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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着方前去上厕所的时候跟了出去,在厕所里小声问:“方前,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哥了?”
水龙头里的细流不停冲洗着那几根手指头,方前不语。
一年半了,佟鸣没有出现,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也没有再突然在家的某个角落留下一封薄薄的信。
爱或不爱的,方前也说不清,他现在基本不把心思放在情情./爱./爱上面了,他对佟鸣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看看那个人如今过成了什么模样,还有,他欠着佟鸣钱。
方前又对尧秋泽说了一遍两年前的话:“没人会在原地等他。”
到了十一月多的时候,方前接到尧秋泽打给他的电话,让他晚上去他家。
下了班方前过去,李昭做好了菜,尧秋泽拿着一张报纸给他看。
“袁德宝判了。”
方前一字一字看着那个报道,袁德宝那个案子从调查到判决再到复核用了两年,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报道里罗列的罪行有些方前都没有听说过,他时隔两年又打电话给江有才,问问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江有才告诉他,袁德宝八几年开黑煤窑,事故导致四个工人死亡,其中一个死者的赔偿没谈拢,家属找来记者要曝光他,结果在三个月内,那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年轻记者相继失踪,这是他第一次买凶杀人,也和他的保护伞形成了捆绑关系;
尧夏宁被顶替那个案子,被查出来当时不止一桩,只是其他两个受害者来自农村,没有这个意识,以为自己没考上就打工去了,只有尧夏宁死咬着不放,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了袁倩,喊着要去学校告她,袁德宝再次买凶,把尧夏宁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中间十年,袁德宝为他的保护伞处理掉过一个审计人员,买通货车司机伪造车祸,后一路平步青云,直到阿潮出现,他又再下杀手。
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江有才没有给方前多说,到此为止。
到了十二月,天还没有下雪,袁德宝被执行死刑。
过了一个星期雪就下下来了,还不小,许是来欢送袁德宝归西的。
尧秋泽又到方前家里蹭暖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面的雪说:“不知道我哥有没有看到报道。”
那就只有佟鸣自己知道了。
年底方前很忙,忙着清账,还忙着和别的老板喝酒吃饭维系下一年业务。
十二月的雪断断续续从月初下到月末,方前喝完了最后一顿酒,东倒西歪扑进街边停着的出租车。
“师傅......光明路家属院。”
他报完地名儿就睡着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一般到地方出租车司机会把他叫醒,当然他也碰见过手脚不干净的偷了他皮夹里的几百块钱。
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天那一觉他好像睡了很久,没有人叫他,等他睁开眼,外面雪停了,天亮了。
方前坐起来捂着宿醉又晕又疼的头,诧异地发现他睡在床上,棉衣裤子在墙上挂着,身上还盖着被子。
往常他都是仗着家里有暖气鞋一蹬倒头就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电话在响,阿亮打电话问他这都快十二点了,今天还去不去上班。
“去,”他哑着嗓子说,“我现在过去。”
从床上下来,他奇怪地看着墙上挂钩上的钥匙扣,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开了门还讲究地给挂上去的。
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东西现在在屋子里整齐得让他汗毛直立,他不相信这都是出自他的手。
他站在墙边,看着墙上那本今年已经快退休的日历。
十二月二十五号。
时钟‘咔哒’,‘咔哒’在他神经上跳跃着,在日历前呆站良久,他拿出手机,翻出佟鸣的手机号,发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短信发送成功,他退回发信箱,一直往上翻,去年他也祝佟鸣生日快乐,有去无回。
他去刮胡子,手机就放在水池旁边,方便他能马上看到,刀片贴着他的下巴,刺啦刺啦刮着冒出来那一点短短的胡茬,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滴滴’两声,提醒他收到一条短信。
方前手抖了一下,刀片在他下巴上划出了个小指甲盖长的伤口,他忙用卫生纸捂着下巴,伸手去拿手机。
点开那条短信,是写着‘佟鸣’两个字的电话号码回给他的,也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第147章 伪装
佟鸣回来了。
方前去到办公室,什么都没干,坐在桌子前就在想这一句话。
“哥?”阿亮伸着手在方前脸前挥,“我这出去一圈都回来了你咋还在发呆。”
方前‘哦’了一声,站起来锁上抽屉:“下班吧。”
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干。
知道佟鸣在南江,而且还在他喝的烂醉把他送回家,衣服都给他脱了的时候,方前觉得他应该很激动。
只是应该。
曾经他想过,如果佟鸣有一天突然回来他们两个会干什么,干柴烈火?还是啥都别说撸袖子先干一架?
可实际是,他两年前那又爱又恨的浓烈感情在心里沉淀成了一汪清澈的水,风来了荡起点涟漪,风去了又归于平静,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接下来他们两个会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掀过前面的误会,继续谈恋爱?
想到这里方前抓住胸口的衣服,那里闷得难受,他用力深呼吸。
额头上浮出一层汗,等到呼吸顺畅,他抚平被抓皱的衬衣。
总之,先见一面吧。
他掏出手机给佟鸣打电话,这串电话号码终于不是关机了。
“喂。”
电话很快接通了。
“是我。”他说。
就招惹你怎么了 第148章
“嗯,我知道。”
“你还在南江吗?”
