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离间,耳畔突然传来低沉笑声,抬头望去,方才还在处理公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手机,此刻竟笑盈盈望着他。
“我想了想,你不让我和洪增见面难道是因为迦都?”
黎恪微微皱眉,他不确定祝闻昭或祝择林已经出入过迦都几次,该不会对方已经知晓糖霜在迦都内部泛滥的情况?
“放心,除了那次我没再去过。”祝闻昭再次抓回黎恪的手,这一次却是直接将其按到心口,“我是你的alpha,就算真去了迦都也绝不会多看那些夜莺一眼。”他一眨不眨盯着黎恪,“我以为根本不需要向你证明我的心意……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见黎恪面露惊讶,他再次一字一顿问出口,“黎恪,你相信我吗?”
即便话题跑得南辕北辙,黎恪终究在那道专注而热烈的目光中被牵动了心绪,心房只是开启了半瞬,一句“我相信”已经顺着缝隙偷偷溜出口。
“既然你相信,”祝闻昭似乎是收到了自己该有的砝码,神色间多了几分莫名沉着,“那我继续和洪增见面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以后可能会有用得着的地方,这儿毕竟不比在五区,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不是么?”
黎恪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话题左摇右摆绕了一圈,似乎一直有某个奇怪的牵引力将他所有试图绕开糖霜的意志油滑剖解,之后无论他再如何迂回也终将捅穿那层砂纸。
他带着探究望向祝闻昭,在那张坦荡而意外扬起的面庞里觅得一丝隐晦的对峙——就是这个。
“不要见洪增。”
“原因呢?”
“这是善意的提醒。”
“我看不出洪增有什么理由要对我不利。”
原本松弛的气氛陡然收紧。
“祝闻昭——”
“我知道你有要做的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祝闻昭蓦地打断对方,“但我逼迫自己不打扰你,不阻止你,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也不要介入我的事,好么?”
黎恪放在身侧的手倏尔收紧,不自觉抬高声调,“洪增并不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他……”
祝闻昭微微一怔,几乎是带着鼓励,“他怎么了?”
“……他很危险,我在边境区有自己的信息网,关于这一点绝对可以保证真实性。”他压低声音,“甚至,我希望你停止参与水利工程尽早回五区。”
这个答案已经很接近却还远远不够。
祝闻昭不知何时已然贴到无限近前,“所以你的信息网一直都在监控这些‘危险人物’?”
黎恪别开脸,“算是吧。”
“我确实对这个水利工程没什么兴趣,也巴不得早点回五区。”祝闻昭坦白道。
黎恪神色还来不及放松便听对方接着道:“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却在查这些危险的东西,让我怎么能放心。”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哈……”祝闻昭苦笑,“所以这件事已经危险到你需要自保?”他伸手虚虚触碰黎恪颊边白发,“难怪你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
心跳沉重又突兀颤抖在胸腔,他有些后悔没有听费煜的阻拦,关心则乱,理还乱。不,他更后悔的是自己在某个瞬间对祝闻昭起过疑心,万一对方真如费煜所说成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该怎么做才能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将祝闻昭摘出去?
自乱阵脚到连卸下乔装都忘记,匆匆至此,所做一切却更像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得以安心的交代。
黎恪短促填进几口呼吸,好让不受控制的心脏归于平缓,可只要看见祝闻昭被自己投影覆盖得愈加晦暗的面庞,心脏便开始扭曲作祟。
他张嘴准备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很短的一瞬,他的视线仓皇离开祝闻昭却无处可去,焦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头顶本就虚散的灯光悬浮成了并列光团,电力不足似的明灭忽闪。
掩饰般撑住沙发直到眼前不再晃动,但他很清楚下一次的发作间隔不会太久,他必须……
借着撑靠力量起身,他尽量维持直线向门口去,已经无暇编造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
“为什么不说完?”
明明应该被自己抛在身后的人,来自于对方的声音却在身侧极近处传来。
“为什么突然要走,你在逃避什么?”
对方的语气太过平静,似是闲聊,但压抑不住的烦躁却借由信息素从缠上自己肩头的双手手腕处散开。
后颈传来一阵刺痛,黎恪咬牙忍住却眼睁睁看着手中门把氤氲散开成一片哑光铜棕。
在他出声制止前,祝闻昭已经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没能收住信息素。
一声声与方才低沉截然不同的道歉贴着颈侧急急示弱,下一秒,原本覆在门把的手已经第三次回到祝闻昭掌心。
“是不是难受?快坐下。”
黎恪任由他牵着,倒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自己真的不能保证能不能状态自若走出酒店大门,久未受到信息素侵扰的腺体波动迸发出成倍杀伤力,就连走回沙发的几步都让他力不从心。
“我帮你倒水。”祝闻昭转身走向吧台,过了一会儿端着杯热腾腾的茶水回来。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黎恪面前,“喝点吧,热的。”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尾音漫着亲昵的轻哄。
黎恪接过茶杯,热气从杯沿升起,在他镜片上聚起一层薄雾,堪堪罩住了一道分外灼灼的视线。
“你是担心我才特意来找我。”
祝闻昭的声音似乎有点飘忽,黎恪晃了晃了脑袋,勉力去听。
“既然你不希望我见洪增,那就不见吧。”
“好。”黎恪放下茶杯,只觉腕子有些失力,这次的症状似乎比平日来的更严重一些。
“不过工程毕竟已经签了合……短期内我不会离……况且你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
声音开始断断续续,黎恪眼皮不住下沉,他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声,“祝闻昭。”
“我在。”
“祝闻……”无力的声音拖着尾巴半路熄灭在舌尖,双眼闭上的时候,不知是远是近的低喃盘旋在身畔。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祝闻昭接住黎恪倾倒的身体,轻松将人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他弯腰,把滑到黎恪鼻尖的金丝眼镜收好放到床头柜,又伸去拇指蹭掉对方唇瓣水迹。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还剩大半的胶囊,用纸巾裹着扔进垃圾桶,这是上次黎恪在两重山时放在甜汤中的同款药剂,从黎恪那里学习再复刻似乎已经成了祝闻昭的乐此不疲的兴趣所在,只不过出发点总是大相径庭。
有标记在,即便蒙着厚重乔装,他依旧能感觉到黎恪精神有多疲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给黎恪下药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好好休息。”他低头,在黎恪额头落下轻吻。
口袋中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来信人依旧是池禄,内容更是言简意赅。
『有事』
祝闻昭又注视了一会儿熟睡的黎恪,轻手轻脚离开房间,进入电梯后给池禄去了电话。
“怎么说?”
