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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知说错话:“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和你在一起很舒心,我希望你能继续陪着我,所以给你争取最好的安排。”
他低声说:“我不是杨沉,不像他那么多疑。我没有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没有伤害你,如果这种情况下你仍然觉得杨沉比我好,为了他背叛我,那我认了。”
“俊彦,你是这种人吗?”
我连忙摇头。我知道宋澄对我宽容又耐心,他在我面前一向体贴,只不过我心里认为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实在无法不多想。
“我只是……有点没信心。”我说,“你太好了,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爱有很多方式。” 他笑着叹口气,伸手碰了碰我脸颊,“在你身边我能放松下来,这是你送我最好的礼物。”
说完后他定定的看我许久,仿佛还有未尽之言。我等了半天,却只等来额头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羽毛抚过:“我走了,回去好好休息。”
第一次应邀去那间狭窄的出租屋时,宋澄穿着休闲服下楼接我,笔直修长的双腿裹在牛仔长裤里,笑容阳光单纯,令人想保护这份纯粹。
或许是因为心态变化,我看着他向车旁走去,发现同一个人的背影竟然能截然不同。
冷肃,沉稳,看起来……值得信任。
因为安德烈的一句话,之后的几天我都有些惴惴不安,翻来覆去的琢磨他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许育城人在海外,我和许育忠不合,自问没有胆量这时候回主宅打听消息,只得一边托林雅帮我打听打听,一边焦虑的等待。
心里有事,处理工作时自然有点力不从心。胡茹说我是加班得太累,建议我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倒不至于故意要折磨自己,清楚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吴冕诊断的心因性失忆症还在对症吃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下属面前出了问题。眼看着目前手里的几个展览项目发展顺利,干脆休息一段时间调整。
正好这几天都林重新装修不营业,闲着的尹文君频繁约我出去玩,我便答应下来。
一连数日,从射击俱乐部到朋友开的陶艺馆,但凡是有趣的地方,他带我跑了个遍。
每天都要接触新鲜事物,尽管我嘴上说对这些毫无兴趣,其实心情多少会被身边人的活跃感染,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一周后许家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想安德烈怕不是在涮我,他再天才,也没有能力决定许家的生死,渐渐不再时刻忧虑这件事。
加上被尹文君插科打诨似的劝了几天,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钻牛角尖——反正无论我怎么想,即将发生的事不会迟来一秒,不可能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
“做个局外人。”
这是尹文君给我的建议和某种意义上的忠告。
他高中曾经历过尹家内部转型时近乎惨烈的斗争,所幸他是个对自己家族没有感情的旁观者,因此十分看得开。
当湖心卷起漩涡,不识水性的人只有离得越远越安全。
我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一开始也并不想参与许育城、许育忠的明争暗斗,不过是被那份共同长大的兄弟恩情挟持,不得已在其中周旋。
想到这里,我竟有些感谢许育城的无情,让我彻底放下对许家的最后一丝眷恋。如果不是这样,此时的我应该正处于风暴中心,为未来惶惑不安。
“许先生,屏气凝神。”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发现自己在射箭场上发起了呆。
尹文君搭着一个年轻的男教练在一侧调笑,站在身旁的教练轻轻抬了抬我的手臂,帮我调整好姿势,提醒我瞄准箭靶。
啪的一声轻响,弦松箭离,直直向目标而去。
六月的最后一天,B市已经闷热得让人心慌。
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可能会有暴雨,尹文君又兴致勃勃的拉我到京郊的垂钓基地,说要守着雨后的好时机。
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鱼竿摆在身边,我坐在树荫下拿电脑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湖光山色发呆。
心情平静,自然不会觉得焦躁。
因为尹文君的高标准严要求,都林装修进度实在缓慢,他整日无事,恨不得黏在我身边,对撩拨我这件事乐此不疲。
我表示自己已经玩够了,需要慢慢回归工作,他说:“你越认真,我越想捣乱。”
我记起小时候他也是如此,只要我捧着书没看一会儿,他就要找出各种理由引诱我和他一起玩。
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实在精致清隽到让人不忍下手,我非常想给他一拳。
话是这样说,但和尹文君呆在一起时我的确很愉快。也许因为他身上及时行乐的气质感染力太强,连带着我也找回了些许以前随心所欲的状态。
作为朋友,尹文君完全合格。他爱玩也会玩,有着和秀美面孔完全不同的洒脱性格,又能细心的照顾到我的情绪。
这几天相处下来,我甚至有些感谢他的存在,深觉我们的相遇虽然是孽缘,却因此生出一段友谊,算是上天待我不薄。
我的朋友很少,真正时常来往的只有林雅一人,能多个尹文君没什么不好。
我对胡茹发来的最后一份合作案做完备注,合上电脑,站起身活动了几下。
尹文君正朝我这边走来,我打了个招呼:“坐太久了,我去那边走走,你帮我看着竿。”
“别走太远,可能要下雨了。”他笑道,“这时候又钓不到什么,外面这么热,待会儿回室内玩牌。”
我看了眼天,虽然云层渐厚,暂时看不出降雨的迹象,于是沿着湖边小径散步。
刚走没多远,手机铃声响起,是杨沉。昨天他告诉过我这几天随时可能回国,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苦笑一下,只得接起:“喂?”
