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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这次过来想看的就是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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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柔把两人带到了高北君房间的门口。
“就是这个房间了。”她伸手打开房门,闻到房间里长时间没有住人、只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抹痛色。
她稍微往旁边让开了一些,说:“请进吧。”
陆听安站在门口的位置,却没有马上进去。他的视线落在了门板上,正中间的位置挂了一块木头牌子,牌子上面用不太精湛的雕工刻着几个字——忙碌中,请勿入内。
这块木牌看起来还挺有孩子的童真的,如果忽略掉牌子边上被火灼烧过的痕迹的话。
顾应州跟能看出来陆听安在想什么似的,在他说话之前率先开口了,“邹夫人,这块牌子是?”
邹夫人目光上移,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这是北君在六岁的时候,自己刻的。这孩子打小就很机灵,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喜欢我们在他独处的时候打扰,就自己找了块木头和一把刻刀,花了一晚上时间做的。”
“那这周围的痕迹是?”
闻言,她的表情顿时就冷了下来,“是高伟怀。”到了现在这种情况,邹柔一点都不想再帮高伟怀掩饰了,她冷然道:“高伟怀从小对北君的要求就非常严格,恨不得北君做任何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觉睡醒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他大发雷霆,直接到院子里把木头给点着了,还拆掉了北君房间里的锁。”
“他不允许北君一个人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因为他认为没有他的管教,孩子会学坏。这块牌子是我看到以后从火坑里抢出来的,可惜说服高伟怀挂上的时候,北君已经不愿意在家里住了。”
陆听安就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他没有说话,抬腿走进了房间里。
高北君的房间比他想的还要空旷,正中间一张床,床单被套都铺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在床的右边靠近窗户的位置,是跟书桌连在一起的书柜,然而不管是书桌还是书柜上都没有多少东西,桌子上只有一盏台灯,柜子上更是只放了几本初中的教科书,被翻得破破烂烂的。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陆听安还以为在这里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他甚至不用去翻看抽屉都知道里面肯定没有多少东西。
他看向邹柔,心里隐约还是有点不甘心。
“高北君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他都带走了?”不应该啊,高伟怀会允许他这么高调地做出脱离家庭的行为吗?对一个控制欲这么强的父亲来说,儿子的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
果然,在听到陆听安这么问以后,邹柔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带走。”邹柔说:“北君上次回来是一个多月前,来给我送了点过年要用的东西。进家门的时候他提出要把以前的那些书啊、草稿本什么的都拿去烧掉,可是我哪里舍得?这么多年来他几乎都不回家,留给我的念想也就他小时候的那点东西了,每次想他的时候我就只能翻翻他小学初中的作文,好像看一看时光就能倒流回去一样。”
“我骗了他,我说那些东西早就被高伟怀生气的时候烧掉了,其实那些旧物都被我提前藏起来了,就在储物间的箱子里面。”
陆听安面上一喜,立马问:“可以把那些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吗?”
邹柔的表情有些犹豫。
她不是傻子,陆听安和顾应州到她家来,又是看房间又是要看高北君的旧物的,显然他们对北君有一种超过正常的关注。况且在医院的时候也有重案组找来,说车祸是谋杀什么的。
她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比谋杀会更让人难以接受一点。
还有一个可能难以启齿的原因,高北君的那些东西,她留着自己看的时候总有一种重新参与了儿子童年的感觉,可要是外人也看,就仿佛他们母子俩的共同回忆被其他人一起参与。叫人心里有种闷闷的难受感觉。
陆听安没有紧紧相逼,而是用温和、但又不退让的眼神看着她。
过了半分钟,邹柔终于是妥协。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拿。”
说完她转身离开。
将近五分钟,她才抱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沉重的箱子回来。
把箱子放下的时候她解释道:“高伟怀发火的时候确实扔过不少东西,所以给我剩下的也不是很多,都在这里了。”一边讲她一边把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各式各样的本子。
用来装旧物的就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纸箱,以前应该是用来装小型的家电了,纸箱的壁上还印着轻拿轻放的字眼。邹柔平时没少翻阅箱子里的东西,以至于箱子折叠的位置都已经被翻得有了毛边,坚硬的纸壳子都有些软了。
陆听安走过去蹲下,看到铺在本子最上面的就是一张纸,上面画着房树人。
邹柔说:“这是北君小时候画的,我记得是小学一年级还是什么时候。他一直想扔掉,我已经偷偷藏了很久了。”
拿着画看了几秒钟,陆听安抬头看了顾应州两眼。
顾应州心领神会,对邹女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邹女士端着手,紧张地看着地上自己的那些收藏品。
“警官,你们应该只是看一下这些东西吧?都是北君高中以前留下的,它们对你们肯定没有什么作用。”可是对她而言,这些东西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顾应州说:“对我们没用的东西,我们不会随便拿。”
邹女士这才放下心来,她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她离开后,陆听安就对顾应州说了自己的发现。
“‘房树人’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心理测试,是跟自我意识、自我概念息息相关的。你过来看高北君小时候画的这幅房树人,他的房子是没有门的,窗户开得很高也很小,说明他跟家庭成员之间没有精神交流,情感冷漠;而且他对外界有很强的防御心,不允许外人走进他的内心,拒绝与他人交流。”
“再看他画的树,树在房子的前方,这是一种遮挡,表现出他谨慎、拒绝与他人交流的内心。在树的上方有两根分叉的双生树干,证明他的内心有分裂感,极有可能跟父母的关系非常疏远。”
“最后是他画的人,他画的这个小人很显然是他自己,强调头部轮廓的线条感,比较重视自己的思想、理念,坚持己见有自己的固执;也可能有强迫理念,对幻觉,不切实际的想法有努力控制的倾向。”
顾应州听得认真,陆听安指哪他就看哪。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当男朋友的声音有所停顿时,他又会自觉接上下一段。
“他在人物和房子的四周都画了很多杂乱无章的草,这是不是也能证明他心思复杂,有很强烈的情绪困扰?”
