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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撞击几乎让迈巴赫车尾彻底瘪进去,车身飞出马路中央,此时刹车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霍琮咬着牙盯着前面,副驾的那一侧是山体,有许多树木做掩护,但如果这样把车逼停的话副驾驶的人伤势会很重。
总之今天他和老爷子总得死一个,目前的局面来看。
他闭上眼睛,决定赌一把。
霍琮在最后一瞬将方向盘打向自己这一边,直直撞烂围栏飞出路外面,车窗玻璃在巨大冲击下破碎刺向他的左臂,他的头撞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耳边轰隆的声音击打着他的耳膜,霍卫国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在撞击的那一瞬想到的是送走何准时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一直恨下去也很好。
带着这种恨一直活下去,也总比他这么窝囊死了好。
真他妈的窝囊啊,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他得往里跳,而且只能往里跳,他没得选。
“琮儿!琮儿?!”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只是身体给出的反应非常迟缓,霍琮勉强睁开眼,看见身旁的霍卫国嘴唇颤抖得叫着他的小名,红了眼眶。
老爷子这副模样倒是新鲜面孔,霍琮觉得可笑,于是弯起嘴角笑了笑,在霍卫国看来,好像他的宝贝小儿子在回应自己还活着。
古往今来,最不能割舍的就是亲情,大抵是霍卫国终于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不管何种,骨子里流淌的是和自己同一种血脉。
霍琮想,他赌赢了。
第36章
何准在一阵心如擂鼓中惊醒。
耳边是放大的心跳声,方才的梦让他仍然心有余悸。
混沌之中做了一个有些混乱的梦,何准梦见了车祸,梦见了很多很多的血,然后眼前出现的是霍琮满脸都是血,在他面前直挺挺倒下。
“别动。”张真宁摁住他挂着吊针的手背。
他动了动眼珠子,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是一辆车,不是移动的,而像是停在某个地方。车内的照明比一般车的内饰要亮,是他曾经记忆里最熟悉的一种灯€€€€他现在是在一辆救护车里。
没工作人员救护车不可能出动,救护车上必须大于等于一个护士一个医生,救护车是护士联系司机,再根据情况联系医生,何准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发现只有张真宁一个人。
这不是一辆大众认知中的常规公立医院救护车,车内的仪器相比普通公立医院的更齐全,车内的空间也相对更宽敞,连他躺的担架车似乎都宽一些,何准想到了霍氏和张家共同持股的私立医院,逸和医院。
何准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他应该是被霍琮反反复复高潮了一夜彻底昏了过去。
“我为什么...在救护车里...”何准缓缓开口道。
“因为你发烧了啊。”张真宁回答,“不能去医院,只好弄来一辆救护车了。”
“我...”何准还想继续说,被张真宁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说来话长,活阎王不让我跟你说唉等等,活阎王的电话来了我接一下啊...”
张真宁调整点滴的流速一边对着电话说,“你们到哪了,我不能出来太久的,老爷子会起疑心。”
他就是这样看起来对霍琮没什么耐心,一旦紧张起来说话就絮絮叨叨,可今天早上霍琮的一通短信便从自家弄来一辆救护车,即使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想着在安全地点和霍琮汇合,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老爷子,还有一辆不要命的路虎。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两次也能勉强解释为巧合,但是这些事情全都在同一个时刻发生了,傻子也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作茧自缚 第19章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愈来愈近,救护车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霍琮捂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臂上了车,脸上头上也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去茗荟的路上,老爷子找了个亡命徒撞我的车,明摆着他和我其中必须死一个,我没办法只能把车撞向外面的围栏逼停了。”霍琮面无表情,似乎早就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
“真是只老狐狸啊。”张真宁道,“也不看看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把你弄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霍琮冷哼一声,想到方才的画面就觉得滑稽至极。警方来的很及时,交警在事发二十分钟内将这一片道路封锁,肇事逃逸的司机车牌号也被监控拍下来,找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哲在警察到达现场后不久也赶来了,当时霍琮正坐在救护车里,医护帮他处理着头上的伤口,远远地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后,周哲将他那边的车门打开,想搀扶着他下车。
“来,你到我这边来,跟我去医院。”霍卫国道,身边站着四叔。
“爸,你跟四叔先走。”霍琮说。
“我跟周哲走。”他咬着牙,强忍着巨大的生理反胃,“那个人肇事逃逸,我怕他再回来,您和四叔在一起最安全,我也能放心。”
他笑了笑,整天在这些逢场作戏和虚与委蛇之中早就长出来了一张假面。
“你的伤口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帮你清创?”张真宁望着霍琮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皱起眉头。
“你的时间不能耽误了,现在回逸和,老爷子那边还需要你帮我打掩护。”霍琮将视线落到何准身上,“再说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
不等张真宁回答,霍琮将门推开,“周哲在后面等你,开我那辆车回去。”
张真宁下车后和周哲换了车开,周哲充当救护车的司机,这辆停滞不前的救护车总算是移动起来了。霍琮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拿了块纱布摁住上臂出血最严重的位置,玻璃碎片扎进皮肤深处换做是别人早就痛的大叫,他只是蹙眉,连克制的低吟声都没有,仿佛没有痛觉般。
“碎玻璃扎进手臂,你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何准看到伤口的时候,便大概能猜到当时车撞向围栏,玻璃完全破碎,左侧的碎玻璃因为巨大的冲击扎进他的左臂。
“嗯。”霍琮淡淡道。
无名的恼火涌上心头,他越是这样满不在意,风轻云淡,不把自己的伤势当回事,何准就越烦躁。
“你既然知道我拿不起手术刀,为什么还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我这样也算是医生吗?”
