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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行删去那两个字,改为“许知行”。
蒋淮接过手机,重新输入: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放心,妈。」
第66章 称谓
屏幕那头的刘乐铃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回复。蒋淮放下手机,揽住许知行的身体,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许知行,”蒋淮模糊地重复:“知行…”
许知行的呼吸温热,轻柔地扫在他颈侧,似乎不讨厌蒋淮对他的新称谓。
“宝贝、”蒋淮喃喃地说:“亲爱的、老婆…”
许知行呼吸一紧,整个人僵了一下。
在床事上喊两句亲昵的称谓倒称不上很离奇,突兀地在这样日常又温情的氛围中使用,让人难以平和接受。
蒋淮没有睁眼,一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背,一手揪住他的手,强势而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
“跑什么,都一起睡觉了。”
蒋淮轻笑起来:“还不能叫么?”
许知行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心脏贴着蒋淮的胸腔,像个小马达一样,扑通扑通地快速鼓动着。
“别在外面叫…”
许知行小声地妥协道。
蒋淮笑了笑,将他扣紧了一点,低头吻他头顶的发丝。
翌日,两人按照约定好的那样一起回旧家。
那栋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承载了二十多年爱与历史的美妙场域。
刘乐铃来开门的时候,眼眶是有点红的。蒋淮知道她必然不好受,加之她心思敏感细腻,情感又饱满——
许知行在蒋淮反应过来前,身体无声地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她。
“妈妈…”
许知行用手心轻拍她的背,轻轻说:“我们回来了。”
刘乐铃又猝地掉了几颗泪,点点头,不再继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你别哭。”
许知行用指尖抚走她的泪,眼神专注,语气温柔。
蒋淮看见眼前的一切,突兀地深吸了口气。
似乎察觉到什么,许知行又回过头,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他一使劲,将蒋淮也拉了进门。
“蒋淮买了龙骨和莲藕,”许知行扶着刘乐铃慢慢走到客厅,嘴里还在轻缓地说:“我们一会儿煲汤喝,你先在这儿歇歇。”
刘乐铃本还有些伤感,听见他那么说,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常,神情变得讶异起来:
“知行,你和他…”
许知行的表情没变,甚至还带一些不解和无辜:“嗯?”
“没什么。”
刘乐铃别过头去,又流起泪来。
蒋淮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刘乐铃伏在许知行怀里的一幕。
许知行眼神游离,一手轻拍刘乐铃的肩头,一手按住毯子,牢牢地拢住她。而刘乐铃似乎是哭累了,便睡熟了过去。
电视机的声音还放着,沙发巾的样式还是那些,夕阳从窗台外漏进来,眼前的一切穿越时间,和二十多年前的一切重叠。
见到人来,许知行才迟钝地抬起头来看他。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蒋淮笑着,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许知行主动安抚刘乐铃,拉他进来,修复两人的关系,蒋淮一定会自我挣扎很久吧。
许知行似乎懂他的意思,没有对抗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比较信任我。”
蒋淮上前,极为轻柔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睛里、嘴角上始终挂着甜蜜的笑:“我知道,所以我珍惜你。”
许知行抬起眼望他,眨了眨,没有接话。蒋淮扶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刘乐铃醒得很是时候,两人正亲着,她刚有要醒的迹象,许知行便猛地推开了他。
于是两人的唇就在她睁开眼的前一秒分开。
“知行,”刘乐铃没有察觉到什么:“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你累了。”
许知行很体贴地说:“再睡一会儿也没事的。”
刘乐铃摇摇头,作势就要起身:“不行的,我老了,不能睡那么多。”
许知行正准备起身,听她又接着说道:
“要是习惯了睡觉,哪天一睡就醒不来了,会很可怕的。”
两人皆是一顿,蒋淮来不及反应,只看许知行先一步扶住她的肩,抽过一个枕头放好,稳稳当当地让她躺在上面,掖好那张毯子,才说:
“那你在这儿休息,我和蒋淮去做饭了。”
刘乐铃还在半模糊半清醒的状态,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无痕地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许知行拉着蒋淮再次走进厨房。
两人先是无声地站了几分钟,蒋淮率先打破沉默:
“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
许知行摇摇头:“只是不想她继续想下去而已。”
癌症像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哪一天,哪一次睡眠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刘乐铃不是个会把悲观的想象挂在嘴边的人,但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心里的防备和伪装总是松动些。
许知行垂眼沉思着,倒是蒋淮上前两步,将他抱进怀里:
“许知行,老婆、宝宝。”
见许知行的心思一时还不在自己身上,蒋淮强行掰过他的脸,又吻了上去。
许知行很罕见地推了推他,但拒绝的意愿也不强烈,最后便由着他越吻越深。
“现在,”蒋淮趁着接吻的空隙,小声地安慰道:“现在只专心和我接吻,行不行?”
