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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溪辞很规矩地说:“老师,我去看了我爸妈。”
他没讲自己拜访了梁竞箫,关于他和梁确要如何收场,付溪辞还是一团乱绪,在俞世畅面前收敛着动作。
他常常一意孤行,鲜少有如此动摇的时刻,以往胆大包天到可以不管不顾,也没几件事情可以让他这样胆怯。
俞世畅赞成地说:“走动走动好啊,我上周也去看过,还跟维贡那边打了电话,讲我一直记着你爸妈,他们如果有他们的消息,总归是要让人叶落归根。”
维贡是个独立合众国,与异种爆发的地方很邻近,付溪辞的父母就是派遣去了那边。
以当地被占领时的惨状,整个城里满地残肢,高楼和柏油马路全被腐蚀成黏液,根本不可能有生还机会,隔着十多年,中间还有无数动乱和重建,能把他们带回联盟是痴人说梦。
付溪辞听见俞世畅的坚持,默然片刻,道:“不该这么麻烦您。”
俞世畅道:“咱们不多说这些,讲讲都是可惜,你爸要走的时候,我没拦着,搞成那副样子,你去前线我也没劝住,一聊起来自责不过来。”
付溪辞说:“您对我够好了,带会让您方便么?我请您吃饭。”
俞世畅说:“啧,答应了孩子陪他们出去玩,我接下来几天要休假,今天下班就得带他们赶飞机。”
付溪辞微笑着接话:“做了爸爸下班以后也有得忙,那我是不能打扰您。”
语罢,他作势要告别,再听俞世畅说:“嗯,我随口跟你交代完,就要回家去领孩子。”
付溪辞闻言一顿,俞世畅又说:“梁确这些天在外地,流程上要去三天,我怕有什么变故要再拖一拖,之后我请假也管不到太多。”
“我刚刚去问过医生,如果你有问题要帮忙,偶尔撑一撑没那么多讲究,你和梁确应该是临时标记?”
俞世畅说得隐晦,传达的意思则很明确,如果付溪辞遇到发情期却不能用抑制剂,匹配度不够高的Alpha也可以解决一时之急。
问题只在Alpha和Omega是不是临时标记,是的话,信息素消散得差不多了便能另外被覆盖。
付溪辞淡淡地应了声,俞世畅嘱咐:“我短信给你发一串电话,你需要就打过去,他不会冒犯你,自己人也可以放心。”
付溪辞的身体状态是不能走漏风声,但听着俞世畅的叮嘱,他蹙起眉头,有种很明显的不适感。
站在俞世畅的立场做这些安排无可指摘,民间还有保护机构招募Alpha志愿者,为腺体紊乱又不方便打针的Omega提供信息素。
单看治疗没有多少暧昧成分,咬个后颈便能爽快地结束,也就付溪辞和梁确可以次次滚到床上去。
而且,前者是出于生理疾病无法使用抑制剂,标记对他来说无异于吃药,并不用产生额外的负担。
但付溪辞还是潜意识地很反感,可能他性情保守,也不爱被人操纵,但这只占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
他觉得梁确会吃醋。
这么说也许有些荒谬,梁确又不是不讲道理,但付溪辞颇为固执地想着,之前对方就暗地里拈过酸。
无论梁确能否按捺好情绪,对自己又是多么包容,付溪辞都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他没有点开俞世畅的短信,原先浮起的笑意已然压下,冰冷冷地将手机丢到副驾坐垫,泛上来的是一种恶心感。
得知治疗方案的时候、拿到匹配结果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差点作呕,到现在他无比抵触,期间多出的是什么?
付溪辞倍感世事发展无常,前些年他和梁确不对付,没少借着俞世畅的力去挑衅对方,现在他又因为同一个人的喜怒,而与曾经的庇护者生出嫌隙。
冒出这个念头的刹那,他忍不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住了额头,怀疑这事若是被俞世畅那一派亲信知道,估计要登报大骂自己是白眼狼。
可他原先也不算和俞世畅是同一派,付溪辞的意图向来明确,谁能对战局有利便响应谁的号召,他与其他司令也配合得相当融洽。
党派的争斗他一直不掺和,谈不上是否辜负,俞世畅对他有过诸多庇护,他也回以工作上的爱戴和协助,其余的自己往往会保持一定距离。
尤其是现在,付溪辞若有所觉,俞世畅经手的事务繁多,战争结束之后,心思却倾斜在私交上,作为领导这不是很正面的待人风格。
他琢磨着往后与俞世畅聊聊,看是否能含蓄地拨正。
周四,付溪辞难得一个人醒来,下意识地碰了碰旁边的枕头。
那边没有往日的触感和温度,付溪辞坐起身,一看时间没到早晨六点钟。
他揉了揉眼睛,在舒适的空调房里,寻常他都要再睡回笼觉,这时却已然没有困意,推开门去吃早饭。
冰箱和零食柜里存满东西,付溪辞拆了袋吐司面包,再拧开一瓶鲜牛奶,软绵绵地趴在餐桌前细嚼慢咽。
他想问梁确今天日程进展如何,可这会显得自己特别离不开对方,便切换了一位联系人,询问童怀一切是否顺利。
童怀:[拖拖拉拉的够呛,唉,信号差,在人家地盘被招待着,忙完了和你电话说。]
付溪辞微微一愣,发觉俞世畅可能是早有预料,于是给自己准备了那么一出。
他没有再朝童怀追问,给梁确留言:[不用急。]
发完,他慢慢喝掉牛奶,斯文地用纸巾擦过嘴角,继而准备去基金会上班。
几乎是瞬间,付溪辞身形一晃,陡然晕眩到站不住。
他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类状况,腺体猝不及防地引发刺痛,天旋地转之际,根本握不住手机,整个人霎时浮起一层冷汗。
发情期延迟得有些久,一朝涌上来时,积压的信息素几乎泛滥,满屋子全是花香味。
