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她像三姨一样早早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倚靠家世背景嫁给政界人士,既识情识趣的给许家争取到资本,令老爷子高看一眼;又能做和丈夫相敬如宾的官太太,有着娘家撑腰,平日过得十分惬意。
外派在别省又怎样?在许老爷子的眼皮底下,还未必过得潇洒自在。
二姨这几年慢慢放下了以前不必要的自尊,多在老爷子勉强凑趣,和许育城许育衷套近乎。看着她挤出的牵强笑脸,我都替她难受。
当然,她看不起我,估计不稀罕我这点同情。
我的存在就是我妈活生生的耻辱柱,她每次看到我,眼底的得意藏不住,仿佛这能证明她胜过了我妈。我许多次都想说,姨,您收敛点吧,我不是三四岁小孩了。
我停好车往后面的别墅走,许育衷正坐在一楼主客厅和三姨聊天。我颇为惊讶:“三姨好。你和姨夫不是在Q市吗,怎么有空回来?”
“小雨从那边转学到市里上高中,我送她过来,提前熟悉下生活。小彦长得越来越帅,小的时候没长开,现在一看,跟可妍有七八分像。听育衷说你自己还开了个展览公司,年少有为。”
三姨在主宅待的时间短,陪着丈夫混迹官场,十分有眼色。无论心里怎么看我,面上从未给过半点难堪,笑眯眯的对我招手。
比起我那个美貌的母亲,她的相貌有些平庸,想来是遗传自那个早就过世的外婆。对于这个外婆,家里没人提起,我只知道是包办婚姻的悲剧人物,连她的子女和丈夫都对她没什么感情。
“我哪有开公司的水平,替人打工而已。”我连忙摆手,对她今日过分的客气心有惴惴,“三姨别夸我,再夸脸就红了。”
她没有多聊,利落的换了话题:“小雨现在高二,特别想考你上的那个大学,天天查资料要了解自己的目标。我说你直接去问俊彦表哥,他是学长。那小丫头今天死活缠着,跟我一起来。”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她女儿李智雨:“这有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小雨这么聪明,什么学校考不上?”
“她说以后当律师,口气大得很,课也不见好好听。”三姨说起这个女儿满脸都是笑意,“应该是去花园玩了,小彦你上点心。咱们自家人没什么顾忌,该骂要骂,和她好好说说。”
我急着询问许育城的情况,但悄悄扫了几圈没见到他人,又有许育衷似笑非笑的在旁边陪坐,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我去找小雨。”
转过几丛花圃,即使是盛夏,四季山茶同样开得如火如荼。
好在是傍晚,暑热渐退,花园里有几丝凉风拂面。我满腹心事的往里走,对如此景致毫无兴趣。没想到站在花丛深处的人不是小雨,是安静赏花的安德烈。
他身材颀长,容颜娇艳,金发垂在额前,白皙纤细的手指抚过开放的火红花朵,鲜明的色彩对比,美得几乎触目惊心。
“你怎么在这里?”见此情此景,我的喉咙发干,咳了声才问,“小雨呢?”
“我让她帮忙拿水去了。”只有安德烈会随意使唤家里的任何人,毕竟他的脸和身份摆在那里,任谁也生不出厌恶,唯有心甘情愿做牛做马,“哥哥。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
花间美人独立,圣洁又妩媚,这幅模样真该被拍下来,然后找人绘成油画挂在房间,时刻养眼。
好在我是长期被美貌轰炸的人,稳了稳心神听见他说:“待会无论育城哥向你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我略微皱眉,今晚的事论起来和我没太大关系,许育城会让我做什么?
“哥哥,照我说的做,万事有我。”安德烈走近我,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他艳丽的眉眼。他伸手把一朵花别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在我心头撩过,“真好看。”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哪能好看过你?你站在那就跟一幅画似的。”
“和画一样死板,有什么意思?”他眼神认真,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落进一片冰湖,透露出近乎哀伤的神情,“哥哥是唯一的活物,怎么会不好看?”
我心神一动,想追问他眼里的世界究竟如何,却被身后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安德烈哥哥,我回来了——啊,俊彦哥也在。”
“小雨长高了许多。”我立刻从安德烈身边走远几步,即使是亲兄弟挨得那么近也不正常。一边转头向跑来的女孩,摆出兄长的姿态,“最近学习怎么样?吃力吗?”
李智雨呆呆的看我几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俊彦哥,你、你……”
我顺着她手指的角度摸了一把,终于反应过来,摘下耳畔的花,怒目瞪向安德烈:“你居然不提醒我!”
安德烈装作无事发生,迅速从我手中拿走那朵红色山茶,嘴角噙着淡淡的狡猾笑意。他一扬手将花扔进枝叶深处,回头无辜的对我说:“没有证据。”
“对了,我妈刚刚让我叫你们一声,一起去楼上。”小雨说,“外公好像有事要说。”
我和安德烈对视一眼,心知重头戏即将到来。他点了点头:“我先走,哥哥你和小雨再聊一会也没事。”
“安德烈哥哥说得对,舅舅和我妈他们都在,不管外公说什么和我们都没关系。正好,俊彦哥,我要问你大学的事!”