陆听安闻言,不掩眼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身为心理学家的高北君会对自己的真实心理状况进行掩饰,现在再让他画这样一幅画,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想让别人知道的内容画出来。但是在他六七岁时候作的画,可是没办法骗人的,这是他在当时最直观的心理状态。”
顾应州眉心微蹙,“才这么点大,防备心就这么重了吗?”
可能是对高北君有了比较刻板的印象,听了对他幼时心理的分析以后,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小变态。难怪长大以后会做这种事。
陆听安不想为高北君辩解什么,他说:“心理变态之所以养成畸形的人格,大多是童年时候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要么就是原生家庭给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高北君和他的母亲从小就受到父亲的控制,在他毫无抵抗能力的时候碰到一个绝对力量的男人,这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况且那个年纪他没有形成自己独立的价值观,畸变的价值观就会影响他,逐渐长成扭曲的,由他自己建立起来的三观。而这些,都会在日后影响他的一举一动。”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33章
看完房树人,两人一时间沉默,都没有再说话。
放在箱子里久的书本,就算邹柔经常拿出来翻阅,上面也有股淡淡的霉味,摸着还滑滑的,有些霉粉。
顾应州很识趣地没有让陆听安自己去拿那些本子,而是他拿着,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数学和英语的那些习题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必要,能够说明的就是高北君确实受到管教,从小成绩就很好。
能看出高北君另外一种状态的,是他的作文。
在初中和小学的那个年纪,每周、甚至每过两三天都需要写一篇作文。小孩子逻辑能力弱,写的大多数就是叙事类,包括但不限于爸爸妈妈带我去公园,发烧了妈妈连夜背我去医院等等。
陆听安就从高北君的作文里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在他、邹柔以及很多认识高家人的人看来,高北君应该是很讨厌他那个控制欲很强的父亲的,想要尽早脱离。然而他的作文,却不是这么说的。
高北君的作文里面,只要是题目跟家庭有关,他写作的主要人物就是自己跟父亲,母亲这个人物形象,几乎就没怎么出现在他的作文里过。
幼年高北君笔下的高伟怀,严肃、刻板,对他的要求非常之高,可他不仅是严厉的父亲,还是高等院校受人尊敬的教授。父亲挣钱支撑着整个家,他掌控着家里的大小话语权;他还会看病,从小到大自己跟母亲身体有一些不舒服,都是父亲亲自治疗的。
陆听安阅读着这几篇作文,眼神愈发幽深起来。
见顾应州抬手又要往下翻一页,他突然伸手摁住,“你从他这几篇写高伟怀的作文里,看出了什么?”
顾应州就跟学生突然听到老师提问一般,心中一紧。
他认真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片刻后道:“高北君对他的父亲感情非常复杂,好像不止怨恨,更多的是崇拜?”
陆听安低低地嗯了声,“就是崇拜。”
一个弱势的儿子,对父亲绝对掌控的崇拜。
高北君从小被控制,也看到母亲受到控制。他并没有心疼母亲,而是渐渐地将这名女性放在了‘无用’那一栏,而他,要成为跟父亲一样的人。
“我想我知道高北君为什么会那样对待受害人了。”
陆听安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高北君在本质上跟他父亲就是同一类人。他接待了好些被控制的,跟他母亲同病相怜的人,他们没办法跳出困境,所以他就出面,杀了他们为他们赢得了‘解脱’,与此同时他希望得到关注,想要自己的行为被他父亲看到,所以他做出了自以为完美的艺术品,丢弃到了任何人都能看到的水沟。他的父亲本就是研究解剖的,擅长在人身上动刀子,因此他所做的这些,本质上还是为了得到他父亲的认同。”
顾应州听完,攥着作文纸边缘的手指险些都要将那薄薄的纸张给撕破。
“简而言之,高北君的这一生,从来就没有逃脱过他父亲的控制!”
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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