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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重、好重啊……
不知何时起，已经离海底越来越远，之前为他们送别的恶魔也都消失不见，之前的激励和豪言壮语，此刻也逐渐被冰冷的海水消磨。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491章
在这种环境久了，甚至会迷失方向，因为无论从哪个方向游，看到的东西，周围的光线都是一致的，这里是阳光也渗透不进来的海底，入目所见，一切皆为黑暗。
黑暗和压在身上的重力，是将恶魔死死镇压在海底的囚牢。
每前进一步，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想究竟有多沉重，沉重到不见天日。
玛门除了向上游这一个动作外，已经累到无法判断其他，只能用眼睛盯着前面伙伴的身影，依靠他们判断自己还在向上游。
这也是为什么唐墨白和德维尔会游在前面，第一阶段他们还需要承担指明方向的作用，也只有他们在这个阶段还有余力。
……真好啊。
玛门盯着前面唐墨白的背影，忍不住心生羡慕。
他们都知道，有人在外面帮助唐墨白分担这个过于沉重的理想，哪怕他暂时被人忘记，也有人始终不曾放弃，甚至能让对方不依靠外力尝试上浮。
海底恶魔们羡慕对方的恶魔形态，但更羡慕他有一个如此强大、如此坚定的大后方。
这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现在却失去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玛门咬着牙，咬碎了嘴里含着的药丸。
上浮途中恶魔们会经历各种状况，包括体力用尽，头脑疲倦等等，这个时候就必须用各种手段补充体能，药剂作用太慢了，所以这一次所有要用到的恢复剂全部做成了能口含的药丸，等到要用的时候就咬碎。
逐渐地，一股新的力量在体内涌现，玛门深吸口气，再度上浮了十几米。
但也在这个高度，玛门再也上不去了。
虽然很不甘心第一个掉队，但这个高度就是他独自承担理想的极限……
“唐大人……”
玛门刚一呼喊，唐墨白就回过头游到他身边，和玛门不同，他身段依旧灵巧，对玛门来说极限的高度，暂时还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就在这里吧。”
“抱歉……”玛门充满了不甘心。
“没事，”唐墨白笑了笑，“没人能独自承担理想的重量，所以我们才需要寻找同伴，不是吗？”
“接下来交给我吧。”
【二重身：
效果：分解个体，制造此世第二个‘自己’。】
在唐墨白眼里，玛门逐渐变成一个纯白的人形，脑海的部位悬浮着金色的一团，身体其余部分则是五光十色的色块。
根据德维尔的提醒，二重身就像是一个分解机，人类放进里面，然后分离出另外一个‘自己’，而唐墨白要做的就是将灵魂与身体留在一起，将多余的‘欲望’部分给拉出来。
很快，玛门身上逐渐分离出一个‘小人’，因为恶魔形态也被随着欲望牵扯出来，所以准确来说是一个类似小号宝箱的东西，而玛门的本体，在海水中逐渐变成一个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虽说有特制的潜水服，以及储气瓶，但在身体暴露在水压的瞬间，玛门就吐出一口血，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唐墨白见了毫不犹豫将随身携带的药丸塞进玛门嘴里：“咬下去！”
玛门用尽最后力气咬开，大号治愈药剂顿时奏效，开始疗愈玛门被水压瞬间挤爆的内脏，强行黏合他的身躯。
唐墨白见状也不敢耽误，立刻用特制的绳索将玛门和自己绑在一起，与此同时承担了理想重量的小号宝箱也逐渐沉下海底。
第一阶段结束，现在，是第二阶段。
在恶魔们游到自己的极限后，唐墨白再使用二重身分离出他们的能力和欲望，这样恶魔就不再承担重量，只需要上浮就行了。
当然，后半句看似说的轻松，实则是这次计划里最要命的部分。
十分钟后，赛琳力竭，唐墨白腰间绳索的另一段多出一个恶魔。
十五分钟后，杰克南瓜力竭。
二十分钟后……
如今除了德维尔，所有恶魔都已经用过了二重身法术，现在半死不活被绳索捆住向上，不是不想给唐墨白分担压力，而是现在他们光是保持清醒就竭尽全力了。
由于深海水压的作用，恶魔们不得不努力呼吸相当于陆地上好几倍的空气，才能保证肺部勉强工作，不被水压压扁，但这么做容易造成气体麻醉，比如最经典的氮麻醉，这是潜水员在潜水过程中遇到的致命难题。
而这只是恶魔们遇到最简单的困境，更致命的，是没时间留给他们减压。
没有时间减压会造成什么后果，简单来说，由于不同深度压力的变化，血管里的血会像剧烈摇晃后打开的可乐瓶。
因为浪漫戏剧有时间限制，唐墨白他们必须在三四个小时内完成上浮，也就是说压根没有留给恶魔们减压的时间，恶魔们嘴里、口罩里都有提前准备好的药丸型治愈药剂，打算直接嗑药上去，生死全看命运。
这个时候，唐墨白都不由得庆幸，他们选择了有一个人不使用二重身，而是靠自己浮上去的计划。
谁也没想到除去理想的重量，恶魔遇到最大的困难居然是上浮过程本身，如果现在连唐墨白也没有了能力，那恶魔们真的要被水压给挤爆了。
此刻，除了德维尔外，所有恶魔都被绳索绑着由唐墨白带着上浮，到这个高度，他也感受到了些许压力，吐了口泡泡，艰难地追上游在最前面领路的德维尔。
等追上之前，唐墨白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德维尔的身形也越来越小，到最后恢复了人形，不过身体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龙鳞，后背还有龙翼。
