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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对自己叹口气,语音通话让他看不到池安的脸,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焦急:他想倾诉想念。于是他想象池安就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侧过身,眨眨眼,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捏了捏耳垂。
梁策立刻体会到被允许的快意,不管不顾,直接回答:
“干嘛明知故问?因为想你了。”
他说完耳朵就红了,范姐忍不住在一边起哄——整个会议室,只有路惜,爱岗爱业,心系工作。他站起来绕到梁策背后,掀开他领子后面的衣服看标签:“啥牌子啊?能上播吗?”
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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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时间单独再说一会儿小话,幸好池安花样多,点奶茶就是为了支路惜和范姐出去,特意要快递员只送到大堂。等两人屁颠屁颠下楼取了,他抓紧时间说重要的话:“为什么这么帅啊?我都见不到。”
其实训狗和待人之间真的有很多共通之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池安曾经对亲密关系的误会甚至通过学习训狗而被化解一些:虽然到现在还有人以为训狗是做错了就打的厌恶训练,但其实这已经不是主流的方法了。坏的行为本身就是被压力诱导着产生的,如果这时再打骂责备,小狗记住的只会是更多的痛。
所以池安的训练里没有惩罚措施,只有没收奖励。一个合格的主人不该精通于如何让小狗记住痛感,而是要确保自己的奖励最诱人心动:哪怕现在梁策和另一个人站在高高悬起的危桥上,巨大的恐惧让他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比起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也依然会选择回头看向池安。他更想要池安。
如果想教会小狗“吐”这个指令,就要在每次它放走嘴里的东西后立刻奖励它更好的,它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嘴张开——人也是这样的,什么行为能得到更多的正反馈,就会越倾向于怎么做。所以一个好的恋人会用充沛的正反馈让另一方学会如何爱自己,有人管这叫引导型;而一个坏的恋人会用充沛的负反馈逼另一方只能这样爱自己,有人管这叫PUA。
非常有意思的是,大众普遍认为在引导的那个人势必比另一个更健康、更成熟、更温柔,但梁策和池安半斤八两。或许是有病的人对别人的病情也一定更敏锐,或许是太喜欢了所以既赶不走又看得太细,池安和梁策一样,就是能在一些时候有微妙而准确的直感:比如现在应该夸。
此时他的小狗站在办公室里,看上去冷静专业,其实心里在打鼓。他在想,万一池安觉得他不好看了怎么办?
说成埋怨的夸奖是最真诚的,池安如法炮制。梁策听完果然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你也想见这种啊?”
想的。池安其实有点很轻微的近视,所以最好再把他眼镜藏起来,这样梁策就必须靠得很近。他大放厥词:“平时很精致的时候也是帅哥,但是这样在家里晃的话,我就想叫老公。”
梁策:“……”
池安想叫就叫:“老公。”
这个时候路惜拿着奶茶回来了,把梁策那杯没加糖和奶的放到桌子上,旁边还摆着一个三明治。
“昨天是不是没吃晚饭?监控里没看到你做饭,也没看到外卖,”同事来敲门,池安于是边收拾东西边交代,“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没时间订了就让我给你叫。还有,不许因为只有客厅有监控就在沙发上睡觉。去卧室睡床,没时间睡/我,就去睡/我的床。”
必须得走了,池安说完就挂了电话。而高强度安排着一切的梁策就这样突然被妥帖安排,他放下手机,一直僵硬的肩膀沉了下来。
梁策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杂事,又提前确认了明天的工作。助理这时提来一个方型纸袋,里面放着一束鲜花。他需要给自己空出一个上午,他要去看希泽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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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个轻松过渡章
关于称呼 本来想写但没地方用的小剧场——
晚上睡觉前,梁策给池安发消息:晚安宝贝
池安:晚安
梁策耍心眼:我也是宝贝吧?