付溪辞靠在桌边险些滑落,硬生生地忍了大概一刻钟,冰冷的刺痛终于褪去,随即,浑身由内而外地腾起热意。
他咬着牙关,发消息让司机今天不必来接自己,继而跌跌撞撞地进了衣帽间。
这些日子总被Alpha信息素灌满的腺体完全不能用气味满足,付溪辞出于本能地把脸埋进梁确的衣服里,那点气息唯有略微缓解,短暂地安抚过后,反而勾起愈发多的躁动和渴求。
他的腺体恢复以来,不曾被如此冷落过,梁确往往是疏导之后,便利落地咬上来,全程都会用信息素牢牢地裹住自己。
眼前,那处脆弱的地方一直朝他抗议,在迟迟得不到标记之后,痛感夹杂着痒意,如潮水般开始在付溪辞体内越涨越多。
完蛋,付溪辞在心里暗骂,但很快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意识变得很朦胧,不知道这场煎熬过去了多久,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处哪里,期间是否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什么事。
被稍凉的手背贴住滚烫脸颊的顷刻间,付溪辞重重地打了个颤,继而噩梦初醒般睁开了湿透的眼睫。
他的表情堪称惊惧,直到涣散的视线终于可以聚集,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梁确。
与此同时,梁确复杂地望着他,神色沉得让付溪辞一顿。
紧接着,梁确终于夺过他手里的盒子,付溪辞后知后觉,自己原来用力地捏紧了某样东西。
他浑浑噩噩地以为是手机,肯定是自己没能忍住用手机给梁确打了电话。
我是不是搞砸了要紧事……付溪辞内心忧惧地想。
“付溪辞,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梁确鲜少与他用这般强势的语气讲话。
付溪辞没有回答,恍惚地眨了眨眼,目光再从梁确风尘仆仆的面容移开,这才注意到几乎被对方握碎的是€€€€
Alpha的专用抑制剂。
第82章 纯粹选择
梁确预期并不能那么早回来。
时间退到昨天,抵达会面地点以后,对方迟迟没出现,而副手代为传话,突然让他移步再谈,并且不方便带人陪同。
过度标记依存症 第86章
出于对梁确的安全考量,童怀当然不同意,要是让人在这里出个三长两短,第二区以后别想问中央财政再批一分钱。
双方僵持时,梁确倒是爽快,毫不犯怵地表示自己可以应邀。
被一批随行的拦在前面,他轻飘飘地打发了,论各自身手,他如果遇到招架不住的情况,多带几个人大概也无济于事。
随即,他被领去了军官的私人宅邸,看副手推开一道暗门,梁确便豁然父亲的旧友为什么不能赴约。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军官一向坚毅飒爽,以前来他家里做客,站在幼时的梁确面前仿佛铜墙铁壁。
然而,威风的身形放眼下萎缩得不成样子,尽管得到了悉心照料,身边围着最精密的医学仪器,可依旧透出强烈的、不可挽回的苍老感。
梁确骤然看见,不可能不被震住,那种病痛缠身的萎靡让整间屋子都弥漫着绝望。
“梁指挥,左总很想来看您,但早上一直咳嗽,医生不建议他出门,坐轮椅可能都支撑不住。”副手道。
“事实正如您所见,骨癌晚期,我们瞒了有半年,不过留给左总的时间已经很短,您可以和军委照实说出一切。”
副手解释完,上前喊醒床上的老人,梁确蓦地想通了他们为何变得激进。
对方往常能和中央维系表面的平和,如今横竖时日无多,便难以继续忍耐,不屑于再去和人虚与委蛇。
从破罐子破摔到现在愿意谈判,大抵是伴随着骨癌的扩散,他丧失斗争的心力,却终究不能甩手一堆烂摊子,于是主动开始布置后事。
梁确往前走了几步,左闽双眼浑浊,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左闽道:“阿确,我要去见你爸爸了。”
地方和中央之间或多或少有过摩擦,梁确真心实意地说:“我爸应该不会同意您为了自己出气,把第二区搞得那么尴尬。”
左闽说话只有气音,说自己的道行不够,没他和梁司令那么大方。
“去找他之前,我会解决好。”左闽说,“明天让童怀也过来吧。”
梁确半蹲着与他视线平齐:“那您有什么要交代我去做?”
“不。”左闽说,“我猜你爸应该想看你,所以我要亲眼记一记你现在长什么样子。”
梁确通过了严密的安检,实则身上藏有一枚定位监听器,如果左闽朝他说些挑拨的话,他回头的处境指不定会犯难。
梁确其实对中央的戒备不太有所谓,但听左闽讲得这么轻飘,全然无关利益,他反而几不可查地愣了愣。
紧接着,他觉得这场对话含有诡异之处,可当下的视觉冲击太大,他看到左闽浑身肿胀,畸形的膝盖垂在旁边,昔日气宇轩昂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脑海里一时间不能细究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古怪。
简单的谈话没过五分钟,左闽便开始呛咳,副官立刻喊来医生,再看床上的老人忽然呕出一滩鲜血!
一众医护拥进了密室,梁确惊疑未定,扭头看向床头的照片,左闽从军校毕业那年是梁竞箫授的衔,合照一直被仔细地留存至今。
梁确再意识到左闽的岁数不该被称为老人,按照这张照片的信息来推断,对方今年不过四十五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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