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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认真地注视了夕阳片刻，忽然转过头来，问他：“哥哥，我这病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刚刚与弟弟聊天所获得的开心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黎昀辉沉默片刻，努力地挤出笑容，说：“时间……我也说不好。不过相信哥哥，等这一阵的治疗熬过去，殊韵的身体肯定能慢慢恢复的。”
“嗯。我信哥哥。”
黎殊韵轻轻地说着：“那……哥哥，等我治疗完成，你可以再带我去飙一次车吗？”
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词汇落入耳中，黎昀辉忽然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车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从他决心要为弟弟树立好榜样的时候开始。
后来他与弟弟开始忙起项目，没有时间再去外面独自玩耍。而后弟弟身体出现大问题，住进医院，他更是没了时间、没了精力，也没了心情。
等弟弟治疗完成之后吗？
黎昀辉有些犹豫。
沉寂的心脏偷偷跳动了两下。
他顺着弟弟画出的未来向下想象。如果弟弟能够顺利完成一切治疗，如果弟弟能活下去……到时，自己大概是得去偷偷玩两把以示庆祝的吧。
他的沉默似乎给弟弟带来了什么误解。
弟弟委屈地塌下眼，有些不开心，问道：“哥哥，你该不会想要背着我偷偷去玩吧？”
黎昀辉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
弟弟慢吞吞地问：“那这段时间呢？哥哥，该不会你不让我去玩极限运动的时候，自己却会偷偷跑出去玩吧？”
黎昀辉睁大眼睛：“……我没有！这几个月我不是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吗？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偷玩了？”
弟弟缩在被子里，从被子里露出好看而温柔的眼睛。
他的眸中带着笑，问他：“真的没有吗，哥哥？”
黎昀辉举起两只手指，面色认真：“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背着殊韵偷偷出去玩！”
誓言发完，黎昀辉自己都笑了。
他问弟弟：“这样可以了吗？”
弟弟看样子满足了。他弯起双眼，声音带着一丝困倦与欣喜，缓缓回答道：“嗯，我信了，哥哥。记住哦，你可不能背着我偷偷自己出去玩，如果哥哥想去玩，那一定要记得带着殊韵……”
弟弟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重。
说到最后时，他已经紧紧合上了双眼，发出规律而平缓的呼吸声弟弟睡着了。
弟弟这段时间精神不济。
不论是聊着天还是晒着太阳，都常半途而睡。
黎昀辉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沉默地抚摸着弟弟的脸颊，感受着手感上的鲜明区别。
弟弟比起刚住院的时候，又消瘦了许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又或者……养得回来吗？
这注定是今日得不到的答案。
黎昀辉努力收敛了繁杂的心绪，坐在弟弟旁边给黎正深发了条消息。
昨晚，他给黎正深发了消息，约他将今天半小时后的时间腾出来根据前些日子对弟弟清醒时间的统计，半小时后正是弟弟清醒概率最大的时候。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黎昀辉：[殊韵睡着了，换个时间再约。视频时候你好好哄哄他，他也会信你的话。]
消息发送出去并没有得到及时回复。黎昀辉并未在意。
他趁着这时联系上项目组的成员，难得地向他们询问进度。
躁动许久的心罕见地沉了下来。
黎昀辉总算能够抽出一点时间与精力，将它们投入到项目之中，以免下次被弟弟问起来时自己什么也答不上。
然而这一忙、这一等，他就等到了晚上九点。
距离下午给黎正深发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黎正深没有回复。
黎昀辉眉头紧皱，当即联系管家：[黎正深那边什么情况？帮我问问。]
管家很快问清情况。
回答他说：[大少爷，这些天黎先生那里不太平静，这会儿黎先生正在忙着呢。]
黎昀辉：“……”
不太平静？
黎昀辉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弟弟与他和黎正深视频时，黎正深身上常常出现的那些伤口。
伤口总是刷新。视频一次，便刷新一次。
黎昀辉：“…………”
弟弟能不能治好还是个问号。
黎正深又天天处于危险之中。
万一有一天，弟弟没撑过去，黎正深也没捞着好运气……
这天晚上，黎昀辉瞪着眼睛失眠整晚。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
第138章 急救
第二天清晨，黎正深才终于回了消息。
黎正深：[昨晚忙。时间改到什么时候？]
黎昀辉收到消息时正躺在床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他盯着黎正深的回复看了半天，毫无预兆地、面无表情地向黎正深发去了视频邀请。
铃声响了三秒钟，对面接通。
视频中，熟悉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视频专用房间。他合上门，大步朝着沙发走去，同时低下眼，看向手机。
黎正深有些意外：“殊韵呢？”
黎昀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目光锐利，认真而仔细地将手机屏幕中的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转过身看看。”
黎正深眉头一皱，看样子想说些什么。
