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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河冷静了些,他摇着头,眼前仍有些发黑:“我没有自己弄过……之前都是你。”
我帮你包扎?
但梁戈怔了下,“你怎么还在……”
王小河狠狠抹了把脸,眼眶却还是汪着水,亮晶晶地悬在睫毛上。他控制不住,只能硬撑着不眨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勉强开口:
“怎么做?你教我!”
梁戈有些恍惚地移开视线,随后失神地皱了下眉:“别管了,真的……”
说完,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头发,盯着地毯上那摊正在扩大的血,喃喃自语:
“拍下来没有用……手机也会被收走……”
梁戈的脸色,是失血之后透出来的、带着青灰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很不正常,像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烧在了那里。
耳机里开锁李的声音又响起来:“传给我,我有办法。”
梁戈“嗯”了声,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按着肋下,血从指缝里又渗出来。
他把手机举起来,手指按在快门上,按了一下,没对准,又按一下,屏幕花了一片,是血蹭上去了。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再举起来,镜头晃得厉害,对焦框在屏幕上跳来跳去,怎么也锁不住。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王小河蹲在他面前,把手机举起来,对准那些散在地上的文件,手指按在快门上。
但他比梁戈抖得还厉害。
“别哭了……”梁戈虚弱地说。
王小河用力擦了一把脸,又重又急,跟自己赌气似地,泪痕蹭花了,颧骨上留下大片红印。
最终,他说:“都拍完了。”
梁戈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说:“好了。”
耳机里,开锁李道:“我给你开通道,先走加密—,别走常规网。然后分批传,不要一次打包。”
屏幕亮起。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梁戈下巴朝屏幕抬了抬。
王小河其实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但已是完全不思考地照做,无条件听从梁戈的指令。
“点那个加密通道……对,就是那个图标。分批传,不要一次全发。”
他的手依然抖得很厉害,屏幕上不是血就是泪,手指一直在打滑。
“小河。”梁戈叫他。
“马上。”王小河喉结滚了一下,“我马上……”
梁戈叹息,下意识伸去手,王小河的肩膀猛地一耸,往旁边让了半寸。
他一把将枪掷开,偏过头,红着眼看过来,又恨又怕。下颌的肌肉一棱棱地跳。
梁戈说:“这次是真的……”
王小河黑亮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扫过梁戈的指尖。
梁戈的手停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靠过去,落在王小河的颧骨上,沾了沾那层水光,从眼角带到鬓边,沿着泪痕往下走。
我让你难过了吗?
以前,你都不会在意吧。
但这次不一样,对吗?是为了你最放不下的执念,我扛了你的担子,做了你最在意的事情,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终于也能看见你亏欠我的样子。这眼泪是愧疚还是心疼,我分不清。
上次你也哭过,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不懂你。
梁戈的手落下来。
“第一组传完了?那就换第二组……”
外面的警笛声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心跳。
“对,就是这样……”
开锁李的指令一条一条地报过来,再由梁戈报给王小河——加密、分卷、上传到三个不同的路径:技术顾问的服务器,艾米莉的邮箱,还有一个海外的加密账户。
最后一份传完,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开锁李发来两个字:收到。
梁戈舒了口气。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要化开。自己的呼吸,好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对讲机的电流声刺进来,“这边!封锁这一层!”
另一个声音接上:“不要让人带东西出去!”
那些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变得很远。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眼皮越来越沉,视野的边缘开始变暗,从四周往中间收,竟像是舞台落幕。
王小河的嘴在动,好像在喊什么,声音却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嘶嘶声。
他的手贴上来,竟然比梁戈的还要凉。
别哭了。梁戈还是想这么说,但声音远了,光也在散,意识在往下沉。
沉到半空的时候,有一块碎片浮上来——
我……
上次中弹,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像一根线,刚被扯出来一截,他本能地想抓住,顺着它往回找。
可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眼睛闭上了。
那点线索,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其实,那次经历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他和王小河真正的开始,就是在那一枪之后。
第54章 绝交就绝交
去年王小河生日那天被绑架后,梁戈就开始调查辉哥。
但这个人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明里暗里都找不到。不管是上网查还是找私家侦探,都没有任何关于“辉”的痕迹。
梁戈觉得,这人可能得罪不起。
但一想到王小河被打得那么惨,他就觉得,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必须付出代价。
查不到他的弱点,那就直接折磨他的身体。
打一顿?太轻了!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99章
作为药剂科的高材生,又在行业里摸爬这么多年,梁戈要配制点什么出来,不算难事。
梁戈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周,反复试了几百次,才做出一管他满意的东西——三天地狱,七天升天!谁让他欺负我的宝贝!
