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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虽然这玩意儿是假的,但他在收到那天晚上就偷偷在心里给它盖了个章,他觉得他俩是真的结婚了,他作为一个男人也可以给方前他一直想要的婚姻和家庭。
佟鸣拿着那两本结婚证看来看去,最后又叠在一起,小心塞回了信封里。
他一本都没带走,万一他带在身边弄丢或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还是放在家里最安全。
最后他坐在沙发上,确定没有什么要拿了,就给尧秋泽打了个电话。
“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带上行李,在这儿住几天。”他说。
“啊?怎么了?你又去跑长途?”尧秋泽问他。
“嗯,你这段时间都过来住。”
佟鸣没多说什么,尧秋泽也只是‘噢’了一声,说他下班就收拾东西过来。
他拎着行李箱和包,塞进车的后备箱,在家待了两个小时不到就又离开了南江。
尧春晓正端着一个搪瓷饭缸吃刚泡好的方便面,门突然被敲响,她吓了一跳,汤都洒在了桌子上。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是佟鸣。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她忙打开门让佟鸣进来。
佟鸣手里拎着行李,嘴角破了一块,脸颊肿着。
“你跟人打架了?”她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着急地问,“不是回家吗?这怎么搞的?”
“他知道我在骗他。”佟鸣一说话扯着嘴角的伤口,又冒出了血。
尧春晓给他递过去一截卫生纸:“你跟他说实话了吗?”
“没,暂时分开了,”他重重咬了‘暂时’这两个字,又对尧春晓说,“他以为我跟你外遇。”
尧春晓脸色很难看,她皱着眉:“你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因为佟鸣现在到底长成了什么样的人,她也不大清楚了。
“能骗得过他吗?”
佟鸣擦了一下嘴角,点点头:“我说,因为那个女的长得有点像我姐,他相信了。”
尧春晓哽住了。
“抱歉。”
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他们俩现在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道歉的了。
€€€€
公交车坐过了头,售票员走过来问他:“收车了你还不下车?”
方前反应过来,站起来走向早就为他打开的车门。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怎么回去?
他想问那个售票员,回家能不能再带他一程,公交车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单单一块铁皮板的公交站台前,还给他留了串乌黑的车尾气庆祝。
方前没来得及躲开,车尾气扑他一身。
他这么神游一下午了,曹大俊问他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过来,方前不吭声,给那辆掉河里的车清污,这以前都是阿亮干的活儿,现在也让他抢了。
闲下来干什么呢?去想佟鸣吗?他一点都不想想他。
到现在他还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这一切不现实,今天见到的佟鸣会不会是他的一个幻象?他站在这荒郊野岭是不是代表着,他做了一个噩梦?
他张开两只手,搓了搓,没有温度,他可能真的是在梦里,他又翻过来,一眼就看到手背骨头上那块刺眼的伤口,下午跟佟鸣打架打伤的。
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滴滴响,招魂似得非要把方前从癔症里唤回来。
方前打了个哆嗦,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差点把裤子口袋扯破才把手机掏出来。
绿色屏幕上不是他期待的两个字,他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尧秋泽的名字。
“喂。”
“你在哪儿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在你家楼下等半天了。”
“你去我家干什么?”
“我哥让我过来住几天,”‘啪’地一声过后,尧秋泽又说,“这都十月半了怎么还有蚊子,方前,你还有多久回来?”
“我......”方前盯着那个公交站牌,末班车结束了,没有车了。
这里连出租车都不会来,因为晚上拉不着人,方前坐在路边,等了三四十分钟等来一辆红色夏利。
哦,当然不是佟鸣那辆,他们市里的出租车全长这个样。
“方前,”尧秋泽推开副驾驶的门跑下来,蹲在方前面前,“你自己在这儿干什么?”
方前用极低的声音说:“坐车上睡着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拉开车后面一屁股坐进去,像个没事人似的。
但尧秋泽知道出事了,而且事大了,不然方前那玻璃珠子一样闪亮亮的眼睛也不会变成蒙着尘的石头子,他哥也不会莫名其妙让他卷着铺盖过来住。
他和方前一起坐在后面,他哥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发过去的短信还是没人回。
尧秋泽悻悻地问方前:“我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俩掰了。”方前对着窗户外面说,言简意赅。
“你俩是吵架了?”尧秋泽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亲耳听见还是一下就急了,“哪有不吵架的?李昭一哑巴还能跟我吵呢,你跟我说怎么回事,我去找我哥。”
“回去再说吧。”
一路无话,半小时后,方前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红色铁门。
屋子里没有人,他走进去一看,家里什么都没有变,佟鸣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从家里拿走。
他脱了鞋踩上塑胶地垫,叫尧秋泽自己坐,他去换个衣服。
然后他走进他们的卧室,脱掉衣服丢在门后面,身上穿这一身该洗了,但是今天太累他不想洗。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他的衣柜在右边,里面的衣服早上什么样,晚上还是什么样,他拿了件长袖套上。
裤子,他的裤子上次洗完收回来好像塞进另一个柜子里了,对,他想穿的那条在另一个柜子里,不是他柜子里挂着的这条。
他合上自己的柜子,又拉开左边的柜子,空空如也。
这个柜子里已经没有衣服了,倒也正常,因为这个柜子本就不是他的。
佟鸣还是走了,掏空了内里,留下一个完整的壳。
原来这个柜子这么大,这么空旷,以前他怎么没发现?
