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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苦笑,“我怎么会不答应。”
“所以你帮我们……”王小河不说了。
梁戈又垂下眼。灯光从他侧脸切过去,那弧度看起来悲伤极了。
“一直没跟你说,”他轻声说,“是怕你有负担。”
我的父母,怎么说呢?
是两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蠢货——哪里穷就往哪钻,最后死在那种鬼地方。
留下我一人,还要替他们的高尚买单。
我可真倒霉。
王小河把那盘牛肉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吃吧。”
他的安慰也就是这样了。
还不够啊。梁戈冥思苦想。
不抱一个吗?
他盯着那盘牛肉,突然忧伤道:“小时候,我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死……去世以后,你一个人在难民营?”
“嗯,而且那时候很冷。晚上睡觉没有被子,就一件外套,几个人挤着睡。我最小,每次都睡在最边上,半夜总是被人踢醒。”
王小河眉尾动了一下:“有人欺负你?”
“无父无母,不欺负你欺负谁?”
他倒是没有告诉王小河,自己是被怀疑感染了和父母一样的病,所以才遭到排斥。
“有一个小孩,”梁戈回忆,“比我大两岁,总是带头抢我的饭,再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吃完,还把我推到水沟里泡了半个小时。”
“后来呢?”王小河捏紧拳头。
“后来啊。”梁戈看着窗外,“后来那地方打仗了,乱得很,他不见了。”
王小河冷冷道:“恶人有恶报。”
准确地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戈没有纠正。
的确,战火纷飞。
难民营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躲在地窖里。
那个小孩没跑掉。
梁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破棚子后面发抖。炮弹在远处炸,轰隆隆的,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梁戈从后面走过去。
他手里攥着根铁丝。是从帐篷上拆下来的,弯成钩子,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了。
梁戈把铁丝绕在他脖子上。
勒紧。
那小孩的眼睛瞪大,手往脖子后面抓,抓不到。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挣扎着转过来,看见梁戈的脸。
梁戈看着他。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54章
他认出来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可怜。
他张大嘴,梁戈看出来了,“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总之什么都有。
小孩手脚乱蹬,蹬着蹬着,不动了。
梁戈又往集市那边走。
小孩的父亲在收摊。炮弹落得近了,人都跑光了,他还在那儿,想把那些卖不掉的菜装进麻袋。后面还跟着个捡菜叶的三岁娃娃。
梁戈跑过去。
“快躲起来!”他喊,喘着气,“快躲起来!那边要打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卡里姆的朋友!”梁戈说,“他让我来找你们!快跟我走!”
卡里姆。那个被勒死的小孩的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火速抱起那个小的,跟着梁戈跑。
梁戈带他们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屋。
“躲进去!”他说,“别出来!”
男人抱着孩子跑进去。小的在父亲怀里,回头看了梁戈一眼。
他看着他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概三十步,他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梁戈没有回头。
那间破屋的位置刚好在两个阵地中间。
战火纷飞。
窗外灯火通明。
梁戈收回目光,“你呢?”
“什么?”王小河还在想着梁戈刚刚那番话。
梁戈把饭推过去,将勺子奉上。
“上次就说了一半。”他说,语气软软的,“你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跟我讲讲。”
王小河接过勺子:“病死了。”
“怎么病死的?”
灯光从王小河的头顶照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他淡淡道:“生了病,就死了。”
“不是什么病都会死人,总有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王小河清清冷冷地说。
梁戈有些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了。听他卖完这些惨,大家往往会礼尚往来。
人都是这样的,交换秘密与脆弱……
我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梁戈捏紧拳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忙前忙后,还特地打点工头,让他找办法不经意间泄露他自掏腰包建水站的事情……
现在,王小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好才对。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吗?
——门槛就这么高吗?
拳头一松,梁戈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为他的例外。以后,我要排在第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第一。
“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啊?”
梁戈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再度笑吟吟地开口。
王小河反问:“你为什么老穿西装?”
“我脱掉也可以。”梁戈耸肩。
“那你脱。”
梁戈开始脱衣服。
“喂!停下。”疯子!
“好。”梁戈悉听尊便,笑道,“所以呢,你也可以为了我摘帽子吗?”
“不要。”王小河拒绝。
梁戈又开始喘:“再说一次。”
王小河以为他没听清:“我说不要。”
我要把他亲破皮,梁戈怀揣着这种想法开口:“你秃顶是吗?”
“……不是。”
秃顶也要亲破皮。梁戈又想,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嘴。
梁戈突然与他商议:“打赌算我赢吧,怎么样?”
王小河问:“算你赢要怎样?”
“我要看你摘帽子。”
“有病。”王小河嗤笑。
梁戈也跟着笑,不知想了什么,突然问:“你待会儿不会打我吧?”