但是话语犹豫三秒，没说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转了身，很快又转回来，简洁地问：“做什么？”
黎昀辉没有在黎正深身上见到任何严重的新伤口。
忐忑一夜的心情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他这才回答道：“殊韵还没醒。”
黎昀辉顿了一下，面色微微绷着。
他问：“殊韵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
黎正深沉默了会儿，点了根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
他缓慢而平淡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黎昀辉皱起眉头，提起声音：“可殊韵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你要是再不回来，难道你就不怕……”
声音在喉咙里挣扎片刻，终于音量渐渐落下，悄然地没于寂静之中。他没有将这话说完。大约是连他自己也不愿思考这样的可能性。
黎昀辉疲惫地敛下眼，说：“……他是你儿子，黎正深。他现在病了，每天都很难受。他需要有你陪在身边，你也需要多陪陪他。”
黎正深沉默。
他将烟头缓慢地在烟灰缸上点了两下，抖落一截完整的烟灰。他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而是说道：“总部总需要有一位话语权充足的人坐镇守着。除了我，没人守得住。”
黎昀辉这些天因为弟弟的事情，睡不好、吃不好，心情也差，由此滋生出越加烦躁、深闷的情绪。更别说昨晚睁眼瞪了一晚上的天花板。
以至于当他听见黎正深说出这句话时，黎昀辉几乎是一点就着！
黎昀辉讥讽地问：“守着总部？为此你就能让你的小儿子孤苦伶仃地自己在国内忍受病痛？你就可以让他长期缺少家人关爱？”
“……你就非要为那么些钱天天处在枪林弹雨之中？！”
黎正深没有生气。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担负着公司所有人的性命。除非找到接班人，否则我不能回去。”
黎昀辉气笑：“你连接班人都没准备好？那你当初凭什么一直不让我……不让我过去找你……”
可是说到后面，黎昀辉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职业真少爷，年薪三千万 第189章
知道最后，更是干脆沉默了。
凭什么不让？
……这个问题放在之前，兴许确实是他心中难平的疑惑。
可是现在，只要将弟弟放到他的位置上代入思考一下，一切问题，便就全都消失了。
黎正深淡淡地说道：“当初是有的。”
他顿了一下：“不过前两年死了。”
黎昀辉：“……”
黎昀辉彻底不说话了。
视频里的男人燃完了整根烟，自始至终却都没有抽上一口。
黎昀辉思考许久，终于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的接班人？”
黎正深将烟头扭在烟灰缸里，说：“如果顺利，三五年吧。”
黎昀辉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就能回来了吗？”
黎正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地顺着本心说道：“你今天的问题很多。受什么刺激了？”
黎昀辉微恼：“你才受刺激了！”
他不想与黎正深说话了。干脆翻身起床，扬声器关了，又将手机声音调至最低，面无表情地说：“带你去看看殊韵，不用谢我。目前他还没醒，一会儿你别出声，不许打扰他睡觉。”
黎昀辉觉得，自己的适应力大概还是很强的。
就像是习惯了黎正深那张惹人发火的嘴一样，他在面对黎正深的时候脾气已经明显越来越好了。
而在面对隔三差五跑来探望弟弟的某位程家少爷的时候，他的脾气也在慢慢缓和下来。
黎昀辉又一次将程焕臻带入病房里。
病房十分寂静，只有边上的医疗器械偶尔会轻轻响上一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病床边上。
消瘦而苍白的青年正在睡着随着治疗的进行，他的精力已经越发不济，很多时候就连清醒的状态都难以保持。
黎昀辉用气音低声对程焕臻说道：“前天殊韵刚完成一场手术，在那之后他的状态一直很差，一会儿不见得能醒过来。”
程焕臻用同样轻声的音量回答说：“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他的情况。”
程焕臻安静地将探望花束替换进床头的花瓶里，那是一束火红而艳丽的朱槿花。
他每次前来探望，都会礼貌性地带上一束花。
红的、黄的、绿的，各色都有。
放完花后，程焕臻便坐到床头，安静地观察、注视起病床上的青年。
他每次都这样。
什么事也不做，也不在意探望时候殊韵到底醒没醒着。
就像是单纯地只是来看看、观察，然后为他换上床头的一束花甚至后者的比重还要更大一些。
换作最初的时候，黎昀辉总还是会在床头位次上与程焕臻明里暗里地小小争抢一番。
可是随着弟弟情况的逐渐恶化，他终于没了心力去纠结那些小事情。
同样，他也没那心情去探究程焕臻究竟为什么总会来这儿探望他的弟弟了。
他低声而缓慢地向程焕臻说着弟弟这些天的情况。
说他吃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治疗、进行了什么样的手术、身体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程焕臻总会认真地听他说话，但并不会给予他什么情绪上的反馈。
这让黎昀辉还是不太喜欢他。
时间就这样慢慢走入二月。
外面的天气依旧寒冷，偶尔会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黎昀辉很喜欢雪，他总爱在雪天出门走走逛逛，于雪地之中散个步。
可是今年冬天，他却再没有时间精力做这样惬意的事情。
他又一次坐在了手术间外。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陪着弟弟进行治疗的第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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