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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都已经伸了过去,在半空抬到一半,付溪辞又很险地打住,兢兢业业地没有抛弃此刻身份,剩下那些疏冷的话语也被吞掉。
他按捺着崩溃的心情,忍辱负重地拽住梁确胳膊,然后左右拉了一拉没放手。
见梁确由此望了过来,付溪辞眨眨眼,用最体贴的语气挑衅道:“我是说,理理你的老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确保这次可以听清,然后成功感觉到梁确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对此,付溪辞没有松开,反而又晃了几下。
梁确知道他在恶作剧,却不能控制自己的生硬,勉强回过神来:“你要说什么?”
“我发现他们在拍照。”付溪辞说,之前人太多了没留意,这会儿他们快要排到,自己终于知道前面为什么很慢。
他有自己的剧本:“虽然我很爱你,但我不想留什么记录,这个万一被公开,太影响我的形象了,我相信你也不愿意,会把自己藏起来的对吗?”
付溪辞说让梁确等着,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会儿终于开始找事。
碰巧两个人都长得显眼,队伍也比较紧凑,不少人都听到了他这些话,非常惊讶地打量着梁确,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些敬佩。
梁确意识到付溪辞在挖坑,分明刚刚还在准备推脱镜头,这时却散漫地朝付溪辞笑了笑。
“我为什么不愿意?”他回答,“要是被别人发现,该夸我一句艳福不浅。”
付溪辞想不到梁确做起了流氓,差点没能演下去,很想摘掉墨镜往他脸上砸。
而在他懊恼之际,这条队伍已经轮到了他们,梁确拿上挂烫机,与经理说他们不去合照。
经理顺口挽留:“纪念一下多好呀。”
梁确本来想好了借口,但被付溪辞打过岔,脑子突然有点转不动,这时候愣是被经理问住。
但他沉默没两三秒,销售突然赶到,很丝滑地从人堆里捞出他和付溪辞。
“哎呀,李经理你忙你的,我的客户你不要多管!”她用销售冠军的身份说。
梁确:“……”
付溪辞:“…………”
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俩都有些筋疲力尽,谁都没想到销售还会出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表情都有些空白,再被销售拉到了一边。
销售招呼道:“来来来,我有东西要给二位。”
付溪辞感到无奈:“你给他就行,我来凑个数而已,用不着也给我准备。”
销售引着他们到角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台机子,和单反长得不太一样。
“我知道你们不方便,这一只没有储存功能。”她介绍着拍立得,“你们可以放心。”
闻言,付溪辞和梁确想叹气却没扫兴,想感动但笑不出来,几乎是同时,他们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付溪辞说:“你等等去买保险柜,这玩意要放到里面。”
梁确接话:“家被偷了我只找柜子,立遗嘱前我先烧底片,我也不想被同事……”
隔着墨镜镜片,他能模糊看到付溪辞的眼睛,此刻正颇为认真地盯着自己。
除此之外,梁确可以感觉得到,付溪辞有一些紧张。
毕竟他俩以往相处得糟糕,一度在军区闹得人尽皆知,付溪辞理所应当地会觉得,要是同僚们在梁确那儿看到照片,因为自己的存在,对方八成要被笑话。
这种认知让他微微绷住,姿态却撑着骄傲,动也没动地听人往下讲。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29章
原先梁确也打算说,自己不想被取笑,但话都到了嘴边,在付溪辞的注视下,莫名其妙地改掉措辞。
“可别让他们嫉妒。”他如是补充,“要是被这帮人眼红,我也不认识第二个Omega可以介绍。”
话音落下,付溪辞的确没再局促,但他快要冷笑,嫌梁确在耍流氓。
他随之就松弛了下来,然后拿下墨镜,挪到梁确的身边。
“这次没有杀意了?”梁确很好奇。
付溪辞言辞凿凿:“你都露了全脸,我怎么能在旁边遮着,搞得我是上不了台面。”
彼此并肩站着,梁确问他该做什么表情,然而,付溪辞从不私下摄影,和他一样没有经验能分享。
付溪辞还嘀咕:“今天的太阳好晒,我有点睁不开眼。”
梁确附和:“我也是,不然你的墨镜给我,我愿意在你边上见不了光。”
付溪辞非要和他作对,哼哼地说了句“偏不给”,然后在销售的指引下,两个人很快地拍完两张。
销售的本意是一人一张,交过来的时候,底片还没有显影,看不出拍摄的效果如何。
梁确问:“你没在我边上翻白眼吧?”
“翻了,免得你被羡慕。”付溪辞呛声。
他将手里那张也塞给梁确,表示自己不太需要,再关照对方必须严加看管。
梁确嗤了声,这两张被随手揣进口袋,继而他让付溪辞在大厅稍等。
付溪辞不明所以,再看梁确去礼品处,与经理稍作解释,捧回来两盒巧克力。
“喏,给你。”梁确递给付溪辞。
付溪辞惊讶:“这个不是一房一份?”
“我怕楼上楼下吵,把那两层也买了。”梁确解释。
他说:“我不吃甜的,反正你的拍立得给了我,那我的巧克力你拿去。”
付溪辞愣了愣,因为知道这两盒价值不菲,所以下意识地要拒绝。
即便梁确能再选择两次,他也完全可以要地毯或挂画,更方便送人或自用,怎么也轮不到是甜点吧……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怀里却被不由分说地塞了巧克力。
梁确记得付溪辞说过的话,现在到他嘴里,变成问句:“都让你做宝贝了,还要讲究么?”
