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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经理:“老板。”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身材高大健壮,穿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肤色偏深,面相有些凶,额头眼角皱纹刻痕深刻,左侧眉毛接近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疤,他张开手,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左手则戴着两枚金戒指。
这就是周元山。
崇秋观察对方的同时,男人也在审视他们,一双豹子似的眼睛微眯起来,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几秒,令崇秋本能察觉到危险。
可没过几秒,周元山表情突然变了,眉一扬,脸上浮现笑意,“呦,挺巧啊,我当是谁呢,没想到原来是你。”
他在对谁说话?
崇秋首先排除自己,根据身份和态度,自然也不可能是陈经理,再看最有可能的罗箐,她也面露疑惑。所以不是。
那就只剩下€€€€
“周老板”
南淮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我也没想到会是您。”
“两个小时赢了我两百万,够可以的啊你。”周元山
“碰巧运气好而已。”
两人语气熟稔,崇秋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忍不住开口:“你们认识?”
“认识啊,当然认识,”周元山哈哈大笑,上前揽住南淮的肩膀拍了拍,“我还……”
“还照顾过我的业务,”南淮接话道,“周老板人很大方,我跟他谈过几次生意,几年前认识的。”
周元山似乎愣了一下,看向南淮,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回过神,“对对对,阿淮人也很仗义,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是你朋友?”他指着崇秋和罗箐,问南淮。
“是啊,刚认识的。”
“既然是阿淮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他一拍手,“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进去聊。”
说完揽着南淮的肩膀转身,“走。”
南淮先前提起过他跑业务的经历,甚至过高的武力值也是在外派的时候练就的。他会认识周元山,崇秋倒并不觉得奇怪。
他只注意到周元山叫“阿淮”。
崇秋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视线落在南淮肩膀那只属于另一个人的手上。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南淮。
这称呼寻常,又带有一种莫名的亲昵感,像特定人群才会叫的专属昵称和小名。
他们关系很好吗?谈过几次生意,或许一起吃过饭,除了合作伙伴,可能还是朋友。
那么,是朋友就可以吗?
周元山把他们带到客厅,陈经理跟在后面,似乎对这个发展也有些措手不及,眼神难得露出几分迷惑,不过仍然尽职尽责道:“我去倒茶。”
周元山坐到其中一张沙发上,招呼他们,“你们也坐,别跟我见外啊。”
南淮刚一坐下,周元山被叫走,下一秒罗箐就拽了拽他,小声快速说:“你既然认识他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会是他,姓周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我认识的那个?”
罗箐松开手,“也是。”
“你们很熟?”崇秋问。他语气有些不自然,开口的同时指节曲起,指尖露出泛白的痕迹。
南淮像是没看出他的反常,“不算特别熟,在他那里签成了几个单而已。怎么了?”
“没事。”
他语气听上去自然,略带一点生疏,刚刚勾肩搭背的亲昵一瞬间仿佛随着周元山的离开消失了。
仔细回想,两人方才的态度和对话也大多是在客套的范围内,并不超出朋友的界限。
崇秋松了口气,“我是说,既然你们认识,事情就好办多了。”
“或许吧。”
省去原本计划中揭露身份等环节,他们开门见山,向周元山说明了来意。
“我知道那家民宿,”周元山大咧咧靠着沙发,说,“老板娘是不是养了只猫?”
“对。”
“没记错。啧,小东西天天到处乱跑,上回钻我车里,把酒柜挠花也就算了,还啃老子的金鱼,八万块的金鱼给我啃一身牙印儿,比我还败家……听说民宿上午烧了,你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吧。”
“对。我们想在您这里找一个人。”
“找就找吧,还先赢我两百万,想隐瞒身份?下次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直接一点难道不是更好?”
南淮:“这样比较保险。”
“保什么险……你们怀疑我指使他?”他总算反应过来,“不是,我烧那地方干嘛,我有病啊?”
罗箐借茶杯挡住下半张脸,小声:“说不定呢。”
“我听见了。”
罗箐立马坐直了。
周元山笑骂一声,“算了。”
“你们怀疑谁?郑宏是吧,我让人把他叫过来当面问。不过这小子最近确实有点儿问题,听说老派人跟踪一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干我们这行哪有这么追人的,丢人。”
“那你们这行都是怎么追的?”罗箐问。
“还能怎么追?有什么给什么,送花送包包,再不济就送钱呗。尾随算怎么个事儿?没见过这么蠢的,他要是能追到人,我名字倒过来跟他姓。那小姑娘也是够倒霉的。”
罗箐噗嗤笑了。
他目光落在罗箐身上,“姑娘,我怎么看你也有点儿眼熟?”
“正常。因为我就是那个被跟踪的倒霉蛋。”罗箐说。
周元山一拍脑门,“卧槽是你啊?”
