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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与猩红的眼神对视着，却看不见里面任何一丝熟悉的爱意，好似那些人格都融进了里面，感情却被隔离走了。
他看出来德维尔是认真的。
他有记忆，记得过去发生的一切。他甚至也了解唐墨白，因此才布置了纳新仪式第二关那个独特的、帮他解围的办法。正是因为他对他如此了解，没有任何误会作为借口，此刻的决裂才那么地痛彻人心。
无关私情，无关性格，甚至也无关过错。有的只是两个灵魂互相碰撞，彼此理念无法妥协，就像恶魔沉于海底，流浪星球孤注一掷，理想主义者，总是不会对任何事物低头，哪怕是爱情。
唐墨白感觉到了迟来的钝痛，才恍惚发觉，自己原先在海底地狱面对德维尔时说的一些叽里呱啦的话，原来真的只是废话和大话。什么“那就干脆打一场，谁输了都不要后悔”，明明知道了，早就做好觉悟了，为什么此刻还是那么痛苦？
没见之前那么想见面。真碰面了，却觉得还不如不要在理想地狱见面。
起码还怀有侥幸，起码还只有思念。
*
言无真一直在外面溜达到了后半夜才回来。他刚一跳上窗口，就警戒地在屋内到处嗅嗅，这里闻闻，满意地没有闻到任何腥骚味，这才跳到床铺上。
德维尔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唐墨白，一手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
“怎么，小情侣吵架了？”言无真随口猜了一句。
没有回应。
“那就是比这还严重一点。”言无真心里咯噔一声，“分手了？”
“……”
“真分手了？他来真的？”他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满是震惊，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大概在言无真的印象里，唐墨白恋爱脑的人设已经刻入骨髓€€€€哪怕后面揭穿了这家伙压根不是个恋爱脑，但固有印象刻在这里，一时半会也难以扭转。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从双方地位来看，这已经算是影响整个失乐园的大事件了。
见唐墨白还是给不出任何反应，言无真又叹了口气，慢吞吞移动到唐墨白的枕头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想哭也行，这次不笑你了。反正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恋爱脑。”
“我才不哭呢。”唐墨白轻声说，却含着轻微的哽咽，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是真的喜欢上德维尔了。
第526章 登仙（8）
“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
“过了一个晚上，你应该能感知到内门弟子所在的山峰灵气更为充足。而外门弟子嘛……”长老摇了摇头，“他们住的平房跟山门那边很靠近，几乎算是半个凡间。”
“感谢师父抬举，我意已决。”
“既如此，你去吧。”
“是。”
赛特躬了躬身，离开殿内，骑着仙鹤往外门弟子所在的宿舍飞去。他跟负责宿舍区域的师兄说明了来意，师兄虽然意外，但有长老的口信，他也不敢不安排，重新把赛特的宿舍安排在了唐墨白旁边。
赛特去敲唐墨白的房门时，天色已经大亮。里面足足过了十多秒，才传来人的脚步声。门打开，露出里面一张略带疲倦的脸。
“你一晚上没睡吗？”赛特打量唐墨白的脸色良久，眼神严肃了起来，“难道昨晚出了什么事？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言无真从唐墨白身后跳出来，表情有几分古怪，“没什么大事。昨晚德维尔来了，他们分手了。”
“没分手！”唐墨白语速极快，“没分手！也没伤心！我们压根就没在一起过，何谈分手？”
这什么情况？哪怕以赛特对人心迟钝的了解，都能注意到他微微有些发红的眼角。他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言无真。
言无真眼角抽搐：“是是是，没在一起过。”
“那你昨晚怎么回事？”
“被蜡烛的烟熏到了。”唐墨白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地方，蜡烛的质量都那么差！”
言无真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很显然，一个晚上过后，唐墨白已经由最开始的伤心，转而进入了第二模式，浑身上下写满了叛逆和嘴硬，誓死不承认自己失恋了。
“赛特，你昨晚怎么样？”唐墨白强硬地转移了话题，不肯让他们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和昨晚那件事上。
“没有发生任何事，很普通地度过了。”赛特说，“不过，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是在师父所在的山峰上。我听你说过，修仙大能会有类似神识的东西。我认为常年生活在别人的侦查范围内，存在暴露的风险。所以，我借口舍不得你，申请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了。”
“哦，不错嘛。”唐墨白眉开眼笑，强行把昨晚的情绪压了下去，“确实，外门这边好像是没什么大人物聚集，我们住得蛮分散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言无真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逞？话锋一转，又给转回这上面去了，“你昨晚不是跟我说，德维尔现在站在了宗门这边，不让你踏上修仙路吗？”
唐墨白眉眼直接耷拉下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凭啥？我本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到修仙体系的秘籍，为了我真正的恋人€€€€”他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很死。
“哦哦，是是是。”言无真阴阳怪气，“这么说，你已经做好跟他厮杀的准备了？”
唐墨白沉默了几秒，最后给出了这么个回答：“他要打，那就打。”