就招惹你怎么了 第142章
他往前想,想到两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他们刚刚搬进来的时候是佟鸣把柜子填满的,没有让他看到里面的空荡。
他眨了一下眼,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就把眼泪眨出来了,他不是觉得痛,是巨大的空虚从他身上奔涌而出,他的爱,他的不舍,怎么填都填不满眼前的空柜子。
他又蹲下去,两只手用力捂着眼,多用力眼泪都没法再按回去。
他记得上个星期,就是佟鸣去找那个女人前一天的晚上,他俩还在做/爱,佟鸣一直在他耳边说爱他,说得那么真。
他真心真意相信他,掏心掏肺吻他。
结果那句话也是骗他的,不,是一半真一半假的,佟鸣爱他,也爱别人。
难怪以前这人说,上床时说的我爱你是不能信的,原来他最了解。
为什么会这样?又有一个他深爱的人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他以为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的,起码在他一只脚迈入棺材之前一次就够了的。
“方前,”尧秋泽听到了屋里的哭声,他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你告诉我,我哥到底怎么了?”
方前扯着衣服把脸擦干净,没让尧秋泽看见他刚才崩溃的样子,一瞬间又变回了九九年那个方前。
那个方前不会像秦子豫一样因为情情./爱./爱就深更半夜站在大桥上准备给滚滚江水还有饥饿的鱼虾喂食,他的人生,他的爱情,他经历的这些年是场荒诞的马戏,他要继续回去当个没心没肺的小丑,把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他不爱我了。”他笑着说。
第142章 照片
方前说佟鸣不爱他了,这句话一开始尧秋泽是怎么都不信的。
他一直问方前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分手,是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吵架还是方前捉奸在床了以至于说出这种话,但真相方前愣是一个字儿都不吭。
看着尧秋泽急得抓耳挠腮,方前自己在心里笑得惨淡,他都可怜尧秋泽了,感情以前他在佟鸣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尧秋泽不停给佟鸣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
他威胁佟鸣说‘你要是不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这次佟鸣竟然真的回了,六个字€€€€‘我离开南江了’。
佟鸣离开南江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尧秋泽只知道他也没回镇上,他只能给方前说:“你别太担心,我哥还活着。”
“嗯?”方前嘴里叼着个手指饼干,手里拿着遥控器调他的VCD,“你哪只眼看见我担心了?”
尧秋泽哪只眼都没看出来,方前从那晚蹲在卧室里短暂哭过之后,像是真的把这段感情斩干净了似的,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尧秋泽怕方前心里难过,约他一起找邵朗打台球涮火锅,方前在台球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啪啪放闪,惹得姑娘上来要电话号码。
不过方前没有给,一个出杆台球四散,三个球哐哐进袋,他对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刚失恋,现在还不想处对象。”
“失恋的良药就是开启一段新的爱情。”姑娘不放弃。
方前认真思考过后点着头:“说得没错。”
尧秋泽像防贼一样目送姑娘离开,忙试探着问:“你不会真的要和别人谈恋爱吧?”
“不然给你哥守寡?”方前只管打自己的球。
尧秋泽想驳一句他哥又没有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本来就是来帮方前疏导心情的,可能现在在方前心里,他哥还是死了更好。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尧秋泽还是看得出来,方前的嘴炮和不在意,都是强撑罢了。
他记得有一天他和方前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正精彩,方前却在发呆,他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方前半晌才说,“在想家人。”
尧秋泽当时没太理解,他觉得可能是人一失恋,就开始想家,想这个世界上除了恋人外和自己关系最紧密的家人。
方前又突然问他:“你姐是什么样的人?”
“我姐啊,”尧秋泽也回想了一下他年幼时就相继离开的姐姐,“我大姐很漂亮,很聪明,自己很有主意,她对我们特别好,也特别讨人喜欢,她还在的时候,我们那栋楼里没人不喜欢她,她和每个人都能相处得来,就连我哥那样的,当初也和我大姐感情最好,至于我二姐,她性子比较冷,不太爱搭理我们,不过她读书很好......”
说到这儿,尧秋泽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方前,发现他刚才有些呆滞的脸庞又添上了一丝痛苦,方前那双眼睛大,里面装了什么情绪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前很难过。
尧秋泽也很难过,当初他知道他哥和方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担心过,对他来说方前是最好的朋友,更是他和他哥之间的纽带,在方前到来之前,他和佟鸣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就是最简单的兄弟,他叫他一声哥,他管他读书生活,后来他哥渐渐变成了他的朋友,也都归功于方前像个蚂蚱一样在他和他哥中间,还有他家里,来回乱跳。
方前来到镇上,到他离开那一年里,是他在镇上活了一二十年最快乐的一年,他把那一年洋洋洒洒写进小说,添油加醋地歌颂着他们的友情,难得编辑没有让他从马改成骡子就给他上杂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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