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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铃说得可怜，又是为了蒋晟的家人，叶嘉淼心里那道防线松了。
“五万？”他问。
“嗯……”孙玉铃故作姿态，声音轻柔道：“会不会太多了？”
她怕叶嘉淼不肯，所以试探道：“如果五万不行，三万也可以……”
“行了，我转给你。”叶嘉淼打断她，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把账号发过来。”
“谢谢嘉淼哥！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还你——”
叶嘉淼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点开转账界面，输了个数字，把钱转给孙玉铃。
蒋晟当然不知道孙玉铃找叶嘉淼借钱的事。
蒋晟正坐在松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科的诊室里。
他面前的医生姓陈，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放出来。
他把蒋奶奶的CT片子举到灯箱前，用笔尖点着那些灰白色的阴影，说着一些蒋晟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蒋晟不是很懂，但从那些不规则的、像蛛网一样蔓延的白色线条里，心中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兆。
“简单来说，”陈医生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蒋晟和蒋母，“患者是特发性肺纤维化。”
蒋母听不懂，只是焦急地拉住蒋晟的胳膊，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医生，这个病是不是很严重啊？”
医生解释道：“这个病的特点是，肺组织会逐渐变硬、变厚，失去弹性，导致气体交换功能下降。”
他对着蒋晟说：“目前来看，你奶奶的病已经到了中重度。”
蒋母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袋子，指节泛白。
“纤维化是不可逆的，但病情只会逐渐加重。”
陈医生说：“患者会越来越喘，咳嗽也会越来越频繁，之后可能需要长期氧疗，甚至依赖呼吸机。”
蒋晟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脑子里却想起奶奶早上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从上大学开始，陪伴家人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近一年多，他只回过一次家，但电话里蒋母却不是第一次提起蒋奶奶咳嗽的事……
蒋晟问奶奶身体情况，奶奶每次都说就是点小感冒，咳一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这个病，没办法治愈？”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纤维化是不可逆的。”
“关于生存期，”陈医生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根据临床数据，从确诊到……终末期，平均大概两到三年。”
“但这个病的进展速度因人而异，但简而言之到了这个阶段，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太多了。”
蒋母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泪，慌张无措道：“小晟……小晟这该咋办啊？”
蒋晟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又看向灯箱上那张CT片子，灰白色的阴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肺部形状了，更像一条风化的丝瓜瓤，看似脉络还在，但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部分了……
蒋晟强迫自己冷静，又问医生，“那治疗方案呢？”
蒋晟控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还算镇定。
“抗纤维化药物，可以延缓疾病进展。”
陈医生开始对着电脑一边打字，一边说：“另外就是对症治疗，止咳、化痰、改善通气。”
“这边建议是先住院，等病情稍微稳定后，出院也需要配一个家庭呼吸机。”
蒋晟听后，站起身点了点头，“谢谢医生，那我这就去办住院手续。”
蒋母也跟着站起来，她抹了抹眼睛，跟在蒋晟后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医生忽然叫住他们：“家属等一下，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
蒋晟转过身，陈医生说：“患者的心理状态也不能忽略。”
陈医生说：“很多患者在知道真实情况后会出现焦虑、抑郁的情绪，反而加重病情……所以关于病情真相，建议斟酌措辞。”
蒋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蒋奶奶正坐在长椅上等，孙玉铃在她面前，正蹲着为蒋奶奶系松开的鞋带。
老太太笑吟吟跟孙玉铃说话，看见蒋晟出来，立刻抬起头问：“乖孙，医生怎么说？没什么大事吧？”
蒋晟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
“没什么大事。”蒋晟声音稳稳的，“就是老毛病，肺上有炎症，医生说要住院治疗。”
“没什么大事怎么还要住院啊？！”蒋奶奶不愿意了，“我都说了这大城市的医院，都是骗人钱的咳咳……咳咳咳……”
蒋晟见她又咳了起来，连忙伸手帮她顺气，并道：“咱们要遵医嘱，您就别跟我犟了。”
“我不愿意！”蒋奶奶固执得很，“乖孙，在这住院得花不少钱吧？”
她心疼钱，告诉蒋晟，“我真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一点咳嗽……”
蒋晟站起来，把奶奶从椅子上扶起来。
蒋母站在旁边，眼眶还是红的，根本不敢看老太太。
孙玉铃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笑着挽住蒋奶奶的胳膊：“奶奶，您就听哥哥的吧，您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我什么都不吃！”蒋奶奶立刻拒绝，并冲着蒋母问：“你哭什么？我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