所有人都能品出他话语里的复杂。伊曼纽尔更是轻微地叹了口气。
“行了。”言无真也不再逗唐墨白，“那就去搞修仙法门。不管什么天不天魔体，反正我们已经是求道宗弟子了。我倒想看看，他们要怎么禁止我们在这个到处都是修仙者的环境里，踏上修仙之途。”
正好这时天色也已经亮起，两人走出宿舍区，就看见宿舍区门口已经有师兄在等着。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师兄顺势领着他们去求道宗上早课的地方，交代了一声就走了，全程也没有特别关注或去阻拦唐墨白。
这倒是令唐墨白他们略有些惊奇，唐墨白早就做好了被区别对待的准备，并气愤地打算把受到的委屈全部算在德维尔头上，没想到对面却反应平平，顿时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面的无力感。
上早课的教室是一处用木屋搭建的大教室区域，周围没有封闭的玻璃窗，而是用白布搭建了飘窗，四面通风。教室里也没有桌椅，取而代之是十几个蒲团。里面已经有人到了，三三两两聚集在不同的区域，有说有笑。在看到明显是生面孔的唐墨白几人后，略带好奇地朝他们瞥了几眼，但也并没有什么阻拦的动作。
就好似唐墨白和他们一样，是正常来上课的新弟子。
唐墨白一声不吭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目光打量着周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赛特和肩膀上的言无真。言无真轻声说：“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也和唐墨白一样，以为德维尔会直接命令这些人，断绝他一切接触修仙秘籍的渠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也难不倒他们€€€€有言无真的能力在，只要周围有一个人知道修仙的方法，他们也有办法弄到。但这样多少得冒一点风险。
唐墨白想了想，把直播间给打开了。
【哦，早上好啊小白！终于开直播间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主播怎么一直关着？】
【嘿嘿，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前面的，我跟你的猜测一样。】
【德维尔特意把老婆调到和自己一样的宗门，到底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昨晚不会是……嘿嘿嘿……】
弹幕数辆黄色的车车经过。但也有人注意到，唐墨白反应平平，甚至只是瞥了一眼弹幕就移走视线，不再看了。表情神态都不像是与久别重逢的恋人耳鬓厮磨一整晚过后的欢愉，反而有些恼怒。
这时，教室里有一位身穿白蓝相间道袍的男子走进来，目光略略扫过一眼唐墨白，微笑道：“今天也有不少新弟子加入，那我们重新讲一遍修行基础。各位听过的，可以自行修炼了。”
“我们求道宗的基础法门为《养气初基录》，一共四卷€€€€静心、吐纳、观想、禁忌篇。”
“这是修行基础之法，只要学会了前几个篇章基本就能踏入修行之路，各位需勉力前行，不可怠惰，修行之路不进则退。”
“是！”教室内所有人应声。
“那么，我们开始吧，夫修仙之道，始于养气；气为天地之精，人为万物之灵。欲通玄门，先调形神；形神合一，乃见真机……”
居然真的就直接开始讲了！
唐墨白微微睁大眼睛，又再一次看向教室内的环境，基本已经坐满了人，不只是他和赛特，还有内门的水灵根，以及之前外门的几个新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初次接触到修行之法的兴奋和期待，言无真能看出来，这些外露的情绪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
搞什么？不是说不允许我/这家伙踏入修仙之路吗？怎么没有一丁点阻拦他们的迹象？难道就嘴上说说？
唐墨白可不管怎么多，迅速看了一眼弹幕，随后聚气凝神，自己也随着上方施者的讲述，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随着修行方法进行冥想。
黑山羊强大的精神力就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唐墨白以为这种静心的修炼会很难，毕竟他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年轻人，但在顺着这方法开始冥想后，他却迅速屏蔽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包括心底残留的悲伤和愤怒，全身心都沉下寂静的水潭，呼吸频率也发生着变化，隐隐贴合吐纳的频率。
在讲述完第一篇章后，上面的传道者就适时停下授课，让下面的弟子们都进行尝试，自己则是穿梭其中，观察各位的进度。
这种基础早课授业并不分内外门，所有新加入、又或者是还没有完全掌握吐纳、没有正式踏入修行之路的弟子，都会统一在这里接受授课。只不过内门弟子通常在这里刷个一星期的脸，就掌握得差不多，可以不来了。
在这里长久磋磨的，大部分是资质不够好的外门弟子。就比如之前唐墨白他们刚进来时看到的几个说笑的人，负责传道的师兄已经眼熟他们了。这一次经过这些人身边，结果也还是差不多，进入冥想阶段就无比困难，吐纳也断断续续。师兄叹了口气，走过他们身边去观察其他人。
内门新来的水灵根倒是有了点样子，虽然还没有达成心神合一的状态，但坐姿也没有任何躁动，显然是个能静下心来的。师兄赞叹了一句，又看向旁边的赛特。
如果说水灵根是能坐得住的话，赛特的姿势就堪称完美且平稳，哪怕呆坐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任何变化，犹如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沉默而挺拔。
“这一次师门又收到好苗子了。”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经过唐墨白这里，他直接愣住了。
只见唐墨白静坐半个小时，气息已经变得平和舒缓，很明显是进入了冥想状态。只不过……这个速度也太快了。这才过去多久？他当初第一次进入冥想状态，至少过了一个星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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