梁戈把药装进密封瓶里,放进冰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三盒速冻水饺。然后开始配缓解剂。
他打算把这个药包装成礼物,送给王小河。
缓解剂在谁手里,辉哥的命就在谁手里。除非王小河满意,否则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就得一直像狗一样被拴着。
最后他打算命名这管东西为“花衬衫快乐水”。
但这名字有点像某款饮料的广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狮城山上见过一种鸟,灰扑扑的,蹲在电线上,看着很温驯,其实谁靠近就扑棱棱飞走。
但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底下有一层淡淡的粉。
像不像王小河?
他睫毛一颤,心都软了。
最后,梁戈在标签上写下“灰斑鸠”三个字,贴了上去。
他很满意。
就在梁戈准备动手的时候,之前收了丰厚报酬、却一直没查出东西的无用侦探却突然找上门。
“腾龙以前也多次暴力拆迁,都是先找人谈,谈不拢的——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什么意思?”
私家侦探疑惑地看着他,这位雇主不是很聪明吗。
“就是消失了,人间蒸发。”
梁戈大脑宕机,抱着侥幸:“被送出国了?”
“……死了啊!死了!”
梁戈挂了电话,后背一阵发凉。他立刻把侦探发来的资料全部转给王小河。
但介于王小河回去后就再也不联系的态度,以及在他家冷脸冷语的模样,梁戈做不到立刻去找人,也做不到好好说话,只是把查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推过去。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但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什么都没有。
以前好歹还回个一两句,现在干脆彻底沉默。
梁戈又一次感到挫败。这朵高不可攀的花,他还没摘到,刺已经先扎进来了。
算了,梁戈想放弃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忍了两天没发消息,也没找人,梁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赌气——赌对方会不会先受不了,先主动来找他。
结果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难受。
委屈、痛苦,每分每秒都像被拉长了,熬得人发疯。
渐渐地,他冷静下来。
脑子里开始转一些别的东西。
把人绑起来,做个够!做到他求饶,做到他恨自己。然后一拍两散,各走各路。
去你的吧!
梁戈准备了绳子和刀,翘了班,一路往旧堡开。
路上领导打电话来骂他,控诉他这段时间多次翘班,实在太目中无人,称自己实在是忍无可忍,必须要说些难听话。
梁戈听得烦躁,丢了句明日就辞职去对家公司,那边立刻换了副嘴脸,低三下四地哄,哎哟,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梁戈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冷哼一声。
简直像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给根骨头就摇尾巴。他心里越发看不上这种人,可念头一转,胸口忽然一痛——
在王小河眼里,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梁戈心情更糟糕。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王小河不在旧堡。钉子说,他去了个山沟子参加英语角。
梁戈瞪大眼睛。
他在这里刀山火海地熬,对方躲在山沟子里背单词?
学你爹的英语!他把喇叭拍得震天响。
车开始往山沟子开。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
雨落下来,树叶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空气里全是湿土和烂叶子的腥气。泥巴糊了一车底,车轮在坑里打滑,水坑一个接一个,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梁戈咬得腮帮子都硬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操”。
他的心情烂透了,一脚油门踩下去,溅起一摊污水。
这笔账当然全记在王小河头上,等找到人,非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不可!
梁戈赶到的时候,雨还是很大。
棚子底下,一眼就看到那祖宗。
王小河缩在里面,身上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角,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看得入神。
雨水在他脚边汇成小溪,他像没看见似的,一页翻过去,又翻过去。
梁戈看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回过神,已是半个小时过去。
说来奇怪,他气消了。
那些绑起来、做到求饶、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在这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心跳回来了,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上,那种鲜活的、活着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血管里往外涌。
光是这样看着他,他就快乐得快要疯了。
“小河。”
王小河抬起头,懵道:“梁戈?”
梁戈挨着他坐下,头发湿透了,一绺绺贴在额角。
他蓝色的眼睛,侧过来映着他。
“跑这儿躲我。”
王小河怔了一下。梁戈这个人,简直无处不在,甚至包括梦里,昨天晚上还梦见了他。
估计是因为梁戈上次救了他,梦的内容很神奇。
他们拿着机关枪,左右开弓,宛如电影里那样,横扫四方。梁戈戴着墨镜,叼着雪茄,和眼前这个落汤鸡,完全两回事。
他回过神,露出有些烦恼的神情:“谁躲你了。”
没躲我?
梁戈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忽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算是完了,这副样子,跟谈了恋爱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不回消息。”
王小河拿出手机给他看,一格信号都没有。
梁戈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他没说话,伸手把人揽过来,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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