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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溪辞点头:“明天我回部里,司机来我家接送。”
梁确遗憾道:“早知道不批谷承微的假条了,我返工没几天,他嚷嚷着要到绥旗歇一阵。”
这下他公寓空空荡荡,而像往常那般留在统筹中心加班,助理也不在旁边协同。
“他陪着你来这儿大半年,嘴上不怎么说,肯定惦记第五区了吧。”付溪辞弯了弯眼。
梁确说谷承微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飞机,对此,他磨了磨后槽牙:“不想看人那么幸福。”
付溪辞去书房找出表妹送的画纸和涂鸦笔,朝梁确偏过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感叹。
“其实你该正好跟回去瞧瞧,那边不是到了最漂亮的时候么?”付溪辞转了转笔。
梁确望向他,沉默地复述,是啊,我为什么不跟回去?
紧接着,梁确看他满脸率真,内心轻笑了声,没心没肝,其实你最该明白答案。
“现在走也来得及,我看航班有不少,你随便跟军委报个临时出差,没有领导会卡着你不放……”
付溪辞听不到梁确的心里话,一本正经地聊起这行程有多可靠。
径自提议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碧青的眼睛有些闪烁,忽然与梁确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所以明天我还能不能看到你?”付溪辞不清楚自己那些话语是否会被采纳。
梁确喉结滚动,没太配合地反问:“你想看到我么?”
对此,付溪辞抿了抿嘴,矜持地抬起下巴,同样没有配合做出回应。
他身手灵活地绕开了地上纸箱,影子在灯下拖得很长,两道黑色轮廓越来越远,随即,其中一道离开了这片光照区域。
梁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伫立了许久没动,耳边响起付溪辞问过的话。
“你在乎那么多,是准备喜欢一个绝症病人吗?”
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循环许久,梁确为此摇了摇头,试图从沉甸甸的思绪里抽离。
可他居然无法做到。
有混乱的只言片语堵在胸腔,自己始终没能拼凑完整,这会儿横冲直撞地漫了上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浸透心脏。
半晌,梁确慢慢地走到窗边,分明自己待在屋内,却潜意识地拉开帘子,想张望外边有没有黑透。
而看清了这扇窗户所映照的风景,霎那间,梁确攥紧帘布,几乎是要为这片画面恍惚。
付溪辞用那几支可擦笔,离开之前,给他画了一扇蓝花楹。
栩栩如生的花瓣盛开在梁确面前,他长久地没能回神,深陷在摇晃的心事当中。
纷杂的言语汇聚到严丝合缝,尘埃落定的瞬间,命运也不过心里短短一行判词。
梁确想的不是自己是否喜欢付溪辞。
他在想,自己怎么会不爱上付溪辞呢。
第66章 沉沦风景
两个人认识多年,之前大半的时间都是泛泛之交,总在仓促地互相擦肩,其中还夹杂着微妙的探究和碰撞。
在那期间,他们有过防备,也有过默契,但最多的是彼此之间留有大段空白。
付溪辞的性情和眉目无比鲜明,与人往来却常常隔着一层湿冷的雾气,他和梁确也往往如此,除了他有多么坚不可摧,其他的什么都是隔雾观花。
因此,梁确一度觉得,付溪辞的躯壳下点着一团火。
它在阴影里独自燃烧,自己看得不太分明,但能够感受到焰心的温度,它像夜里驱赶黑暗那样,拒绝被任何人触碰,一旦直视便可能被光芒灼伤。
当梁确真的走近这簇火焰,却发现它看似无法被抚摸和挽留,实则芬芳又柔软,被其悄悄围绕的时候,就好像被一阵暖风撞了满怀。
在他的视野里,付溪辞不再朦胧,他看得越是清楚,越是为之出神,直到此时此刻,他真正透彻,并全然沉浸。
指尖摸过玻璃上的花枝,梁确不知道付溪辞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件事,这扇窗的帘布很少被拉开,近些天他也没有注意过。
真荒唐,梁确在心里说,付溪辞在这边,自己根本瞧不见其他地方。
眼前,蓝紫色的墨迹已经干结,作为儿童涂鸦笔,墨水里添加了糖果味,浮着不轻不重的香气还没散去。
想来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后,付溪辞趁着他不在,跑到窗前涂涂抹抹的了,梁确捕捉到蛛丝马迹,很快有所推断。
他望着这幅完成品,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晨光,窗前,对方旋开笔盖,认真地往上画了第一笔。
付溪辞从小生活在北边,后来驻守到中部的时间更多,听姚彤和梁确交谈时,他的神色也非常懵懂,看起来没怎么见过蓝花楹。
他估计特意去搜索过,端端正正地照着画了小半天,收工后伸一个懒腰,再去外面转悠一圈,咬着两包鱼干回到这里。
然后他应该是专程来和梁确打声招呼,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巧提及第五区这个话题,和梁确兜兜转转交谈许久,付溪辞愣是没有说起自己给人留了满窗的花。
他摆出不解风情的样子,仿佛没有半分在意,可实际上,这颗心分明很滚烫。
梁确由此窥探到一角,就要落得难以自拔。
如此在原地伫立许久,明天竟在今晚显得格外遥远,他情不自禁地拨去电话。
“我走了没到十分钟,梁指挥,你有什么事?”付溪辞困惑地贴着话筒。
梁确说:“看窗外天很黑,你回家了吗?”