“那俩盯梢的回复了,费煜的意思是现在就能见面。”
“他还挺急。”
“不止是急,估计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我在五楼订了间会客室,你现在方便么。”
“方便,马上就来。”
吞月之人 第84章
第82章 愿换他自由
费煜来的很快,随行的除了高秘书便是之前派出盯梢黎恪的两位手下。
祝闻昭起身,没有往外迎,示意池禄上前将人引到桌边。
不等费煜站定,他已然伸手,“费先生,好久不见。”
费煜橄榄色的眸子在祝闻昭面上略略停留,这才露出了招牌笑容,“好久不见。”
两人公式化握了握手,费煜右手指骨要比普通人宽出一圈,虎口覆着薄茧,是常年拿握猎枪磨出的印记。想到猎枪,夏园那次不甚愉快的会面浮上脑海,祝闻昭微微眯眼,“请坐。”
费煜大喇喇坐下,语气自若,“祝先生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商务上的事还是私事。”
祝闻昭轻笑,心道这人来都来了,入了座反而装起糊涂,不过就是对自己不够信任。
彼此彼此。
祝闻昭目光掠过腕表时针,药物剂量他没敢放太多,不知黎恪何时会醒,只希望黎恪醒来时自己可以陪在身侧,是以费煜这儿的会面他不想耽搁太久,于是开门见山,“偶然得知费家一直在秘密调查糖霜,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愿出一份力协助调查。”
“偶然。”费煜微微挑眉,取过茶水放到唇边轻抿,好半晌,茶杯重新落到桌面发出清脆碰撞声,杯中茶水并未见消去分毫。
祝闻昭直言至此,说明对费家这些年的活动已经有所掌握,只是要让他相信这人是抱着诚意,还远远不够。
在费煜看来,当年祝恒森与过山火切割后,祝家就已经从漩涡中心游离开去。如今祝闻昭又是接触洪增又是扬言要与自己合作,这中间自然是奔着利益交换,亦或是……陷阱。
“既然祝先生说得直白,我也不绕弯子。”他目光透出冷意,直直看向祝闻昭,“我不相信你。”
祝闻昭从容应答,“我以为费先生愿意前来,就代表有意为我开出条信任的口子,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费煜但笑不语,静静等待对方说出下文。
“费家调查糖霜这么多年却迟迟没有收网,明面上是懈怠,实则源于联邦并未给予充分扶持。”祝闻昭直接点破费家难处。
费煜不置可否,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直到两个月前洪增入境,你们各方面动作才开始加快,想来是打算趁此机会一举收网。”祝闻昭轻点桌面,“这事我能查到,洪增未必一无所知。这次东西国边境开放窗口期并不长,留给你们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没有合适的理由申请调查令,洪增一旦出境又是动辄一两年的蹉跎。”
费煜的一直没什么破绽的表情出现了短暂闪烁。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暮云重,加上更早的几次见面,他对祝闻昭的印象早已固定——一个沉不住气的,被黎恪轻易拿捏,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的青涩alpha,就连开枪射杀一只兔子都足以让这人心神不宁。
顶着继承人的名头的祝恒森独子,兴许确实知晓些只有血亲才能被告知的秘辛。可在试图通过祝家深查过山火时,费煜也没从想过与彼时的祝闻昭合作。
“所以祝先生打算如何参与进来。”费煜饶有兴致撑起下颌。
祝闻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抛出自己掌握的线索。
这几年费家将穹顶查了个七七八八,迟迟无法收网一方面是因为联邦支持力不足,另一方面,洪增通过洗白身份和资金,让能定其罪状的证据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糖霜生意从过山火渡到穹顶,其中分明少了一段关键链条,而这却要拜祝恒森所赐。
当年祝恒森对过山火的清剿让核心组织成员死的死逃的逃,而洪行广作为组织二把手在身负重伤后人间蒸发。未过几年,洪行广之子洪增甫一出道便精准整合过山火旧有脉络,显然洪增其人至少在十年前就已进入组织或是干脆作为洪行广的外围接洽人存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