“许俊彦,你在哪?”他语气很冲,“不在家也不在公司,去哪儿浪了?”
我体谅他因为工作心情差,好声好气的报了地址,又解释道:“陪一个朋友出来钓鱼,晚上回来。”
“我让司机去接。”杨沉顿了顿,大概是想起自己承诺要尊重我,这才放缓了声音,“我想快点见到你,好吗?”
听起来是询问,掩盖不住其中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吐出一口气,再三提醒自己不必在这种时候徒惹是非:“好。”
挂断电话,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我往回走时突然觉得气闷,脊背也生出一点薄汗。抬头再看,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乌云翻涌,黑压压一片堆在天际。
要下雨了。
第159章
我被接到闹市区的一栋独栋别墅,朴素低调的掩在郁郁葱葱的树木后。这块地段早已不只是寸土寸金,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住着的人往往非富即贵。
来的司机不是杨沉常用的那位,反而是个生面孔的中年人。他开的是十分低调的商务车,出入却不用核实身份,保卫已经熟稔的放行。
院子里来往的佣人年龄略大,对我的到来表情淡淡,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一律低头做事,只有在我经过时才停手站在旁边以示尊重。
看到这副景象我哪会不明白,心下明了这是杨家主宅,暗暗提醒自己谨慎一些。
在门口等着接我的是杨柯,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不由颔首问好。他堆着满脸的笑,说杨沉和他的几位朋友在楼上,热切的引我上去,不经意间还是透露出些许烦躁。
别墅里的装饰一改外面的素雅,每个细节都极尽奢华,即使是待客厅里摆着的一幅画我就在某个拍卖会上见过,当时拍出了上千万的高价。
滔天富贵都不过如此……我暗自咋舌,别开眼不再看,在上楼时询问杨柯:“你怎么了?有烦心事?”
“我那些都是小事,现在怎么烦也没杨哥操心的多。”他悄悄指了指书房里面,提醒我道,“杨哥心情不好,许哥你多劝劝他。”
他以为自己在对我释放善意,免得我撞上枪口惹杨沉生气。尽管这种语气令我很不舒服,但伸手尚且不打笑脸人,我只有点点头。
我抬手敲了敲书房门,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什么事?”
杨柯说:“许哥到了。”
“进来。”
说话的是杨沉。我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五个年轻的男人或坐或立,杨沉坐在正中的位置,手里点燃的香烟还没放下。
我将灰青色的烟雾背后每个人的脸色收入眼底,凝重,阴郁,愤怒,以及我进入后露出的轻微不耐。
其中有两三个我见过数次,都是杨沉从小玩到大的铁杆哥们儿。虽然不知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什么,想来和那个项目脱不了干系。
我挂着礼貌的笑,径直走向杨沉——除此以外,我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什么。
他们安静的空档里,杨沉捏了捏我搭在他肩头的手指,语气里隐含撒娇:“飞了好几个小时没休息,我肩膀酸,帮我按按。”
我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身上,顿时整张脸都仿佛火烧般刺痛起来。杨沉或许是无心之举,可在别人眼里,这样呼来喝去的使唤,我与玩物有什么区别?
当着他朋友的面,我从不和他翻脸,听到这话也忍了,伸手帮他按摩。
不论之前房间里讨论的是什么,我来之后显然不适合再继续,那几个人中脾气稍微温和点的另起话题,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其中一位上次送过醉酒的杨沉回来,他笑着说:“杨沉你太不厚道了,我正单着,对你们这种小情侣很看不惯。”
“看不惯你也找一个去。”杨沉眯起漂亮的眼睛,搂住我的腰往他怀里带,“我媳妇儿会疼人,我一回国就赶来照顾,轻易找不到这样的。”
明明是他要我回来,此时却拿来美化我。他以前从不做这种事,我愣了愣,低头遮住异样情绪。
听这些人说笑了一会儿,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你姓许,许育城是你什么人?”
他在问我?
我有点惊讶的看过去,那人眉眼寡淡面无表情,却在黑色风衣里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到领口,在众人的夏日着装里显得格外突兀。
别墅里一直开着空调,但裹得这么严实的也少见。杨沉没代我回答,我便笑了笑:“他是我表哥。”
“怪不得。”男人说话时其他人都静了下来,“那杨少接受许育城的合作,也是因为你喽?本事倒不小。”
我很想揪着他的领子怒吼:你问我杨沉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然而杨沉和许育城搭上线这件事,一开始的确因我而起。我深知这种凌厉到近似质问的问话,多数多错,干脆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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