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爹他都上山当土匪劫人钱财去了,还老实本分啊?”
文侪在说这话前,曾设想过那苗嫂会发火,却未尝想过那人会连赏他几个耳光。
大雪扑窗,像是夏季枝叶相蹭时的响动,文侪的大脑空白了两三秒,继而又挂上笑去:“该不会妈你还觉着爸是被土匪抓走的吧?您清醒一点吧——!”
在文侪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前,体内的郑槐已经操控他站起身来,他红了眼,撕心裂肺一般吼道:“人薛二少早告诉我他们家人是怎么看我们的了!他说我们可怜啊,因为有个畜生男人抛家弃子上山当贼去了!!!”
他痛心疾首:“妈,你少骗我了,你就说当年哥赚的钱,你是不是都给送去匪山上了?你要何时才能明白那畜生根本不是被人抓着走不了,他不过是想骗你钱花!当心那不要脸的把您棺材本都骗了去!!”
“你、你就是这样孝顺你妈!”苗嫂的眼睛愈发的红,她呆滞的眨动双眼,泪水被她眼周的褶子夹进去,干了,“你爸同我说,再给这最后一回,便回来同我过日子的……”
那苗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坐去床尾继续缝衣裳,不愿再回答。
听到屋里吵闹声,外头来了人,那人把门一敲,便推门进来。
苗嫂见状把本就无汗的手又在衣摆连抹几下,起身去门前迎他,赔笑说:“二少今儿怎么来啦?要坐坐吗?”
“亲家母您坐——哎呀,坐!”戚檐将苗嫂摁坐在圆凳上,说,“嫂子在里边?”
“唉。”
“上过药了吗?”
“……上了的。”
戚檐于是再不多问,掀了房帘就进屋。他的呼吸在觑见文侪面上指印的时候一滞,继而心疼就挂去了眉梢。他小心伸手点着文侪的脸,问:“苗嫂打的?”
“嗯哼。郑槐情绪大爆发,惹他妈发火了。要我说,这真不怪郑槐他发火。她这算哪门子的亲妈?我也不是想对旁人的感情指手画脚,可她这样不是明摆着错了么?对一个人渣念念不忘,人家都抛弃她了,她怎么还能眼巴巴地送钱去?”
文侪瞥了戚檐一眼,忽而察觉到什么似的,皱着眉胡乱搓了他脑袋一把。
戚檐有些愣:“你摸我?”
“狗屁。我就把手从你脑袋上抽回去。”
“我的脑袋就是我。”戚檐抬手抚过文侪适才摸过的地儿,笑道,“摸我就是喜欢我。”
文侪听他笑,又见戚檐面上真没什么难堪神色,只叹了声气,随他去了。
“走吗?”戚檐忽而问他。
“去哪儿?”
“眼下厨子都拿好食材做饭去了,粮仓里应是没有人的。”戚檐说,“我来找你前,在那儿望过一阵子的风,可安静。”
文侪便答:“那走吧。”
***
紧闭的仓库里冒出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嚓——
灯暗了一只。
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灯灭了一只又一只。
嚓——
那角落的灯亮起来了。
苍蝇飞过去了,虱子也扑过去,他们却不是在像蛾子那般追逐火光。
仅仅是因为那盏蜡烛亮在一具腐尸口中。
那是谁的尸体?
第182章
这禄双村应是在渭止以北,天黑得早,眼下才刚到五点,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跟我保持点距离,也不知道这薛家还有多少疯子,日后说不准还要指着我的鼻子骂狐狸精。”文侪的步子迈得快,却是隔三岔五瞄身后的戚檐一眼,确认路没走错。
听闻戚檐的脚步声近了些,文侪又问:“你为什么不走前边领路?”
笑意浸润了戚檐的眉眼,他说:“在后边能看见你,盯着你,还能看到我喜欢的你主动来看我。”
“……”
早知道就不问了。
“哄人的话一箩筐,你若不在兄弟树上吊死,说不定早脱了单。”文侪说着,却禁不住为闯进视线的东西皱了眉。
眼下,他们路过的一偏院里正有个白头老人在烧东西,窜上天的灰烟直融进厨房的炊烟中。
“啥玩意?”文侪方想上前去看,谁料蓦地给身后的戚檐扯停了脚步。
他循着戚檐的视线低头,这才瞧见不知何时起墙边每隔几步远就会放上一小碟米饭。
戚檐挨近去,伸手捏了捏,说:“半生不熟。”
想了想又说:“我们亲爱的知道‘倒头饭’吧?通常只是在棺材或是墓碑前摆的,今儿一眼看过去,都不知要摆去哪里。”
“这是给谁……”
文侪话没念完,便给身后俩赛跑的小孩撞了个趔趄。勉强给戚檐扶住后,只听其中那长得尤其秀气的小孩笑哈哈:“服儿!那群人又摆饭来喂蚂蚁了!”
那穿着讲究点的原先还笑,瞧见戚檐和文侪都在看他,忽而又皱起眉毛,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俩呆子!”
文侪被那俩小孩吵得头都大了,只问戚檐:“又是这俩小孩,和咱们啥关系啊?”
“我说的惊喜。”戚檐笑着把薛无平揪到身边,“薛家小宝,薛无平。”
文侪破天荒地啥话也没说,只木木盯着那骨碌碌转眼珠子的薛无平足足一分钟。
“呃……你认不认得我?”文侪尴尬地指着自己。
那少年薛无平于是扭动肩膀挣开戚檐的手,说:“认得认得!”
他跑去方美身旁整理衣裳,整理到一半突然拿拳头敲了方美的脑袋,说:“美君子,你同他们说!”
“你是嫁色鬼的傻蛋!狗改不了吃屎嘿!”
