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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戈加重语气:“王小河,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为了旧堡,还是为了自己?”
王小河根本听不进去。辉哥的脚又落下去一次,那女人身体偏过去,没声了。
梁戈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看着我。”
“记者是一份工作。换一批人,换个地方,换个对象——只要能发声、能曝光,他们都会去。不是只有你们,能让他们出名立功。”
王小河的眼睛还是往外。
“看着我!”梁戈重申。
“她想跑,有的是办法跑。如果她蠢到不知道怎么跑,那她就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
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
“如果她相信用命就能换一个公道,死在这里就是英雄,那是她的选择!”
王小河眼睛里有血丝,有汗,有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我不会为了她的选择,搭上你。”梁戈喘着气告诉他,“我选择和你一起活着。”
王小河咬在梁戈手上的牙,慢慢松开。
血落下来,温热地滑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外面又是一声枪响——
砰!
第26章 女记者(上)
“喂!你干什么!”
辉哥怒斥着,眼疾手快推开了开枪的马仔。
“大佬!打死这个贱女人算啦!”马仔站稳了,还不甘心。
辉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上次死的那个,到现在家属还在游街!你还想给老子添麻烦?”
马仔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辉哥继续怒骂:“你们怎么做事?眼睛瞎的啊?连几个拿相机的都看不住!废物!”
马仔们慌乱地应声。
“大佬!”一个马仔凑上来,声音抖抖的,“后门那边……看守的兄弟们,全死了啦!”
辉哥正要点烟,打火机停在半空。
“死光?”
“真的!我去看的时候,躺了一地,血都——”
辉哥抬手又是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他揪住马仔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几个拿相机的记者,把你们全干翻了?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梁戈突然明白了,这里的监管突然加严,果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这些不断混进来的记者。
气喘吁吁的辉哥扭过头,看了眼地上的女记者。
她还抱着他的腿,脸上有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
他弯下腰,伸手拍拍她的脸,突然喘着气,露出温柔的笑。
“靓女,你今天拍够啦。”他柔声说道,“回去写稿,想怎么写怎么写。但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好交代了哦。”
“大佬!不对路啊——”一个马仔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亮着,信号格是空的,“信号屏蔽器刚被破坏就修好啦!他们拍的东西传不出去!”
辉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不是直播?”他一喜。
“不是!毛线都没有!我试过啦,消息都发不出!”
辉哥脸上的肉松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女记者,忽然笑了。
“靓女,听见没有?”他笑嘻嘻,“你今天白拍啦。”
女记者闭了闭眼。
辉哥站起来,冲那几个马仔摆摆手。
几个人上前按住那女记者,把她的手掰开——几声惨叫后,录音笔从她掌心滚落出来。
辉哥一脚踩上去。
塑料外壳在鞋底下碎裂,电池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那些记者也一样,全部给我拿走!相机手机还有卡——统统砸烂!”辉哥又贴着女记者耳边说,“以前有个记者和你一样勇,可是他突然就消失啦。他阿妈到现在还在街上天天举牌子,有什么用?好可怜哦,她现在连烧香的钱都是借的。”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你要是也想让你阿妈这么忙,我成全你。”
王小河在喘气。
梁戈手臂横在他胸前,两个人呼吸交错,听着对方心跳。
包间里只剩器材被砸毁的声音。摄像机被摔在地上,镜头碎裂,存储卡被掰成两半。
女记者不再说话了。
包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玻璃被踩动的咔嚓声。
外面也安静了。
辉哥整理了一下花衬衫:“处理掉,别弄死。”
一个马仔顿时嬉笑:“大佬,那……”
辉哥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
“温柔点啦,人家是记者。”
外面安静了。
只剩下碎玻璃被踩动的咔嚓声,和几个马仔压低声音的嬉笑。他们拖着那个女记者,从包间后门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戈这才慢慢把横在王小河胸前的手臂放下。
王小河猛地转身——
“砰!”
一记肘击狠狠砸在梁戈肋下。
梁戈闷哼一声,被撞得后退半步,嘴角当场见血。
他抬手抹了一下,从腰后把那把枪抽出来。
“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了。”
走廊空荡荡的。
刚才还挤满人的地方,此刻只剩灯光惨白地打在墙上。地上散着相机零件,碎镜片反光刺眼。
前厅方向传来噪杂声。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44章
那里已经清场。客人被请出去,只剩下记者被按在地上。
他们蹲在地上,排成一排。相机被摔碎,镜头滚得到处都是。存储卡被掰成两半,扔在碎玻璃里。
马仔们还在翻他们的包,把证件、手机、录音笔全倒出来,一样一样踩过去。
一个马仔揪着个男记者的头发,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还有没有啦?说啊!还有没有藏卡!”