她声音比之前都虚弱许多，一边咳嗽一边抓着蒋晟的胳膊问：“咳咳——乖孙，你告诉奶奶，刚才医生说什么了？”
蒋晟没有如实告知，只是宽慰道：“是有点问题，需要住院治疗，奶奶您就别倔了，听我的吧……”
那天开始，蒋晟就没有去找过叶嘉淼。
错吻 第74章
蒋晟没有对叶嘉淼隐瞒这件事，并告诉他奶奶需要住院。
叶嘉淼再任性也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知道蒋晟估计心里烦死了，乖乖答应，并转了钱给蒋晟，让他拿着。
蒋晟当然没收，并跟他说明家里有存款。
他知道叶嘉淼现在也是需要人陪的时候，蒋晟分身乏术，只能对叶嘉淼说：“我不用你的钱。”
“叶嘉淼，你只要乖乖听话，照顾好身体就行，我……”
蒋晟心理压力很大，又觉得这样对待叶嘉淼很不公平。
叶嘉淼有点产前焦虑跟抑郁，只有蒋晟陪着才会好一点。
但现在，面临这样的抉择时，他只能选择委屈叶嘉淼。
而一贯任性的叶嘉淼，听见后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说：“那好吧，老公，你要记得想我们。”
第89章 摔倒
蒋晟很忙，学校那边要改论文，跑毕业手续，弄档案，弄资料。
而医院这边，他要来照顾奶奶，并在医院附近租了个短租房，来跟蒋母换班。
蒋奶奶的医保在松江市这边的报销比例比较少，家里虽然有点积蓄，但这点钱根本经不起折腾。
医院跟学校这边已经消耗了蒋晟大部分精力，他却还要抽出时间来线上兼职，跟线下做家教。
他分身乏术，只能通过电话跟消息来得知叶嘉淼的情况。
有好几个晚上，蒋晟没有回宿舍，而且代替蒋母在医院陪蒋奶奶。
病房里有给病人家属提供的小床，但蒋晟睡的时间很少，他会抱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论文，并做线上的兼职，每天最长的睡眠时间都没超过五个小时。
好在这几天叶嘉淼都很乖，这让蒋晟倍感欣慰，一直到蒋奶奶住院的第五天。
叶嘉淼出事了。
那天晚上蒋晟接到保姆电话的时候，他刚帮奶奶倒了洗脚水，并把被角掖好，紧接着手机就响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就咯噔一下。
照顾叶嘉淼的保姆几乎不会给自己打电话，通常打来电话，只能说明是出事了。
蒋晟快步来到走廊，刚接通就听见对方焦急道：“蒋先生，小少爷出事了！他刚才下楼的时候滑了一下——”
听见这个消息，蒋晟东西都顾不上拿，人就开始往外跑。
“他怎么样了？”蒋晟语气焦急。
“还好，小少爷当时扶着扶手呢，没摔得很严重，但膝盖跪在地上，磕了一下，青了一块……”
保姆顿了一下，压低声道：“虽然没破皮，但小少爷一直哭，我劝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动胎气了……”
蒋晟因为奔跑，呼吸都急促了很多，“我马上回来！你把电话给叶嘉淼！”
“蒋、蒋晟……”叶嘉淼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是抽抽噎噎的哭声。
“我马上就回来了。”蒋晟本来想问他一些基本情况，结果叶嘉淼这个状态他没办法交流，于是蒋晟让保姆把电话接过来。
没有流血，也没有肚子疼，但人确实被吓得不轻。
蒋晟到家的时候，叶嘉淼正窝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巾，里面裹着冰袋。
他还穿着蒋晟买的那条白色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也肿着。
他一看见蒋晟，就爬起来，冰袋跟毛巾掉在地上，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公……”叶嘉淼声音又软又哑，像落在水里的猫。
蒋晟鞋子都顾不上换，连忙走过去查看他的膝盖。
叶嘉淼右边膝盖上青了一块，不大，但颜色很深，紫黑紫黑的，尤其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蒋晟清楚叶嘉淼有多娇气，眉头皱着，伸出指腹没敢碰那块青紫，只点了点旁边的肌肤，“很疼吗？”
他问出来时，声音比预想中的还要紧。
叶嘉淼抽噎着点头：“疼……好疼好疼……”
“除了这里呢？肚子呢？”蒋晟在回来的车上已经查过资料了，他很认真问叶嘉淼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叶嘉淼摇了摇头，眼睫湿漉漉道：“肚子不疼，但他一直在动……”
蒋晟没说话，站起身去把胎心监护仪拿过来，“你躺好。”
叶嘉淼乖乖撩起睡裙，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蒋晟涂了耦合剂，把探头贴上去。
“咚咚咚——”
声音从仪器里传出来，蒋晟凝神听了一会儿，又熟练地把探头换了好几处位置，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是正常的，才关掉机器。
“胎心是正常的。”蒋晟松了一口气，去拿热毛巾帮叶嘉淼把肚皮上的耦合剂擦干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蒋晟还是不太放心，我会联系吴医生，“明天咱们去医院做个B超，确认一下。”
叶嘉淼点点头，可怜巴巴凑过去要蒋晟抱。
蒋晟顺势摸了摸叶嘉淼的头，给他顺毛，“怎么会摔了？”
“吃了饭有点犯困，想回房间睡一觉，上楼梯的时候就……”
蒋晟听完，庆幸叶嘉淼当时手扶着，又是上楼梯，如果是下楼梯踩空——那结果他简直不敢想！
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晟不止完全接纳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甚至还会因为照顾不好，陪伴不够而感到懊恼跟自责。
他想说一些实质性的，更具有安慰性的话，可生活的压力让他连好好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蒋晟顿了顿，最后只能说：“下次小心一点，走路慢一点，上下楼梯扶着点，实在不行让阿姨陪着你。”
其实叶嘉淼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矫情，但他的好家世将他保护得太好，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却笨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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