许知行好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对刘乐铃用的那套注意力转移的招式被蒋淮完全学去,悄无声息地用在自己身上。
“蒋淮…”
正想再说什么,蒋淮按住他的唇:“这里没人,叫老公。”
“老…”
许知行不自然地吐出一个音节,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们快点做饭吧,妈妈一定饿了。”
“我已经备好菜了,”蒋淮又吻上前:“一会儿就好。”
许知行用余光瞥了瞥桌面,最终没有拒绝。
刘乐铃睡得很早,她前几天情绪消耗得厉害,觉也睡得不安慰,今天一下安心下来,疲惫便全然反扑了。
“晚安,妈。”蒋淮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
他走出来时,见许知行穿好了户外拖鞋,立在门口等他。蒋淮心领神会,揽着他一同走上天台。
许知行靠在栏杆上望着天,漆黑的夜被远处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白,云层松散而飘逸,没有遮挡住星星。
蒋淮一直盯着许知行的脸,直到他终于回过头,两人才对视上彼此。没多久,唇又吻在了一起。
“妈妈和我说了。”
许知行受不住地推开他,微微别过脸去:“你们在告别仪式上的事。”
“嗯。”蒋淮没有展开。
“还说了那天在医院的事…”
许知行好像在斟酌:“蒋淮,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吐了。”
如果“医院的事”指的是那一拳,以许知行的敏锐程度,很容易明白背后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东西。
“我不是想说我多么理解你,”
许知行的双手扣住蒋淮的胯骨,吹来的风将他身上的味道送到蒋淮鼻腔,他直直地盯着许知行的唇。
“我只是想说…”许知行的脸开始发红:“我知道了,蒋淮,我知道——”
知道,有时未必要意味着做出什么回应,也不须评价和改变,仅仅只是意味着“看见”:
看见那些挣扎、不堪和痛苦。
一如许知行所说,他没想过回避。
蒋淮这个人的一切,许知行照单全收。
“我未必能完全理解你,但,”许知行极为坦诚:“我只是想说,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71章
说罢,突然抬起眼来,看向蒋淮的眼:
“你…你明白吗?”
蒋淮笑了:“有什么不好明白的?”
许知行的笨拙和紧张让蒋淮忍俊不禁,事实是,蒋淮从理智上迅速接受了真相,而感情上,也迅速被许知行托住了。
在车上那一刻,在两人拥抱的瞬间,在许知行的那段告白之后,蒋淮和蒋淮这个人所有爆发、未爆发的情绪,都被许知行妥善地接收、保管和安抚了。他大可不必如此低估自己的力量。
以至于到了现在,许知行的安慰反而出现了时间上的错位。
许知行可真笨啊——这种认知让蒋淮无法严肃,也无法认真,只有无限的、即将冲破他身体的爱意与怜惜。
蒋淮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人抱进怀里。
“别担心我。”
蒋淮笑了笑:“我有你呢。”
许知行没有接话,手伸进蒋淮的外套里,张开五指贴住蒋淮的背。
“过段时间我会去和我爸谈谈的。”
蒋淮语气很轻缓:“我有时候觉得真相很重要,有时又觉得自己无法承受真相的重量。”
两人抱在一起,像个加大号的毛绒玩偶,不知是谁的缘故,带动着另一个人左右摇摆起来。
“但有你在,我觉得自己很轻盈。”
蒋淮笑意更浓:“我变得不害怕了,许知行。”
许知行还是没接话,只是闷闷地吐出一个“嗯”。不像承接,也不像敷衍,像某种撒娇。
蒋淮用外套下摆搂住他:“我好爱你,真的。”
直到躺上床时,两人还好像被胶水粘着似的,一直互相贴着对方。
不知是不是被抱紧的缘故,许知行的呼吸变得很烫,扫过蒋淮的脸,让他心头发紧。
“今天,看见妈妈那么虚弱。”
许知行合着眼,手搭在他的背上,露出一半脸颊肉,模糊地说:“我好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负面情绪,蒋淮瞬间就察觉到了这点,却没有出言干扰他的思绪。
“想到她还是要做手术,我也很难过。”
许知行轻声说:
“好在你没有很低落,我才放心一些。”
蒋淮规律地拍他的背,笑意始终挂着。
“你和妈妈,都要好好的。”
许知行好像得出最终结论一样,嗓音带着某种坚定:
“要好好的才行。”
蒋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笑,就无法停止了。搂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弄得双架床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许知行不明所以,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
“你为什么笑?”
“我爱你,所以笑。”
蒋淮这话说的仿佛只是强行联系因果。
许知行还是疑惑,但没有追问。蒋淮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一手拉起他的掌心,仔细地瞧:
“知行,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
“什么?”
眼前的手皮肤莹白,手指骨节分明,手腕处的血管清晰可见,蒋淮将它放下,转而抱紧许知行的身体。
“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
蒋淮的思绪回到那个晚上,想到尖锐的鱼缸碎片、餐叉反射出的光。
“假如第一次死亡是出生,第二次死亡是去世——”蒋淮解释道:“如果让你来说,你觉得第三次死亡是什么?”
许知行眨了眨眼,回过头,神情投入又平静,好像真的在认真思索。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下荧白光晕,如此静谧而安全的空间,让最深刻的话题也有了容身之地,蒋淮不免觉得这也是上天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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