王小河挑衅道:“来试试看。”
“谁说要抢你帽子?不过你要打也可以。”梁戈舔舔牙齿,那应该会很爽吧,“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谁要打你。”王小河懒洋洋道。
他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屑。
梁戈意犹未尽地看了他几眼,突然偏开头:“Waiter。”
侍应生走过来。
梁戈用英文点了酒,和平时的语调完全不一样——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王小河听不太懂,但他知道那是在点东西。
“我吃饱了。”他提前告知梁戈。
“那你喝点什么?”梁戈转过来问他。
“你不是要开车?”
“给你点啊。”
“你不喝我也不喝。”
梁戈笑了一下。
“来嘛,”他意味深长道,“这里的酒——真的很不一样。”
第32章 黑巴克玫瑰(下)
不多久,酒来了。
透明的,倒进杯子里,看着像水。
王小河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喝啊。”梁戈挑衅。
说着,他举起面前的水,一饮而尽。
“我都喝了。”他示意。
酒和水能一样吗,王小河只说:“闻着很猛。”
当然猛。他叫的这款,侍应生都不建议纯饮。
“这已经是最低的度数了。”梁戈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毕竟是成年人的场合。”
不过,他说:“喝不了也没事,算了。”
“激将也没用。”王小河冷冷地说。
好清高啊,这真是尤物级别的装货。
梁戈欣赏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怎么,你怕喝醉?”
王小河拿起酒,抿了一口。
“还行。”他淡淡道。
还说激将没用呢,梁戈玩味道:“怎么你一会儿笨,一会儿聪明……我看你身上才是人山人海。”
王小河摇摇头:“胡说八道。”
那人喝第二口的时候,脸上开始有点红了。
没准身上也是红的,梁戈愈加兴奋:“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那你倒是说说,别人怎么评价你?”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梁戈在下面用腿碰他,声音突然一狠,带着种发泄,“快说!”
王小河懒洋洋碰回去,又喝一口:“就说我看着像不高兴。”
“哈哈。”的确如此。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55章
“别笑了。”王小河皱眉。
“好,”梁戈收起笑意,“那你今天高兴吗?”
“还行。”王小河把酒喝完。
梁戈及时为他满上:“我以后每天都能让你高兴。”
王小河由衷道:“你真有钱。”
“……”梁戈眯起眼,“我还有个问题,你教教我。”
王小河哼了声:“你问题很多。”
“那没办法,”梁戈笑笑,“谁让你跟我出来了。”
王小河继续喝酒。
“你是更看过程,还是结果?”
居然是个正经的问题,于是王小河想了想:“我在意最后怎样。”
更在意结果吗?梁戈有些意外:“但如果过程很好,就是结果不好,你还要吗?”
“不要。”他说。
放弃得好干脆啊,梁戈有种受打击的感觉,“可我问别人,他们都选了过程。”
王小河冷嗤:“他们骗人。”
他喝多了,开始醉了。梁戈静静看着。
尽管脸发红,眼睛却还是又黑又亮,正在转着,看酒,看吊灯,也看梁戈。
“他们想要。”他说。
“嗯。”梁戈慢声重复,“是想要。”
王小河点头:“结果太不可控,才骗自己,只看过程。”
一饮而尽。
喝完酒,已是很晚。
王小河走路还算稳,只是反应慢半拍。
梁戈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的手臂。
“能坐稳吗?”
“嗯。”王小河应了声。
他自己爬进后座,靠着车窗闭上眼。没有真的睡着,但看上去懒得睁开了。
梁戈绕到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街道的光从窗口滑进去,他的头微微偏着,脸很红,看上去毫无防备。
梁戈收回目光。
好简单,也好自信的一张白纸。
的确,人都想要结果。说追求过程,是因为结果太难得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假装不在意。
现在带他去床上,会是过程,还是结果?
梁戈想了一会儿。
又问自己,我是想今晚上他,还是想以后每晚都上他?
这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引擎发动。
车灯切开夜色,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流动的光。
“小河。”路上,他说。
“嗯……?”
“往外看。”梁戈按下车窗,“这种楼叫组屋。”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热。
那些楼从黑暗里浮现,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像散落在半空的萤火虫。
“现在是晚上,能看清吗?”梁戈的声音从风里传来,轻轻的,像怕吵醒他,只维持在梦里的距离,“楼都刷成浅色,因为热带太阳大。狮城人喜欢住这种楼,楼下什么都有。”
王小河半躺在后座,哼哼着问:“有什么?”
风忽然变了方向,一股浓烈的气味涌进来——甜的、冲的,熟透了的。
他脸色一变。
梁戈从后视镜里看见:“榴莲味是重了点……哈哈,你别皱眉嘛。”
车从摊子旁边驶过。暖黄的灯光照着堆成小山的榴莲,有人蹲在路边挑,手电筒的光在刺壳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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