罗箐:“是啊。”
“行,你们放心,人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一会儿就来,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崇秋和南淮同时看向罗箐,后者清清嗓子,“让他去自首。”
“不错,很好。”
周元山象征性拍了两下手,随后身体前倾,手肘架在膝盖上,收起了笑意,“但我要是就这么让你们把人带走,那我多没面子。”
在他说话的同时,房间里的保镖纷纷动了,脚步齐刷刷向前,停在沙发旁,双手背后。前面三人,后面四人,隐隐形成包围的架势。
局面登时剑拔弩张。
崇秋握紧手中的杯子,客厅地面和走廊一样铺满了柔软的长毛地毯,大理石茶几面光滑干净,除了纸巾、果盘,就只有他们各自的水杯,白色桌面倒映出四人神态各异的脸。他不易察觉地将杯子对准桌面,这是他手边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出奇,落针可闻,崇秋浑身肌肉紧绷,牢牢盯着周元山和他身后的保镖,脑中飞快规划离开的路线。
罗箐也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弯腰握住假肢,小声谨慎道:“这下怎么办?”
“别急。”
南淮是在场最从容的那个,顶着身前身后无处不在的视线,他竟还有心情喝茶,看浅褐色的茶叶在白瓷杯中渐渐舒展身形,他抿了一小口,拍拍崇秋的手背,示意对方放松,随后问周元山,“那您想怎么样?”
“我记得,你牌玩得不错?”
出乎意料,周元山摆出要拿枪血拼的架势,却只从茶几下拿出一副牌,摆在桌面上,朝南淮扬扬下巴,“这样,我们来玩一局,如果你赢了,人就随你处置。”
崇秋第一反应这是陷阱,不等阻止,南淮不假思索说:“好啊。”
“你就不问问输了该怎么办吗?”
“那是您该考虑的事。”
周元山愣了一下,抚掌大笑,他隔空点点南淮,“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
一局定胜负。
崇秋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手中不断增加减少的牌,尽管南淮说没事,他依然本能地无法放松。
没一会儿,周元山率先翻开牌,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只见他手下五张牌,五六七八九,同花顺。
“怎么样?你输了,年轻人还是不要太……”
话没说完,他看到南淮翻开的牌,笑容骤然凝固。
六七八九十。
也是同花顺。
“周老板,”南淮摊开掌心向上,“您刚才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开始不定时更新。这学期事情实在太多,很抱歉,但我保证不会坑,这篇文完结前也不会开新文。
不用刻意等,有空过来看一眼。
Sunset Blvd 第29章
第25章
崇秋经常做一个梦。
模糊明亮的光影,画面场景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十分清晰,能看清的只有手下的钢琴,曲谱歪歪扭扭像一条五线组成的河,除此之外,就只剩一扇打开的窗,勉强能认出是他小时候的琴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般来说反复在梦中出现的一定是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钢琴?
崇秋对这东西谈不上喜欢,当然也不算讨厌。他没有要成为钢琴家的梦想,弹琴对他最多只是一个闲暇时的调剂,想要培养的爱好之一,达到一定等级后甚至就没再怎么弹过,只有偶尔学习累了,工作陷入瓶颈,才会放下手边事务去弹一弹,放空思绪,远远没有重要到需要多次出现在梦里的程度。
所以对于一项可有可无的爱好,它出现的次数多到有些可疑。
崇秋垂眸看面前的琴谱,熟悉又陌生的一页,熟悉的是音符和他自己随手做的标记,陌生的则是不时出现在线谱角落里的小涂鸦。
不知是谁的杰作,许多音符被创造性地加上了耳朵、尾巴,有的甚至画成了吐舌头做鬼脸,还有一串火柴人跟在鬼脸音符身后跳舞,仔细看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不客气。写得相当狂放。
崇秋以前没注意到这个梦里居然有这种细节。
这当然不是他画的,笔触和手法都相当陌生,和其他地方崇秋自己的笔迹对比很容易看出区别。
那会是谁画的?
崇秋想伸手把乐谱拿下来仔细看,但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梦里的行为轨迹不受他本人操控。他只能带着疑问等那个“自己”弹完今日练习,合上钢琴盖。
一般到这里,梦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可崇秋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还在这里,只是换了个位置,从琴凳来到窗边,面前还坐着一个人。
长着一张南淮的脸。
但看上去比崇秋认识的南淮要小一些,还是少年的样子,棱角尚未十分分明, 眉眼也没有后来那么锋利,但依旧神采飞扬,五官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精致得过了头,盘腿坐在窗台上,整个人都要小上一圈。
他似乎在说什么,崇秋听不清楚。人怎么会梦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而且他连南淮鼻梁侧的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怎么会是梦?
崇秋愈发感到不对劲,他听到周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一派寂静的梦境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
紧接着,面前的少年南淮忽然向后仰倒,崇秋下意识扑过去想抓住他,手刚触及对方指间,余光却捕捉到他面上的笑容,眼前晃了晃,身体顿时极速下坠,将将落地时,却又换了一番景象。
他看到花园秋千上的南淮,意识还在恍惚,身体已经来到对方面前,心里莫名涌现一股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阿淮,”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他看到南淮抬起头,还是那副少年模样,提了提唇角,似乎是想笑,却有一滴眼泪抢先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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