霍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望着何准,“何医生听说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这一次换霍琮来问他了。
“......”何准动了动嘴唇,一时哑言。
胸口有些发烫,他当然记得这是曾经他问过霍琮的问题。当时他一心想了结自己,想借着霍琮的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所以他说,他希望霍先生能忘了希波克拉底誓言。
击碎他所有自尊心的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可重塑他灵魂的人也是眼前的这个人。
霍琮见他没说话,便自顾自接着说道,“如何医生说的,尽管过去的很长时间你无法拿起手术刀,可我刚刚‘不小心’放走了一个医生,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这辆车上只有你一个医生,你要放任我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
霍琮的目光宁静而柔和,却让何准有些陌生。
依然是那张令何准又爱又恨的脸,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句像是隐晦的告别。
与其说他不敢问,更不如说他没做好接受那个答案的准备。张真宁在开始时的避而不谈,霍琮手臂上的伤,这辆车究竟会开向哪里,他和霍琮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这些何准都不知道,可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猎人将猎物养大养好,又亲手放了。
何准抓着身下担架的杆子强撑着手臂起身,拔了手背上的吊针,他因为羞愧而没有勇气去对上霍琮的目光,兀自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肾上腺素对准自己左小臂的静脉血管扎进去,将注射器推到了底,全身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
“让开,我坐这里。”何准站起身,示意霍琮去担架床上待着。
第37章
时隔多年坐在这个位置上,何准觉得有些微妙,这是医护人员的位置,这个座位无形之中像有一股魔力,一瞬间将他的思绪带回到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季,他以理科全省第一的分数考入H大。
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医学院大一新生,那时的他,怀揣着最纯粹的理想,就是救死扶伤,希波克拉底誓言里的条款令他振奋不已。
“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诸神为证,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
“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世伴侣,彼有急需我接济之。视彼儿女,犹我弟兄,如欲受业,当免费并无条件传授之。”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此项之指导,虽然人请求亦必不与之。尤不为妇人施堕胎手术。”
“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
在开学典礼上的宣誓,印在学生证最后一页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身穿着白大褂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然而意外和变故却来得那么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手术台上而无能为力,看着警察将这件案子归结为医疗事故,看着他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在父亲走的第二年也相继离去,失去至亲的同时,他的手因为严重的震颤再无法拿起手术刀。
成为心理医生后他也不死心,在他彻底心灰意冷之前,他也曾做过许多的尝试。买各种肉类和水果来练习解剖和缝合,但那些终归只是动物,水果,不是活生生的人。他本质依然是害怕手术室,害怕手术台,害怕无影灯。
会好起来吗?何准这样问自己。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练习了上千次亦或是上万次还是无果,手指内侧长出了厚厚的茧痕,终年的坚持慢慢变成他内心的执念,再长成一个永远无法开解的郁结。
他在父母相继去世之后,所有的信仰崩塌以后,又这样苟活了十年,像一个被掏空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活着。
不会好起来了,何准这样回答自己。
他决定去死,但不希望他的死闹得轰轰烈烈。他可以接受默默无闻地死去,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死上新闻头条,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尸体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社会新闻,所有的细节都被披露出来。
在何准决定要消失一段时间的时候,恰巧白辰建议他出去旅游散心,何准接受了,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处理好了,都以为他是要去度假了,其实他只是想去找一种没有痛苦的死法。
然后陈植走进了他的诊所,从此和霍琮的命运紧密相连。一开始被霍琮囚禁的时候,何准想的是,既然自己想不出来一个喜欢的死法,那就交给别人来决定吧,所以霍琮对他做的那些他全都不反抗,反而当做死前的一种特殊体验,只要在他死后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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