付溪辞大抵鲜少被这么询问,意外地顿住,再嘟囔:“这就到。”
很快,他那端传来一阵开门声,不过他没急着挂断。
“保洁前几天过来打扫,帮我把衣帽间也整理了一下,换季了,挂出来的全是夏天衣服,你留在这儿的长袖也被她叠在抽屉里。”
他巡视屋子,趿着拖鞋上楼,表示这些衣服不清楚在哪只抽屉,让梁确下次过来了自己找找。
“放在那儿吧,等换季了再说。”梁确道,“你的衣服也在我家里。”
付溪辞似乎觉得不好,毕竟他的东西放梁确公寓,未来用不上的话,对方扔起来也容易。
而梁确的塞自己这里,他如果有状况,这栋别墅会交给军委处理,以后怕是不太方便进来。
付溪辞思及此,却没有讲出口,听着对面的呼吸声,懊恼地在心里说,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设想失感症发作?
他试图将那些潜意识的念头抛开,随即,轻轻朝梁确“唔”了一声。
梁确笑起来:“少将留下的花我收到了,这扇窗户今天很漂亮,谢谢你的礼物。”
付溪辞表示这并非礼物,单单是自己没事做,听梁确说过第五区一眼望去全是花,他趁着清闲便顺手画上几笔。
后来得知谷承微返乡休假,他便觉得这画得有些多余,梁确调职来这里眨眼半年多,随时都可以申请回绥旗看一看。
“没有多余。”梁确这么说着,腔调散漫,“我当然不会走,否则少将明天怎么见我。”
付溪辞嗤道:“我很想见?”
梁确戳破:“你刚刚都问了。”
付溪辞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一回去,军委肯定要开会,你能在的话,大家更乐意逮着你开炮。”
梁确恍然大悟,佯装在回应军情报告,同样讲得郑重其事:“收到,为少将赴汤蹈火。”
付溪辞略微噎住,挂断电话之前,嘀咕了句:“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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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部从完成编制调整之后,一把手的行踪向来成谜,换在其他单位,部里多多少少会有意见。
然而,付溪辞的情况特殊,饶是他折腾完议员,一连消失许多天,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方面是得人心,另一方面则是这几个月里,他本就在给钟彦放权,部门里没瞎的都能瞧出来。
整个部门运转非常很平稳,大家没有任何担惊受怕,最多是对部长的仕途略有疑惑。
等到这里能够完全独立,部长也养好了身体,下一步究竟升到哪里去?
付溪辞所在的是实权职位,从中央到地方都有份量,再往上走,位置其实数不出多少。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目前都占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也没有退休架势,细想的话会觉得没有合适地方可以安排。
不过,付溪辞背景深厚,功绩又显赫,这种问题犯不着部下揣度。
他长期没有出现在单位,大家便当他另有任务,他身上涉及到太多机密,其他人懂得规矩,不会去窥探轨迹。
而付溪辞终于回到部里,他们自然表现抖擞,两边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们希望最后不让部长操心。
六月的晴朗天气,付溪辞在军区一露脸,便收到一众注视,报告的近况也洋溢着蓬勃。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71章
付溪辞与他们打完照面,便到楼上的秘书室,钟彦稍后就得出发去外地参加演习,这会儿还在和其他几人交代琐事。
“少将!”付溪辞一进门,他们纷纷望过来。
付溪辞看向钟彦:“这趟过去不用紧张,你尽心就好,大家都清楚你的优点不在那块地方。”
语罢,他想到了梁确是如何打磨下属,补充:“如果你能突破,我也乐意看到你在挑战自己,部里的事情最近不用你挂心上。”
钟彦瞧付溪辞特意赶过来,本来以为他会拦住这趟行程,并批评梁确是胡来,没想到自家领导会跟人统一战线。
这不像是付溪辞的风格,但钟彦对他没有质疑,表示自己会去争取成绩。
紧接着,付溪辞向另外几位秘书交代,让他们接下来补足钟彦的空缺,有跨部门的事务及时让自己过目。
如此利落地做完,他回军区的事情已然传开,方圆几里都知道了付溪辞终于舍得露脸。
他上次掀起的风波太大,尽管裁军提案已经利落收场,该追究的追究,该安抚的安抚,可这边作为当时的旋涡中心,尚且没有忘记他这位主角。
这里条条框框限制得很严格,许多人虽然想瞧付溪辞一眼,看看为部队正面出头的人在现实里是什么样,但他们不可能随意到军械部走动,以至于表面依旧按部就班地维持着稳定。
在付溪辞的办公室,则没有那么风平浪静,有不少级别相近的军官轮流上门。
付溪辞庆幸自己拖了那么久才肯出现,事情平息那么多天,还有人要跑自己面前碎碎叨叨,要是风头上就回来,自己岂不是变成菜市场。
“你为什么一个人出镜,都没拉上我,我这边被催婚催得太紧,正愁没有舞台可以散发魅力。”那位会看手相的上校来调侃。
付溪辞托着下巴,打发:“怕这事儿搞不好,你和我一起上暗杀名单。”
上校如梦初醒:“哎呀,那不行,咱俩的同框截图被晒出去,万一被人误会了关系怎么办?你的追求者能把我埋进污染区。”
付溪辞绷着脸颊:“我到底有谁在追求,上校,你不要胡说八道。”
上校道:“暗恋你的肯定不敢说也不敢做,少将,你的肩膀上扛那么多颗星,一个星随随便便就能压死人。”
提及这茬,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准备向付溪辞透露秘密。
“咳,我跟你说一件事,百分百保真,你不要不相信,也别被吓到。”他嘱咐,“这个咱们也不要太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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