男记者摇头,嘴角的血甩在地上。
另一个马仔蹲在地上翻女记者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口红,粉饼,卫生巾,还有几张纸钞。他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把其他东西踩烂。
“还有没有?”
女记者摇头,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单反相机被砸在柱子上,拳头紧接着落下。
角落里的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个媒体的实习生,看着自己被摔碎的相机,眼泪一直流,不敢出声。
王小河忍住不去看,梁戈则是懒得看。
他们从上方走廊一路寻找,某扇门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随后是闷哼声,还有人在笑,压着嗓子的那种笑。
王小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梁戈跟上去。
那扇门越来越近。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那几个马仔的影子,在墙上晃。
王小河的手按上门把手——猛地推开!
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屋里果然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两个马仔,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四肢抽搐。
那个女记者站在他们中间。
鼻青脸肿。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两条缝,嘴角破了,血还没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肩膀。
她手里攥着一卷电线——不知道从哪拔下来的,还连着插座,电线那头冒着烟。
她正弯着腰,在撕那两个马仔的衣服。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那两条肿得只剩缝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王小河:“……”
梁戈:“……”
三个人面面相觑。
女记者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一把把门关上,顺手把两人拖进屋。
门砰地关上。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从马仔身上翻出来的——往梁戈手里塞。
“拿着!”她说,声音又急又快,带着肿起来的舌头那种含混,“别喊!别喊!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保洁?后勤?”
王小河一脸杀气,硬生生转化成了迷茫。
梁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员工服:“我们不是这儿的。”
她眨了眨那两条肿起来的缝。
“那你们……”
“来救你的。”梁戈说。
“……”
女记者忽然笑了。
肿成那样的脸,笑起来更肿了。笑着笑着,扯到嘴角的伤口,她嘶了一声,又捂住嘴。
“行。”她说,声音含混,“那谢谢啊。”
紧接着,她那张肿脸猛地绷紧:“刚刚那个房间还有人吗?”
王小河侧身看了眼:“应该不在了。”
她人已经蹿出去,往前冲——一头撞在门框上。
“砰!!!”
王小河去扶她,梁戈则在她面前挥手试探:“你看不清了?”
女记者抬头,那两条缝里,眼白上一片血红。
血从眼眶里渗出来,顺着肿起来的颧骨往下淌,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她龇牙咧嘴,吸了一口气:“打的真他妈重。”
只是,她盯着梁戈。肿成那样的脸上,那两条缝忽然瞪大了一点。
“梁……?”声音含混得像嘴里塞着东西。
梁戈凑近:“什么?”
那两条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没事。”她飞快说。
她转身,推开门:“快过来!帮帮我!”
她肿着张脸,拖着条被踹过的腿,往前跑。
健壮如牛。
梁戈慢悠悠看了眼王小河,做出“请”的姿势。
王小河:“……”
那个包间还是老样子,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女记者蹲下去,摸着墙,摸到一条缝,手伸进去,摸出一个小东西。
指甲盖那么大。黑色的,圆圆的,还连着一条细细的线。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摄像头。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梁戈晃了晃。
“什么时候放的?”梁戈问。
“刚刚乱起来的时候,”她得意洋洋,“他们一动手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王小河一怔:“你故意挨打?”
“不是故意。”她摇头,又很快纠正,“……也算是。”
“那会儿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别的记者一看动手,全跑下楼去了。我不能走——镜头里必须有能让舆论爆炸的东西。”
梁戈挑眉:“所以你要成为那个受害者。”
“没有具象的受害者,公众就不会站队。”
“你就不怕被打死?”
艾米莉肿着脸笑:“我赌他们不敢打死我。”
“上次那个死了,他们压了三个月才压下去,这个节骨眼,要是再死一个手无寸铁的记者——还是女的——他们老板也兜不住了。”
王小河也叹了口气:“但是这样很危险。”
她满不在乎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关系,我赌赢了。”
梁戈又问她:“你是哪个报的?”
女记者看了他一会儿,如果她的眼睛没有肿,梁戈会在里面看到困惑。
但她很快伸手到脖子里,把那块染血的记者证翻出来。
白底红字——《狮城时报》。
照片上的她眉眼锐利,唇线紧抿,是个大靓女,和现在这个猪头判若两人。
名字印在照片旁边。
艾米莉。
她指着那三个字,声音含混但中气十足:“《狮城时报》社会版记者,我叫艾米莉。你们回去可以搜我的稿子——骂腾龙最多的那个就是我。”
梁戈看着她:“骂那么多,还活着?”
“呵呵!”艾米莉把那块记者证塞回领口,“每篇稿子发出来之前,公关部要先过。他们划掉一半,我改一半。发出来的时候,我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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