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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附近有家好像还不错的云南菜,我们去试试,好不好?如果你实在不想吃,我们就去星月湖走走。”
许知行抬眼看了他一下,罕见地,非常乖地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答应我第一个提议,还是第二个?”蒋淮追问道。
许知行好像愣了一下,思索了半刻,呆呆地回:
“两个。”
蒋淮呼吸一滞,不说话了。车子很快使进主路,蒋淮正专心驾驶着,耳边忽然想起一阵熟悉的音乐——是他曾经反复听过的《暗涌》。他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探手按了下一首。
许知行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抱着手望着窗外发呆,甚至没有注意到车子停了下来。
蒋淮早就发现,他在感到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这样卸下所有防备。他正思索着,好巧不巧,下一首竟然是《初恋》。
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林志美甜美而娇俏的歌声就已传来:
爱恋没经验
今天初发现
遥遥共他见一面
那份快乐太新鲜
蒋淮愣了一下,很快地切走这首歌。
那晚,由于已经过了饭点,偌大的餐厅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许知行的食量跟猫儿似的,但神态好歹不像过去看起来那样痛苦。
说要去星月湖,也去了。
所谓星月湖,指的是两片大体分开又小片链接着的水域。一片像硕大的弯月,另一片像星星,得以取名叫星月湖。
湖边种的水杉笔直高挺,沉默无言。木板铺作的栈道走上前有浅浅的声响,带着古朴的气息。不知是刻意保留的氛围感又或是出于别的什么考虑,湖边整体的灯光都不太强烈,路过的行人和远处微微飘拂的垂柳混在一起,构成同一幅形影绰绰的画面。
两人相隔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正好是一伸手就能牵到彼此的距离。
蒋淮漫无目的地闲话着,也未必要许知行句句回应。
不知看到什么,蒋淮趴至围栏边,叫许知行一起来瞧。
只见湖面反映着安静的月光,在湖边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亮片在缓慢移动。
“是乌龟啊!”
蒋淮有些兴奋,没有再顾忌,直接拉住了许知行的手。
许知行呆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也仔细往那片水域瞧了瞧。
乌龟好像注意到人来的动静,忽然手脚并用快速跳进水里,“扑通”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它未免太快了!”
蒋淮笑道:“谁说乌龟慢啊!”
他回过头看许知行,却猝然对上他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视线,蒋淮愣了一下,呼吸又停滞了。
“怎么了?”蒋淮心虚地笑道:“我脸上有东西?”
“蒋淮,”
月色从许知行的背面反射而来,将他的脸照得毛绒绒的,让蒋淮几乎无法再听他说什么。
“嗯?”他竭力地答。
许知行合了合唇,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蒋淮灵光一闪,直觉比理性更快冒出来:“你想和我接吻?”
他说的很慢,很小声,但字字清晰,许知行绝对听清了。
蒋淮看不清许知行的脸色,但大抵又红了,他不清楚。他看着许知行的眼神,觉得有一股痒意贯穿了全身,几乎要代替他的理智,将他吞没。可他始终忍着,希望听见许知行亲口说出来。
“嗯。”许知行郑重地点了点头。很快,他又想补充道:“可是...”
没等他说完,蒋淮快步将他拉到一旁的树下,将他深深扣进怀里,极为急切的、热烈地吻了上去。
“嗯...”
许知行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
蒋淮自己吻够了,才放开他,嗓音颤抖:“现在满意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眼望着他,好像刘乐玲养的小猫。
蒋淮忍了又忍,最后在他脸上胡乱地亲了几下,才下定决心般说:“我们回家吧,回家。”
两人一上车,那首《初恋》又冒了出来。
蒋淮心脏扑通直跳,心里除了一团混乱的麻线,什么也没有了。但好在许知行没有再说什么,正如他来时一样,安静地窝在副驾上,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蒋淮的心逐渐平静,专注于驾驶这一件事上。
等车子驶入停车场,他准备取下安全带时,往许知行的方向一瞧,不由得愣了:
许知行靠在副驾上,浅浅地睡着了。
第35章 爱怎么会是这样
蒋淮望着他的脸,一下子停了所有动作。
时间已近午夜,许知行家的停车场内仍然灯火通明,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
蒋淮在一呼一吸间,感觉世界好像只剩自己和许知行两人,他想他可能要留在这里,因为许知行赐予了他守护的使命。
至于时限,可能是永远——
许知行脸上的表情完全褪去,裸露出的是类似孩童般的、毫无负担的宁静。
蒋淮脑中闪过无数个许知行崩溃、尖锐地和什么对抗着的画面,一时间,心里竟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没等他真正回过味来,许知行睁开了那双标致得不得了的眼。
他下意识扫了蒋淮一眼,很快就发现蒋淮可能等了他一会儿的事,于是揉了揉眉心,略带歉意地说:“几点了?”
他刚睡醒,说话间鼻腔里带有似有所无的鼻音,令蒋淮的心又痒了一下。
“快午夜了。”蒋淮答道。
许知行点点头,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抱歉,让你等我。”
说罢,慢吞吞地解了身上的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许知行。”蒋淮叫住他。
“嗯?”