“德维尔，你还行吗？”唐墨白追上后问。
德维尔瞥了一眼他腰间绑的绳索，以及绳索后面拽着的七个恶魔，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并没有回答唐墨白的问题，而是说：“现在我们大概上浮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啊？
那么久了，才三分之一？
如果这不是海底，唐墨白此刻额头估计都要渗出冷汗了，感觉都快游出好几千米了，怎么才三分之一？
德维尔：“别说话了，保持体力吧，我在前面给你领航。”
说罢，德维尔继续游在前面，劈开水流，跟在他后面的唐墨白稍微轻松了点，同样咬下一枚药丸，恢复体力，继续向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耳边只有水流滑动的声音，周围始终是漆黑的，没有丝毫时间上的概念，如果不是德维尔始终在前面的背影，唐墨白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上浮，还是在下坠。
突然，他动了动鼻尖，嗅到了一丝丝掺杂在海水当中的血腥味。
唐墨白猛地向前看去，着急游上前抓住德维尔的手臂：“够了，不要硬撑……”
这时，他才发现德维尔身上的鳞片已经崩开，身上的血管出现了爆裂的症状。
但德维尔却没有看向唐墨白，他的目光依然看向上面，看向前方，竖瞳中充斥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就到这里了吗……”
唐墨白抿了抿唇，他熟悉这种情绪，所有恶魔在被迫停下来使用二重身时，眼里都是这种情绪。
不甘，却又无奈。
没有恶魔不想凭自己上浮，毕竟他们已经扛着那么重的压力走到了这里，被迫停下来，简直像是对自己理想的否定，对自己的否定，意味着你无法扛着理想继续往前进了。
“德维尔，我们一起上去。”最后，他说。
德维尔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唐墨白身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唐墨白刚要给他用二重身，但德维尔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已经是类似于二重身的存在，不需要再用一次。”
“那怎么办？”唐墨白懵了。
“把我……的右手砍下来。”德维尔说。
“啊？”
“砍下来！”德维尔重复，“要快，他们也撑不了那么久。”
唐墨白脸色发青，但德维尔说得对，在海底多待一分钟，恶魔们就多出一分死亡的可能，想到这，他果断从装备栏中取出一把刀，用力往下一挥。
德维尔的表情在这个瞬间狰狞了一瞬，闷哼一声，同样咬下嘴里的药丸，深吸口气，右手的肌肉活动了片刻，居然就这么停血了。
他的右手和手表一起跌落海底，德维尔身上的龙鳞也逐渐消退，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能动，并未和其他恶魔一样，一露出原本的身体就被水压搞得重伤，还能跟着唐墨白继续游。
“继续吧，我们还有一半的路程。”
唐墨白一时间也被他身体的强度给震惊到了，能抗住那么深的海水压力，这在陆地上怎么也得是个小超人了吧？
但想了想，他犹豫着，还是让德维尔将绳索绑在手腕上。
“这里太黑了，我怕我们分开。”
这一次德维尔没有多说什么，顺势绑上了，两人继续向上游去。
这简直像是没有尽头的旅程。
哪怕再不甘心，但唐墨白的速度开始越来越慢，沉重的压力压在他头顶、肩上，哪怕喝下了暂时能提升身体素质的药剂，也还是被越来越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身体……好重。
唐墨白已经记不清自己上升了多少距离，就像是快要到极限的登山客，身体里的氧气都供给给了肌肉，大脑缺氧到无法正常思考，唯独手腕上拉扯感，身后的重量在提醒他，还不能停下来。
还不能，在这里停下。
唐墨白咬着牙看向自己的命途。
【命途5€€斗士
效果：你颠覆了饥饿地狱的机制与秩序，唤醒了绝大多数人的反抗意志。当有人的反抗意志被你点燃，发自内心认同你的目标时，你将获得一定比例的全身属性加成（常态）并获得3分钟无敌时间，冷却时间随着认可人数提升而缩短。
当前认可人数：580，加成比例：55%，冷却时间：23个小时。】
580人……
这就是苏柱，是专家团，是井栗、乔舒亚，是扶光共同努力的结果，哪怕在那么多不利的条件下，他们还在努力，令那么多恶魔觉醒了与他一样的目标，一样的理想。
他不是一个人背负理想的重量。
但再怎么拼命，唐墨白的速度还是不可抑制地一点点慢了下来，就好似背负着千钧巨石奔跑的人，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而现在的深度是……海下两千米。
德维尔发现事态不对后速度也慢下来，悬浮在唐墨白旁边：“把他们给我吧，把你腰间的绳索给我。”
唐墨白勉强分出神，扫了一眼德维尔的状态，点点头，将腰间的绳索分给了他：“你……先、上去。”
这种状态下，哪怕说话都是一种负担，劲一松唐墨白就感觉几乎要被这重量压下无底深渊。
“带他们……上去，坚持、不了，长时间……”
然而德维尔摇摇头：“别忘了上面可能会有埋伏，我们之中也只有你还有能力，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一起上去。”
很有道理，但唐墨白自己知道，这只是借口。
他都不一定能上去，更别说上去之后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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