方美说罢,扯着薛无平嘻嘻哈哈地跑开了,文侪还没缓过劲,只是移目去看那偏院的烧纸老人时,那儿已空寂无人。
文侪云里雾里,问戚檐:“那俩小孩对我有意见?”
“不知道。”戚檐耸耸肩,“他俩之前也骂我来着。”
***
粮仓附近没人点灯,再加上近处栽了几棵永青树,枝繁叶茂的,叫这儿暗得连晃五指的虚影都看不着。
文侪问:“还有多久到粮仓?”
戚檐答:“唔……大概还有十分钟?”
“不行,再这么走下去,指定要摔个狗啃泥。”文侪叹了口气,若非实在太暗,他绝不会提出这等浪费时间的建议,“我回去提灯。”
戚檐攥住他,说:“不大行,这薛府人不拿你当自家人,今儿还冲你动了粗,估计没可能好声好气地把灯借你。还是我去吧。你倚着树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得在理,文侪只好答应。
可是戚檐方拔腿朝亮光处跨了几步,文侪便再感受不得戚檐的呼吸,他觉得奇怪,便试探性地唤了几声。
无人回应。
“啧。”文侪郁闷地摸着树干回身,却听粮仓方向传来哐啷啷响声。他费劲眯起眼来,又把眼睛胡乱扯了扯,想要看清那儿发生了什么,不料眼前忽而闪现出极小极小的一簇火花。
他凝目于那儿,后来觉得实在看不真切,便摸着一棵棵老树,小心地往那儿挪动。在五指压上个冰凉平滑的金属东西时,他这才意识到自个儿摸到了粮仓的门。
——那扇戚檐说距离他们大约还有十分钟路程的门。
文侪咽了口唾沫,将那铁屋往内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心跳无来由加速几分。
要等戚檐过来后再一道进去吗?
文侪犹豫着,最后还是忠于节时欲望,把腿迈了进去。
死亡实况代理人 第204章
粮仓里只有一处火光,那火光微弱到甚至不如那充斥粮仓腐臭味来得更叫文侪印象深刻。
“谁家粮仓这味儿呐……”文侪嘟囔着,打算去把那盏油灯掏来。
哪知他小跑着过去会直直撞见个血口大张的死人?!
那人一身大红喜服,舌头吐著,上翻的眼睛烂了一半,火星子就那么在男人口腔中一摇一摇,将他的上腭灼得黑糊糊。
文侪怒极反笑:“这是真不想我拿灯。”
话音方落,又闻那尸体旁边的谷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文侪经了适才那么一遭,眼下只觉得万物可爱,毫不犹豫便蹲去那足够埋人的谷堆旁边,抬手刨了起来。
他边忙活手上的,边想:刚才那玩意儿不会是薛有山吧?
由于见了太多怪东西,刨到一只鞋的时候他没在意,刨到一颗脑袋时他也没理,可当那脑袋忽而睁眼冲他尖叫起来的时候,他给惊得蓦然向后倒。
——给个打着灯笼的人扶住了。
“我们亲爱的又遇到什么坏东西了?”
文侪轻轻拍了拍戚檐搭在他肩头的手,意思是谢谢,随即站起身来说:“刚刚太暗了,一时间没认出来人——那凤梅怎么在这儿?”
戚檐闻言也看过去,只见那凤梅抖掉身上的谷子,站起身来。她衣着打扮同早晨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会儿手上握了一把刀。那人两只漂亮的大眼这会儿皱得起了褶子,放大的瞳孔之中尽是惊恐。
文侪扭头瞥了瞥那嘴里含烛的尸体,说:“那人胸前有刀伤。”
“你杀的?”戚檐冲那凤梅行去一步,开门见山。
凤梅牙齿打颤,先是含着泪疯子一般摇头,继而又愣了一阵。第一颗泪珠自她眼里掉落之际,她点了头,语无伦次:“哥,杀、杀了,我亲哥死了。”
“那儿躺着的是你亲哥?”
她又是一点头,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新婚夜给妹妹杀了……这哥也真是……”文侪感慨罢,考虑到在阴梦里讨好活人有一定必要,便轻声细语地问她,“凤小姐,你别哭,我们不同别人说,你就告诉我们,你为何杀你哥,好不好?”
凤梅环臂抱紧自个儿,说:“我、我不知!我不知!他就是死了!!!”
“那你们家那门亲事可不是作废了?新娘子可真是可怜……”戚檐说。
凤梅听及此处,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之后问她话,她也再不答。
***
这粮仓紧挨薛家老宅大门,厚重的大门开合时,粮仓的地面也会跟着震动。粮仓墙修得薄,在里头待着,宅外过路人赶驴的吆喝声也听得格外清楚。
照常来说,这深更半夜时候的乡村应是静得叫人寂寞的,昨夜这宅子便如给人抽了魂的老头似的,恹恹无力,不曾想今天会反常的热闹。
起先单能听见几个仆从嘈嘈低语,没过一会儿脚步声雨点似的闹起来,薛母的嗓子开始发力,门前登时就显得喧嚷了。十余盏煤油灯一照,不光宅门前明晃晃的,连粮仓里都亮了起来。
文侪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外头动静,零星听着几个散词,譬如“外头”,又譬如“关死”。
“听不太清吧?”戚檐一只手挽住文侪的肩,也不顾那凤梅的目光,颇为亲昵地贴着文侪的耳朵说。
“听不清。”文侪压根没心思管戚檐在做什么,“不知薛家人这大半夜的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样啊……”戚檐点点头,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结霜的窗户,还不等文侪反应,唰啦一声便将那窗子给拉开了。
文侪给他那动作吓得一激灵,噌地便蹲下身去,只怕叫薛家人瞅见他这个“鬼上身”的待嫁新媳妇正和他们家二少厮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2 首页 上一页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