“你不用为自己睡着了道歉。”
蒋淮一针见血地说:“我那也不是‘等’。”
许知行的身体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蒋淮不再勉强,跟着他一起下车:“走吧,我们回家再睡。”
两人在电梯里沉默地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许知行忽然自言自语般重复道:“我睡着了。”
蒋淮应声回头看他,许知行好像在和自己对话:“在你的车上。”
——叮。
电梯到站开门,蒋淮没有给他继续沉思的机会,拉着他的手走出电梯。
“说起来,”蒋淮一边拉开门,一边说:“明天我想自己下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知行愣愣地,没有给出一个回答。蒋淮又问:“水煮西兰花可以吗?”
“嗯…”许知行好像在认真思考:“我…不知道…”
“那我们做蒸鸡蛋?”蒋淮又说:“你别担心,之前我在医院照顾我妈的时候,学会了很多清淡营养的菜。”
许知行顿了一下,讷讷地接:“嗯…你决定就好…”
“许知行。”
蒋淮转过身,定定地接住他:
“我决定的东西不是你的。”
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38章
许知行看着他,好像认真在思索什么,突然,他浑身一抽,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急切的干呕。
在蒋淮错愕的一瞬,许知行用力地将他一推,整个人以落荒而逃的姿势快步冲进卫生间。在蒋淮够到他的前一刻拧紧了门锁。
“许知行!”
蒋淮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你怎么样?”
硕大的水流声掩盖了许知行发出的声音,蒋淮心急如焚,转身想去寻备用钥匙,可这毕竟是许知行的家,他怎么可能知道备用钥匙在哪呢?
“许…!”
蒋淮走回卫生间前,硕大的心跳声掩盖了他自己的呼吸,在抬起手的一瞬间,一种剧烈的、几乎撕裂他的疼痛贯穿他的身体。
一种漫无天日的灰暗笼罩着他,带来数不清的、脑海中的嗡嗡声。蒋淮听见里头不间断的流水声,恍惚觉得那也是许知行的眼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真的要敲开这道门,看见许知行那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样子吗?
实际上,就算他真的敲开门又如何?
这真的帮到许知行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想满足他自己照顾许知行的想法?
蒋淮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让胸腔中那股几乎吞噬他的火焰平息。他僵硬地走到吧台,颤抖着为许知行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卫生间前,轻轻放下那杯水,随后倒着退到许知行可能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最终回到沙发上,坐在许知行一眼就能看见,却不会离他太近的位置。
蒋淮低垂着头,用双手撑住脑袋,难以抑制的疼痛如潮水般侵袭。于是如同诅咒一般的,蒋淮想起了刘乐铃的话:
蒋淮,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蒋淮,”刘乐铃顿了一顿:“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蒋淮木然地看着她,在那张他们一起吃过无数次饭的餐桌前。彼时的他已经18岁了,正是面临高考压力的年纪。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那件妈妈在他12岁时就想和他商量,但被怯懦胆小的他打断的那件事。
“妈妈…”刘乐铃撑住脑袋,一如六年前那般煎熬。彼时的蒋淮看不懂什么叫“煎熬”,什么叫“挣扎”,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妈妈和爸爸决定分开了。”
刘乐铃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不受控地飘了一下,好像再也压抑不住了一样。
“你,你能,”刘乐铃用一种近似哀求的目光看向他:“你能理解妈妈吗?”
蒋淮合上眼,脑中想起12岁的许知行,10岁的许知行,6岁,乃至5岁的许知行。他虽然没有回答,但刘乐铃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被一种巨大的悲怆笼罩,不可控制地捂脸痛哭起来。
——蒋淮,其实,许知行的妈妈要再婚了。
——不知他是怎样想的,反正大人的决定已经做了。
不论他蒋淮是怎样想的,反正大人的决定已经做了。
蒋淮感受到一种天地颠倒的眩晕,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刘乐铃的身旁,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似乎是一种安抚,又或是一种报偿,更或是蒋淮燃烧自己,渴望去爱刘乐铃的表现。
他没有回答理解或是不理解,蒋淮内心的感受如此真实:
他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传来一声“咔哒”声。蒋淮抬起头,有些混乱地看向那个方向。
许知行好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片、一段段地展现在他面前。
此时的他收拾好了自己,那条领带被他摘下,西服外套也褪去,只剩一件单薄地衬衣。领口大敞着,蒋淮送他的那条项链清晰可见。
见到蒋淮的那一刻,许知行似乎有些惊愕,蒋淮站起身,明白他心中所想:
在门外的动静归于平静后,许知行当然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受不了生病的他、莫名其妙的他、会发疯、尖叫、崩溃的、丑陋的、难看的他,从而离开了。
尽管许知行从来都知道,蒋淮根本不是这种人。
但那种控制不住的想象和猜测几乎令他失去所有。
蒋淮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定定地立在那儿,和许知行隔着遥远的客厅对视着,仍由那种冷炙的光线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没走。”蒋淮说。
许知行呼吸滞了一下,蒋淮看见他胸前剧烈起伏,似乎在酝酿什么惊涛骇浪。他顿了一顿,又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敲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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