天塌下来有父母和疼爱她的长辈顶着,我看了眼无忧无虑的小雨,笑容有些发苦。
我被李智雨缠到很迟,走进会客厅时被里面的人惊了一下。
几乎所有直系亲属都来了,上次这么齐全还是除夕夜。毕竟纵使有许家这个大家庭,可谁不想顾着自己的小家,不可能天天都往主宅跑。
老爷子闭目养神,大病初愈的舅舅面无表情,三姨不动声色,默默饮茶。关系稍远的其他亲戚一个个都是人精,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想掺和其中。
小辈们都站在各自家长身后,我妈不在,安德烈便站在许老爷子后边。见我进来,对我悄悄露出一笑。我站到许育城身旁,他侧头对我轻轻颔首。
隐隐被孤立的二姨脸色苍白,旁边的二姨夫如坐针毡,眼睛不断瞥向主位。
简直是三堂会审,在现代社会弄这种封建气息浓厚的家庭会议,只有许老爷子做得出。
“可妍不在。”老爷子忽然开口,“俊彦,你替她坐。”
我瞬间成了目光聚焦点,条件反射般看向许育城求助。他也有几分疑惑神色,显然不明白一直讨厌我的老爷子为何突出此举。
“这……不合适。”我勉强笑道,“我是晚辈。”
“爷爷让你坐便坐了。”许育衷话是对我说的,视线却投向许育城,似乎暗含警告,“小姑临时回不了国,你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
我的手心冒出一层黏腻的汗,见场上无人反驳,勤务员搬来一把座椅摆在三姨下首。我一步步走过去坐下,安德烈离开自己本来的位置,绕到我身后,手轻轻搭上我的肩。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表明他和我站在一边,令我安心许多。手机放在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有些发烫。我知道真正如烫手山芋的不是手机,而是进来前许育城给我发的那条短信:
“爷爷问你的问题都回答是。”
我不禁抬头看向他。许育城神色不变,依旧是儒雅可亲的模样,甚至对我温柔的笑了笑。
第148章
“大人们说话,让孩子玩他们的,都过来做什么。”
没想到是三姨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我压下心头惊讶,克制着自己不要太明显的转头。
老爷子把小辈们叫来,大概存了几分杀鸡儆猴的心思。他想打压下心思不安分的年轻人,省得有人再生是非,也不管这样的举措是否有些苛刻。
三姨应该知道这点,何必出言反驳?
她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笑意,招手抚摩女儿的肩膀,抬眼看向许老爷子:“爸,小雨带了卷子过来,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她高二了,学业重。”
哪里就差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垂下眼睛,心下明了她为什么说出这番话。
李智雨的眼神轻松而纯真,带着对此刻情况的些许疑惑,脸上仍然乖甜礼貌的笑。一个被父母小心翼翼呵护的掌上明珠,大约很少接触这种压抑的家庭环境。
听说三姨和丈夫感情一直很好,能生在这样的家庭真够好运。
许老爷子和她对视,不怒自威的眼神令人胆寒。三姨竟寸步不让,最终是老爷子沉吟片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听了可能出去乱说。算了,年纪小的早点休息吧。”
在场有三四个和李智雨年龄相仿的堂弟堂妹,模样神态都比她成熟不少。他们大约是很好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不敢违背老爷子的话,不情不愿的跟着一起走出去。
这样一来,剩下的晚辈都是已工作的成年人。三姨成功将小雨从这烂摊子里支出去,恢复了之前淡然的模样。
“为什么叫你们来,心里都有数。”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_t_零 _ 2 .c_o _m
静了半晌,老爷子才慢吞吞的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所有人都不自觉挺直脊背,拿出洗耳恭听的做派。
“向舒,这事我帮不了你。”
许向舒是二姨的名字。老爷子直白的表态如一道响雷,坐在我对面的二姨完全不敢相信的瞪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消化了这句话,她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细细的眉毛一拧,原本就哭肿的眼角流下两滴眼泪。不顾平常端着的矜持贵妇姿态,惨然喊道:“爸,连替我说说都不愿意?!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不能不管我啊……!”
我眉心一跳,上来就这么刺激?连这种话都说出口,明里暗里带着刺,老爷子要被气狠了。
“二姐,你胡说什么。”三姨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似乎带着些许不忍,“爸平常待你多好,你做出这种蠢事,也不想想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我和安德烈对视一眼,从彼此神色中看出探究。三姨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今晚未免有些出头。她和二姨有什么仇,这时候戳她心窝子?
上一辈的恩怨我们不清楚,这时候缩头一声不吭就对了。
三姨不劝还好,一劝倒勾起老爷子的火。他大发雷霆,加上多年积威甚重足以令所有人畏惧:“犯下多大的错,你自己不清楚?贪得无厌,什么钱都想赚,许家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穿?!”
“我不是想给孩子攒点家底吗!”二姨抽抽搭搭的哭,回答时也不见半点心虚,估计是完全没反省,“华斌在公司做事那么辛苦,又没有前途!”
安德烈搭在我肩膀的手稍微动了动。我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二姨抱怨姨夫在许氏没有前景,将舅舅扯进来,他肯定乐得不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