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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陈似青将自己打整清爽,下到一楼,把几位坐沙发正闲聊的音乐才子扫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问:“上次那位女同学呢?”
“哎呀,其中原由,桩桩件件,说不清呢。”焦靖奇耍着嘴皮子,眼色直往丛飞身上瞟,“不过我猜,多半是我们丛大公子冷酷无情,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陈似青转而去看丛飞,丛飞反应淡淡,给一个卷考答案般,只说:“不会再来了。”
窦鸣不意外,有意无意地看了陈似青一眼:“那么刚做好的谱,又得重做了。”
焦靖奇眼珠子一转,学丛飞那样,耍酷地打了个响指:“这还不简单,让小青来试试呗,本来之前给她加的地方也不难。”
他摸着下巴思考,很快单方面敲定:“找个手鼓来,这个一学就会。”
几人都看向陈似青,陈似青倒没有一口答应或是回绝,小小打了个呵欠,随意歪到沙发扶手边坐下。
今夜换乘 第23章
他疏懒地问:“没有经验也能来你们乐队?会不会拖累你们啊。”
“怎么要这样想啊,反正是玩嘛,”焦靖奇满不在乎地讲,“况且,我们在做好人好事诶,养老院的阿公阿婆心中,最想要的明明是陪伴和真心,又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乐手去炫技。”
这番话说得真教人对焦靖奇刮目相看。
焦靖奇“嘿嘿”一笑,摸着下巴,露出颇为狗腿的表情,这才最后去询问丛飞的意见:“队长,你说呢?”
丛飞抱着手臂,看看他们,静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批准了。”
焦靖奇吹了个愉快的口哨,这就起身,想要立即给陈似青找个手鼓来。
“等一等。”陈似青却说,“换成钢琴合适吗?”
“啊?钢、钢琴?钢琴当然是更好了……”焦靖奇愕然回头,看他,“不过小青,你这么深藏不露啊。”
陈似青笑一笑,低头拿出手机,令贾斯丁差人往臻园送台钢琴来,嘴上回答说:“小时候学着玩过,弹几首考级曲勉勉强强。”
贾斯丁效率极高,得了吩咐,照陈似青的要求,不过十来分钟,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台雅马哈,专人调试好以后,和丛飞他们的琴摆在一起。
陈似青往琴边走,一行人也就跟着过去。焦靖奇本以为照他们富豪家的做派,聊到钢琴,就会送过来一台€€施坦威或者法奇奥里镇一镇场子,没想到陈似青整了架“朴实无华”的电钢来。
“这种钢琴我没碰过。”陈似青老实说,他站在琴边,垂眸,抬起手,找准C音,琴键随即陷下去,“不过要搬来搬去,还是这个方便一点?不知道跟你们的键盘有什么区别。”
他就着这个姿势,有些散漫随性,用任何一个钢琴老师见到都不可能忍住皱眉头动戒尺的指法,弹半阙亨德尔咏叹调,再接了半阙四月松雪草。
如他所说,都是考级曲,并且难度都不高,不知是不是电钢手感不适应,亦或是太长时间没有碰过琴,他弹得也略显生疏,好在总体流畅,没有错音。
技惊四座就远远达不到了。
焦靖奇心下有些失望,他们这群做音乐的,要写歌谱曲,多数乐器都能信手拈来,钢琴更是基本功,这两首曲子虽然是四五级考级曲,但在他听来,跟入门级的小星星并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陈似青一身白衣,额发垂落,那不怕露怯、万事稀松的模样,的确赏心悦目至极。
再看丛飞,丛飞定定盯着陈似青,脸上却满是捉摸不透的兴味。
“只会几首我爱听的。”乐声停了,陈似青收回手,扫了大家一眼,最后目光也落到了丛飞脸上,他问道,“队长,怎么样?”
丛飞不置可否,先问了句不大相干的问题:“怕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也没学够吧?”
陈似青眉毛轻轻挑了下。
丛飞的眼够毒,玩乐器的行家,一语中的。当年学琴,陈似青的确嫌苦,更嫌枯燥,真就不到一年,罢了休。大哥为此还说他懒散,做事情没长性。
“手会疼。”他无波动地承认。
“可是普通人,一年之内根本学不到这个程度。”丛飞话锋却转了,“更不要说隔这么长时间,还能记得谱子。”
他不吝夸奖:“陈似青,好厉害呀。”
虽说是实话,语气也正经,可几人都听出,带着打趣,丛飞有意在逗弄他。
陈似青自然也听出来,瞥他一眼,眼尾有点飞,凉凉的,半转过脸,脖颈绷出纤长的线条,不大高兴的样子。
窦鸣与焦靖奇见状对视一眼,觉得新鲜有趣,平时从没见过陈似青这样子,但都不说话,嘴角压着笑。
丛飞靠近几步,仍抱着手,微微俯身,去找他的眼睛。越故意去瞧他,陈似青不知是负气、还是对他捉弄的回敬,越给他后脑勺看。
丛飞混不吝地笑了声,在他耳边悄声批评,也带点说不出的抱怨:“夸厉害也要给我脸色。难哄。”
旋即他直起身,对着大家,神色就寡淡起来,说:“之前的谱子是我写的,懂看就能弹,请小青同学来参与,好像确实大材小用。不然我们再改得更动听一点吧。”
这话说的,窦鸣一阵恶寒,忍不住要白丛飞一眼。他讨人欢心讨得像哄小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是,人家好像还真就吃这一套。
陈似青闻言,回转身体,仰了脸庞,目光重新落到丛飞身上,露出天真的疑惑。看到这里,旁观者窦鸣陷入沉思。
焦靖奇插嘴道:“可别信他的鬼话,丛阿姨是个钢琴家,他们说动听,标准得拉到演奏级去。”
没想到的是,这番话一出,陈似青更是偏了脑袋看他,轻声道:“这么厉害?现在就要改吗?”
