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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总是出差?他不理解,出差不是领导的专属工作吗?学长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他想见一面都得飞过去。他的家境并不算大富大贵,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支撑他来回飞三四趟。学长一出差就是一两个月,长的时候三个月,算下来一个月还有足足超20天见不到。
可学长总叫他不要来,为什么不让他来?明明晚上加班很累的时候帮他按摩完肩膀,不是说很舒服的吗?还有,他不需要报销机票钱。不要把他当小孩,当弟弟。明明他们也就差三岁而已。
他听着学长那种长辈口吻的唠叨,越想越委屈,饭都没吃完,抄起座位旁边的背包,跑出餐厅,连夜飞回北京。
落地的时候接到学长的电话,心情又好了。
转眼就是学长的生日,他打听到学长的室友们约了饭局一起庆生。他千挑万选,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条领带。等待生日来临的那段时间,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枕头边的领带,幻想着学长戴上的样子,甚至幻想自己亲手为学长系领带的样子。
但学长还是没收。
他好失望,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跑了,最后在餐厅门口被学长抓住手臂拉回来。
学长……其实是在挽留他的吧。
郭羽咽了下口水,转过身看着学长精致漂亮的脸,盈润的唇张合。说的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内心反复默念腹稿,在酒精的作用下脱口而出:“学长和我在一起吧。”
学长愣住了,松开他的手臂。登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急速流逝,他赶紧抓住学长要收回去的手,迫切剖白:“我喜欢学长,我想和学长在一起。”
学长推开他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明白,学长见到他不是也很高兴吗?
“我喜欢你啊,有什么错呢?学长不是也不讨厌我吗?那可以在一起试试啊。”
学长说他喝多了,让他回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他没喝多,他很清醒。他就是喜欢学长。
那天的不欢而散并没有让他放弃,甚至更执着。然而学长的拒绝也很执着。
他抓着学长的手臂哭诉,我就是喜欢你啊,忘不掉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可是学长叹了口气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没有义务一一回应,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学长。
学长越来越忙了。
合规关系 第67章
一开始只是不回他的消息,后来拉黑了他的号码,电话、短信、微信都找不到学长。
学长的室友也不帮他。
他被学长抛弃了。
连学长也不要他了。原以为小时候被爸爸妈妈两边抛弃已经很难过了,原来最难过的是喜欢的人也像扔垃圾一样不要他。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得不到学长的喜欢,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给学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学长会看吗?如果最后一面见到的是学长,那么他一定不会喝孟婆汤。
沈砚清撞开宿舍的卫生间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郭羽浑身是血,倒地昏迷不醒。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也随着不断流淌的血河从身体里急速流逝。
冲上去一把抱起人,粘稠的血浸透他的衣服,湿哒哒粘在他的身上。掌心、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这股腥黏的液体,令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医生说伤口深及肌层,持续性大出血,陷入重度休克以及心因性昏迷。也就是说,病人自己不愿意醒,如果超过时限没有醒过来将会陷入永久性沉睡。
学校知道后通知了郭羽的爸爸妈妈,已经各自成家的父母都甩手不管,最后通知了将他养大的外婆,老人连夜从杭州赶过来。
先是痛哭指责,安静的走廊陆陆续续探出一些脑袋张望,大庭广众下,沈砚清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身体,拿着诊断单不停地抹眼泪,最后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地跪在沈砚清面前,苦苦哀求救救可怜的孩子,他才17岁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
沈砚清身上的血迹还没处理,湿透的血衣也来不及换,双手在还算干净的裤子上擦了擦,扶起老人家安抚她的情绪。
安静的病房里听得见仪器的声音,以及门外低低的抽泣。
沈砚清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苍白的男生,目光落在绑着绷带的手腕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站得麻木。
最终,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那微凉的手背上,低哑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歉意。
“醒过来吧,醒过来……我就答应你。”
第83章 告解
陪护了两天,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弱地动了一下。沈砚清定睛细看,确认是真的有动静后,赶紧按铃。
内心深处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感到轻松。
郭羽醒来以后,身体机能恢复得很慢,需要住院观察。沈砚清还有工作不能每天都来医院,给他请了护工,也给他外婆安排了酒店,什么时候要回杭州了再安排人送她回去。
他自认已经做了该做了,但是郭羽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要他来医院。如果他在北京,有时候会抽空去,经常是深夜两三点忙完了,或者早上六七点要去项目现场之前。但做IPO会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确实来不了,尤其驻场期间人基本不在北京。郭羽就给他打视频,偶尔会接,但多数是接不了。因为他正在做一个商业航天IPO,尽调要去的都是核心涉密区,手机都不能带。
他以为郭羽能理解,毕竟这确实是不可抗力因素,但郭羽不接受。
有一天晚上9点,他从项目现场回到酒店,准备继续整理资料、写纪要。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开机,一连串的震动,轰炸式的消息几乎令手机卡死。关机重启,缓了足足五分钟后,才能操作。等他打开微信,引入眼帘的照片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
缝合好的伤口全部裂开,血肉模糊流着血。
可照片之上是那无辜又委屈的消息:
-学长,是不是只有我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的时候,你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沈砚清那一刻只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直冲头顶,压抑着怒火给郭羽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虚弱的语气笑盈盈地喊他学长。他几乎是低吼,问他有没有重新缝合。
他说没有,他藏得很好,护士都没发现。
沈砚清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忍住发火的冲动好声好气让他缝合。
郭羽说,不,除非学长陪他一起。
沈砚清抬手看了眼腕表,说,你立刻找护士,我现在回北京。
郭羽开心地笑起来,虚弱地咳了一阵,病恹恹地说好。
等他连夜从西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点多,找值班医生重新缝合好伤口,折腾到了两点。
医生训斥了一阵,沈砚清闷不做声挨骂。将郭羽送回病房后,又返回来找医生。还好值班医生是他妈妈的同学,他得叫一声叔,拜托叔帮他多照看刚才的病人,并不要让他妈妈知道。以及能不能帮他约一个精神科医生来问诊,不过不要让病人知道。
医生点头,拍拍他的肩,让他安心去忙。
退出值班室,安静的走廊冷得像太平间。
沈砚清终于呼出了堵在胸腔里的一股气,回病房看了眼郭羽,人吃了药已经昏昏欲睡但就是不肯睡,强撑着惺忪的眼等他回来。真的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秒,表情似乎有些放松。
学长你回来啦,他说。
沈砚清走到病床前,调慢滴速,轻声说,睡吧我陪你输完液。
那你还会走吗,郭羽总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沈砚清试图和他讲道理:“等你输完液我就回去,我还有工作,现在不能走也请不了假,你听话一点好吗?等我忙完了陪你。”
郭羽沉默,试图要补偿,仰着头:“那你亲我一下。”
换沈砚清沉默,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壶,转移话题:“我去接点热水。”
他拎起壶走得快,郭羽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看他可以说是逃避抗拒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下,盯着早就没有人影的门口自言自语,为什么都要抛下他呢?