耽误付溪辞小半天,接下来需要收房,梁确没有继续打扰,一个人走进高楼里。
在等电梯的间隙,梁确倍感无聊,摸向外套里的两张底片。
他在军队拍过不少集体照,将领们往往面容肃穆,论资排位地站到指定位置,氛围永远庄重而严肃。
就算付溪辞摆着臭脸,效果也是预料之中,梁确琢磨着,反正大家单单擅长一个表情。
更别说付溪辞,虽然生着多情的面孔,但彼此认识以来,对方压根没怎么笑过。
梁确甚至仔细地回忆了下,想不出付溪辞在愉悦的时候是什么样。
他随即摇摇头,然后垂着眼去检查,看拍立得已经顺利地显影。
紧接着,梁确不可思议,目光凝固在了相片上。
付溪辞站在自己身边,被摁下快门的那瞬,他模仿周围是如何庆祝,笨拙地试图让神情柔和一些。
无奈他平时必须以镇静的样子示人,在这方面实在生疏,以至于看上去很不明显。
不过,他终究是被出卖,梁确可以笃定……
付溪辞的眼睛在笑。
第22章 镜面倒影
两回闪光灯亮起之间,第一次,付溪辞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应该是担心效果不太自然,他在镜头面前有一些回避。
第二次,销售示意他们靠近点,梁确往他这边挪了挪,他则小幅度地倾过身体。
被提醒记得摆动作,付溪辞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太确定地做了个V字的手势。
他当少将、当部长,职位永远放在最前方,个人的一面都被收起来,时间长了,几乎难以脱下那层外壳,自己要如何表达情绪都成了难事€€€€他为自己不太会笑而略略苦恼。
付溪辞觉得很棘手,明明可以抽身,但还是努力地应付着,为什么?梁确在心里说。
继而他若有所觉,对方看起来总是淡漠、坚固,实则透过距离,一颗心比谁都容易软。
付溪辞那微妙的纠结被定格下来,之后表示自己不用留念,瞧也没有瞧一眼,便潦草地结束了这个环节。
本来梁确以为付溪辞是不屑一顾,其实回想了下……或许在腼腆吗?
梁确如此思忖着,感觉瞧见了付溪辞不为人知的模样,而电梯在跟前打开又关上,他却迟迟地没有走进去。
半晌,他从两张相片里抬起头,发现电梯被升到了高层,觉得自己应该上火。
但通过光亮的层门,梁确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怀疑抽风可能会传染。
他居然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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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溪辞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接梁确的巧克力。
具体是碍着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两个人按理不用太计较,反正吵过闹过谁也没见客气。
钟彦评价梁确这人很危险,付溪辞也没多大的感触,但吃了他这么贵的东西,总觉得有来有往,自己却难以还回去什么。
真不会过日子,哪怕选地毯和挂画呢?付溪辞想着,非要这些没用的玩意,不知情的还以为对方想泡自己。
他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街边有春风拂过,让白色的头发被吹得有些散。
阳光照过发丝,泛着温暖的光泽,随后,付溪辞又想,是梁确自愿要喂的。
如今不好让物业更换,过期了又是白白浪费,而珍惜食物却属于公民义务。
付溪辞解开包装盒上的蝴蝶结,这次不再费劲系回去,拨开了巧克力纸,再好奇地咬下去一口。
付溪辞顿了顿,随后惊讶地发现,这牌子贵有贵的道理,确实要比普通的好吃不少。
想到自己没有出钱,皆是今天的兼职所得,他觉得唇齿间愈发香甜。
付溪辞严格地贯彻公民义务,一路上埋头吃了三四块,仿佛是巧克力检测员。
黄色的纸是橙子芯,粉色的纸是草莓芯,绿色的纸则是抹茶芯,盒子里还有好几种颜色,他尚且没有全部尝完,准备在这些天里慢慢鉴赏。
他虽然从小就爱吃甜品,但父母管得比较严厉,告诉他一口气吃多了会蛀牙,还有可能要近视、变笨和越来越挑食。
这些话里多少有唬小孩的成分,不过童年时期的付溪辞很好骗,抱着妈妈说自己偷偷吃了好多糖果,如果变成笨蛋了要怎么办。
付溪辞的母亲说:“妈妈养你呀,为什么一定要聪明?做不出题的响响就不是响响了吗?”
幼时的付溪辞依旧很伤心:“但你和爸爸会被老师喊到学校里,我不要,大家会觉得是你们没教好,其实都怪我吃了那么多糖。”
付溪辞的母亲差点笑出声,再听孩子喃喃:“老师讲你们都优秀,我应该和你们一样,不能在家里拖后腿。”
“老师是鼓励你不要松懈,但你成绩考得好,你爸妈不能抢功,这是因为你学得很努力。”他母亲纠正道。
她补充:“大人都希望小孩最好有出息,但我和你爸怎么发展,不代表你必须一个样,你能找到自己的目标我会很开心……你能控制住少吃点甜的我会现在就骄傲。”
如今,付溪辞尚且记得那场谈话,当时自己似懂非懂,还问以后如果他不爱做实验,也不太会外语,只想去画画或者唱歌是否也可以。
母亲表示当然没问题,人生不一定要追求世俗的成功,如果他能认定这条道路没有遗憾,在付出之后并不后悔,家里也会为他的选择觉得满足。
付溪辞将两盒巧克力摆到客厅,思绪勉勉强强从回忆抽离,心想,可自己偏偏走了一条几乎铺满遗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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