他让开位置,站直身,睫毛微微颤动,看向丛飞。
那意思很明显是:现在就弹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
给不爱吭声的窦鸣同学安排了一个负责翻白眼的重任
第30章 不对的事
跟陈似青接触得越久、越深,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理所应当。
当然,这并不是指他是那种唯吾独尊,想要全世界都围绕他转动的人,具体一点来形容,他无疑像只猫,长毛,通体雪白的,最漂亮、最冷傲、最不爱跟人接触,但又并不是没礼貌或爱躲藏,他是一只无论谁来、做什么,都会使用猫咪标准坐姿、安静而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顶的猫。
人喂食、添水、拨弄玩具、为他打理毛发,做一切如珠似宝的侍奉,他都表情平淡毫无反应地接受,可能在不热衷做这一切的人眼中,他的平淡就是傲慢吧,反之,则要觉得理所应当。
人做一切是理所应当,猫理所应当地接受、偶尔兴起对人发出指令更是理所应当。
这种情态近来常出现在陈似青身上,对于丛飞来说,反倒是两人关系变易的象征,是一种心脏柔软、难以拒绝的可爱。
丛飞看着陈似青,五六秒时间吧,然后很随意地,单手从键盘上抚过去,高音流淌到低音区,像琴的深呼吸。
他没低头却找准音,紧跟着手腕微沉,手指交替,四个拍的,一段不成曲的即兴旋律之后,他垂眸,另只手放到琴键上,空气顿了拍,琴键随即下陷,音乐从他指尖之下开始漫游。
陈似青在宿舍时常常见丛飞用合成器,但他从来都戴耳机,不会制造影响舍友休息的声音,在乐队,他往往也只用吉他贝斯和鼓槌。算一算,还是在此刻,他初次听到他的琴音。
一开始两个音符,还生疑,认为并不是焦靖奇所说那样,好像丛飞有一位钢琴家的母亲,那么他演奏的曲目一定是列如李斯特的超高难度,再听两秒,忽觉自己有了错谬,“演奏级”三个字,不仅仅只包含技艺精湛、水准专业的理解。
他听到的旋律、和弦、节拍,在弹奏难度上来说,其实只有两三颗星,可就是这么简单,由丛飞来表现,却使得大地安静,呼吸暂停。
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在琴键之间诞生出来,好像音乐也有浓烈的情感和蓬勃的生命。丛飞信手改编出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比原曲轻柔曲折,却好像加倍打动人心。
“萱草花。”尾音消散以后很久,陈似青低声说。
“嗯呢。”焦靖奇露出感动的表情,嘴上却念叨,“飞飞哥否了我的提议,自己定的这一首。独裁!暴君!”
陈似青心想否得很好嘛,选这首真是妙极,但是没说出口,只顾着看丛飞。
换做他自己灵魂出窍,悬立在另一边瞧自己这道目光,也会狐疑吧明明曾授课于他的钢琴老师就是国内大家,他也去过许许多多音乐会,见过不少顶级乐手演奏,那为什么,丛飞弹一首萱草花,陈似青就久不转睛,不响不动,仿佛他真从虚空中看见了满山萱草花一样。
到底是音乐有这样的魔力,还是丛飞有这样的魔力呢。
丛飞抬起眼睛,回头一看,陈似青脸上就是那样的表情。
就像是人在完成猫的指令以后,回头见到猫放大瞳孔表情认真的注视,那刻,心脏软热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甚至胜过收获一声喵叫,一个若有似无毛茸茸的贴近。
“看起来同学你还算满意。”与陈似青相视数秒,丛飞淡笑了笑,朝他走去,手抬了一半,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最终他还是克制地与陈似青擦肩,去拿他搁在后面的吉他,说,“钢琴部分就照这个再改。来,开始干活吧,离过节演出也不远了。”
陈似青被分配了他的声部,加入丛飞乐队的排练,直到这一首歌,他们已经有足够的默契配合。
端午节前一个工作日,陈政一位多年的合作伙伴要举家移民,在陈家的酒店办了场十分盛大的酒会,邀请了所有他在新南市的亲朋好友。
这种场合,政商云集,被邀请方为表重视,往往都是携家眷一同出席,陈似青久不参加宴会,这次也跟随家人到场了。
席间遇到不少年龄相近却长时间不见的熟人,看来整个圈层似乎倾巢而出。陈似青一身西装,神情疏离地拿着香槟,他不常穿黑灰色系,今天被打扮得如此郑重,却反衬他模样更加冷艳。
作为首富家最受宠的幼子,长得又是如此一副模样,引得多少人的目光都紧紧黏着他。对此他却没察觉,跟在父母大哥身后神游天外,从看过的某部灾难片,联想到要是此刻哪个犄角也被埋了颗定时炸弹,新南市的GDP会不会倒退十年。
等见过主家,陈似青便在应酬不休的父母点头下脱离了队伍。大家好像都忙得很,一转身,又碰到围聚的人群。
人群中心那个英俊到有些锋利的男人,陈似青认识,是新南市二把手的独生子江纵,他大概是替不便出席的父亲出席,身边,是他那个跟屁虫弟弟,明眸皓齿神色飞扬,不知为何,这时候似乎正跟江纵置气,嘴角衰衰地耷拉着。这两人特质太明显了,一个有权气,一个有钱气。
见江纵忙,陈似青也懒得打招呼,看一眼就要去别处,江纵却越过人群见着了他。大家连忙为他们散开通道,将陈似青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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