不就想听好听的吗?池安有更好听的:晚安老公
另:本文里所有提到的网红和艺人都没有原型
第39章 噩梦与你
梁策的父亲是在他大二时死的。有一天下课,他接到监狱的电话,通知他爸爸病危了。
梁策带着弟弟去了医院,父亲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不像一个人,只像一滩肉。这滩肉叫他的名字:“梁策……”
“我就,知道你,更像我。”
眼睛好像已经看不太清了,爸爸却依然准确地抓住他的手。他立刻抽出来,父亲也还是很满足。梁策被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慈爱地盯着,觉得自己也不再像一个人,只像这滩肉挑选的新宿主。穷途末路的赌徒此时看着他,居然像吉尔伽美什傲视自己的城:会死又怎么样,只要城还在,他的生命就还在;会死又怎么样?只要梁策还活着,爸爸就死不了。
好恶心啊。梁策说他自己。
他又坚持了两个小时,听着父亲断断续续、一遍一遍讲那次意外细节。弟弟全都想了起来。
梁策梦游一样回到学校,在厕所里忍无可忍地干呕。
只有一个寒酸的葬礼,梁策没参加,他不想自己是葬礼上的叛徒——在这个庆祝一个人终于死了的仪式上,他偷偷地带着这个人的一部分活着。应该被烧成灰的基因扎根于他体内。他想,怪不得妈妈恨他。
梁策从来没去看过父亲的墓,甚至不知道墓在哪座园里。二十多年来,今天是梁策第一次走进墓地,一身黑衣,生疏地抱着一束花。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按照沈兰的描述,他找到了希泽的墓。碑上有名字,旁边放着一张照片。周围都被打理得整齐干净,似乎经常有人来看他。
梁策把花放上去,跪着与照片上的男孩对视:希泽长着柔和的五官,眉毛下垂,瞳孔被眼皮盖住一小半。尽管笑着,一眼望去还是有些阴郁,像总找不到丢失的东西,像被想逃离的东西找到过。
有那么一瞬间,梁策又想起宣传册上的孙良,阳光,自信,像有无穷无尽的热量,所以不会回头看身后烧死的人。
在受害者的墓前想到加害者,梁策感到极度的愧疚。他闭闭眼,强制自己不再联想。
他带了抹布和小水桶,把墓碑擦拭一遍,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准备去管理处问问。正要起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梁策回头望去,看到一位穿着暗色衣裤的老人。灰发被细致地整理过,脖子上带着一条细金链。对方有着和照片上希泽类似的单眼皮,但眼尾更加下垂,正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己。
可能是希泽的母亲。梁策站起来,欠了欠身,得体道:“叨扰阿姨了,我是希泽的高中同学,他那个时候经常照顾我。我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次来看看他。”
老人恍然大悟地点头:“怪不得,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你叫什么?来家里玩过吗?”梁策报了名字,老人停下来想了想,又摇摇头,“记性不好了,很多小泽的同学都记不清了……”
希泽已经离开太久,很少能遇到记得他的人了,老人不禁和梁策攀谈起来。她说希泽去世后,她和老伴就搬去了国外,每年夏天会回来陪儿子呆一段时间,到了秋天再走。
恋爱脑专治精神病 第25章
“这几年身体没那么好了,这儿冬天太冷,实在做不到每天来看他,”老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垂眼看着照片里的儿子,看到他仿佛活过来,“希泽小时候最喜欢冬天,会下雪,可以打雪仗。就是他老忘记戴手套,只能让朋友借他一只——”
说到这里,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掐断原本要说的话,看着梁策恍惚道:“刚刚看到你蹲在这里,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是谁?梁策直觉对方没说出的话更关键,刚想找个不唐突的方式追问,就听到希泽的妈妈顿了顿,先一步说:
“说这个可能有点儿唐突,你既然是小泽的朋友,是不是……”
“……是不是也认识池安?”
梁策呼吸一滞。
桶里的水其实是温的,但刚被抹布浸湿过的指尖此时冰凉。梁策僵硬地点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老人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高了:“刚刚在背后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终于来看小泽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心中的猜想仿佛就要被印证,梁策几乎说不会话了,和池安吗?联系?他?有联系的。上一次联系是今天早上六点。他刚起床就接到池安的语音,说做噩梦了想听他说话,说其实分手后一直睡不好,说现在就想要被他抱着……池安把自己的噩梦变成他的美梦,梁策不知道对方并非第一次这么做,所以心安理得地沉浸其中。
他失去遣词造句的能力,罕见地感到手足无措,只机械地重复恋人的名字:“池安,池安没来过吗?”
老人摇摇头。
“其实当年那件事,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他,”安静了半晌,她缓缓地开口,“他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能想到呢……他做的是对的。他做了最对的了。他打电话给他妈妈,他妈妈又联系了我,我才知道我儿子原来一直这么痛苦。”
“后来在小泽的葬礼上,我和他说我不怪他,但他好像听不懂一样看着我……”
希泽的葬礼并不寒酸,很多人都来了,但和池安说话的人很少。大家觉得他是葬礼上的叛徒,池安也能理解。毕竟在这个缅怀一个人太早离开的仪式上,他偷偷地在裤兜里装着一只希泽留下的手套。那时上一次打雪仗时对方借给他的。
“轮到你忘带手套了吧!”少年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脱下手套丢给他一只,手背上露出新鲜结痂的割伤。
“这是怎么弄的?”池安记得自己问了。
“不小心划的啦。”希泽无所谓地答。
太明显了。谁不小心划的?希泽故意没说,而池安没意识到该问。希泽手里的雪球扔进他外套的帽子里,他们闹了一个小时,捧着小卖部热腾腾的煎饼回家了。
那天希泽的妈妈穿着黑色的裙子,握着他的手,哭着说些什么。池安听不见。他另一只手捏了捏兜里那只已经洗干净的手套,他想,怪不得希泽的妈妈恨他。
葬礼第二天,池安来到学校不熟悉的楼层,踹开另一个教室的门,堵住回来拿东西的孙良。他一句话没说,上去就给了对方一拳。孙良被他打懵了,挨了三下才反应过来还手。
孙良练了三年体育,身形高大,池安根本打不过。此时对方更是发了狠,挨了一拳的脸上挤着扭曲的五官,死死掐住池安的脖子:“你他妈有什么脸过来教训老子?傻逼,都他妈怪你。”
男生的指甲扣进池安的皮肉,池安忍着剧痛,无法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孙良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拨开他的头发,恶意地笑着说:
“以前我就是这么掐他的。爽吗?他觉得很爽。”
后来在噩梦里,池安不停地听到这句话。他想摇头,想不哭,但是都做不到。他沙哑着嗓子醒来,他给梁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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