往后一周,沈砚清一直是项目现场、医院,西安、北京来回跑,人都精瘦了一圈。
郭羽手上的伤在慢慢愈合,但精神科医生说这孩子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以及焦虑型依恋。
听完医生的诊断结果以及这种心理疾病的成因,沈砚清那一刻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既不忍郭羽这个才17岁的北大高材生有那样的童年,也无法同意要将自己交出去,用他来弥补另一个人的创伤。
他在思考该怎么正确、妥善地处理,但越来越发觉郭羽不对劲。他在哪、在做什么、和谁见面说了什么,郭羽好像都知道。他前脚刚踏进家门拿东西,郭羽的电话后脚就打进来。
后来他才知道,郭羽在他家装了摄像头,给他的手机也装了监听监控木马。但凡他和别人亲近一点,聊天的语气熟稔一点,尤其有人来跟他表白,不管是当面的还是线上的,郭羽就一哭二闹三自.残,两条胳膊已经被割得不成样子。用血呲啦呼的手臂紧紧抱着沈砚清的手臂哭,不要扔下他,他可以做得比别的小孩更好,他可以努力学习拿第一,可以乖乖听话吃药吃饭。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一块好地的皮肤,一边狠不下心,一边又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和容忍被24小时、没有任何隐私地监视。他们大吵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以郭羽自.残,他妥协而告终。到了最后,看着一地狼藉的房间,看着郭羽歇斯底里的哭诉,他甚至也有鼻酸的冲动。到底还要他怎么办啊。
这事最终还是被他爸妈知道了,先是他爸,来北京参加央行货委会例会,听同是专家委员的北大国发院长提了一嘴。
在他心力交瘁的时候,他的家长介入处理了,和学校领导沟通,强制给郭羽休学,休学期间的一切生活费用,他们来承担。同时安排了护工、保镖、心理咨询师来照顾郭羽,名为照顾实则防止他再做任何自伤自.残的事情。
沈砚清也在妈妈的陪同下,结束北京的工作去加州。毕业前他就拿到了一些offer,最后选择了斯坦福的Deferred MBA,现在defer期结束准备返校。离开北京,去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也许能喘一口气。
“那后来呢?”
陆承逍的眉头压得很低,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收紧而发白,“那个人呢?”
许由垂眼沉默了一秒,“跳楼了,万幸的是救回一命,但伤到了脊椎,下半身永久瘫痪。”
陆承逍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砚清家里支付了一笔足够养活那小孩下半辈子的费用,并安排了护工照顾。除了不可以见面,其他的都承担下来了。但是这种事情,”许由抬眼看向陆承逍,心照不宣,“你应该能理解砚清会是什么感受吧。”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后颈一片僵硬。
“所以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颓废。我遇见他是在一次网球赛上,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别人是为了赢不断调整策略和技法,他更像是发泄,没有技巧只有情绪。但是一结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水擦汗,也不理人。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点头回应,但是不热情。后来我就尝试和他多接触,发现他并不是那种天生高冷的性格,明明也会认真听我说什么,给我他在听的回应,但不愿意主动。一段时间后,可能是他感觉到了我的善意,慢慢地也愿意和我亲近。再后来,他开始玩一些极限运动,跳伞、蹦极、赛车,每次都会拉上我。他明明怕得要死,但看起来却好像不得不这么做一样,其实我也怕得要死,但他乐意的话我也就舍命奉陪。每一次平安落地,他都会跟我说一点以前的事。也陪他看过几次心理咨询,但后面他就不爱去了。直到有一次周末,我们尝试悬崖蹦极,他装得很冷静,但手和腿都在抖,我笑他怕就算了。他坚持,那表情像在做一件义无反顾的事。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跳下去的时候,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叫了一阵后,在我怀里哭起来了。我当时以为是怕的,直到落地后他又哭又笑地跟我说‘明明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却视而不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那一下我也没忍住,和他一起哭了,不过我知道他是彻底地将自己放出来了。从那之后,他慢慢地恢复心态,才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C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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