“在。”
“见个面吧。”
“好。”
他们的对话很简单,约了时间和地点,各自挂了电话,就如佟鸣在信上写的那样,他们现在像两个曾经认识过的人,陌生的连朋友都算不上。
方前把第二天的事也推了,约定的时间是在晚上,一家南江最豪华的西餐厅,地方是方前挑的。
当然,这一天他也没有闲着,他几乎跑遍了南江所有的西装店,就为了买一身今晚去赴约穿的西装。
他的衣柜里也挂着几套商务西装,款式很普通,平时谈个生意吃个饭穿,和那些老板或者客户坐在一起,西装不能没有,有些人讲究这个,但你不能太讲究,本来就年轻,再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人家会觉得你是个不靠谱的骚包。
方前不愿意穿那些老成的衣服去见佟鸣。
他在中心路最繁华的一条街找到了一家意大利品牌西装店,导购员问他是要什么场合穿,他说见一个朋友。
“是相亲吗?”
“就当是吧。”
导购员给他推荐了几套,他看中了一套深海蓝的西装,里面又搭了一件炭灰色的半高领羊毛衣,搭配起来不显得人臃肿,能很好的修饰出腰和腿的线条,导购员说他的脖子直,配半高领显得人既精神,又干练,一定能给相亲对象留下个好印象。
方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着他笑了笑,他现在就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方前提前到了西餐厅。
服务员给他上来一杯水,西餐厅里空调打得足,方前只穿了这么套西装,没有穿棉袄,来的路上冷得直打哆嗦,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又感觉热得想要冒汗。
就是这样他也没脱掉外套。
坐下等了十多分钟,他听到了耳后的脚步声,那个声音瞬间靠近他耳边,很轻,以前他总是听不到,这次竟然捕捉得这么精准。
他看到一双修长的腿从他身边迈过去,停在了他面前。
方前的眼睛没有直接冲向那张脸,他看了那双笔直腿,又看了垂在腿边的细长的双手,又看了单薄的夹克罩着单薄的身体,又看到微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最后他才把目光落在佟鸣那张脸上。
和他记忆中的没有差异,二十七岁的佟鸣,和二十二岁时一样,没错,是二十二岁时候的样子,因为佟鸣过了二十二岁,就稍微胖了一点,如今到了二十七,脸颊上的肉又没了。
佟鸣额前的头发修剪的很干净,胡子刮的很干净,还有指甲盖,那个圆圆的弧,和他的指尖是一个弧度。
佟鸣也是打扮了来的,这件夹克很明显不是这个季节的衣服,里面那件黑色衬衫应该就是最后一件了。
他想佟鸣现在可能很冷。
面前的腿又移动了,落座在他的对面,这时方前才弯起眼睛,对他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佟鸣也这么说。
方前今晚心脏第一次异常的跳动,就是刚刚听到佟鸣的声音的那一刹那,面对面听到和在手机里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脑子里又久违地响起了缓缓向前流淌的磁带。
在他们开始寒暄之前,方前先点了单,他拿起菜单显得非常游刃有余,前菜点了鹅肝,汤是黑松露奶油汤,主菜点了牛排,七分熟,他想他们都不喜欢吃太生的牛肉,他没有要甜品,因为佟鸣不太爱吃甜,最后又点了一瓶红酒,波尔多。
“你有什么要加吗?”他问佟鸣。
佟鸣摇了摇头。
方前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了,谢谢。”
他看到佟鸣的身子应该已经热了,佟鸣脱了夹克,只剩下一件衬衫,脸上有了血色。
“热吗?”佟鸣先开口问他。
“还行。”
他低下头,向左下方瞟了一眼,颇有点刻意引导对方目光的意思。
或许佟鸣看出来了,或许没有,反正佟鸣都不会开口说。
“领子上那朵花很别致。”
如他所愿,佟鸣抓住了重点。
这件西装的驳头上有一朵四瓣羊毛小花,让人看起来像一个浪漫风趣的绅士,这也是他逛了一整天西装店最后决定买下它的原因。
“适合我不是吗?”他向佟鸣看去。
“是,”佟鸣的目光又顶格在他脸上,“你看起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很自信,比以前有格调。”
“日子过得舒畅才有时间考虑格调。”
“看来你现在的生活很好。”
“对。”方前扬起唇角,不管他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这就是他今晚想展示给佟鸣的。
前菜上来了,一片小小的鹅肝,一口就吃掉了,汤也是浅浅一盘。
方前喝了口红酒把鹅肝送下去,都忘了先和佟鸣碰一下。
果然像他这种喝啤酒吃烧饼夹凉拌猪耳朵的人,装逼都是受刑,鹅肝这种好东西他只觉得腻嗓子。
他刀叉用得还算利落,切牛排时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佟鸣,心里还想着用不用像隔壁真正的绅士学习,伸手主动帮佟鸣切牛排。
但佟鸣似乎不需要他的帮助,手起刀落,牛肉一分为二,然后再顺利切成几乎同等大小的方块。
方前叉一块还带着点红的牛肉送进自己嘴里,也对,佟鸣做了那么些年的饭,切个牛肉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两个在这优雅的西餐厅里应该是边享受晚餐边互诉衷肠的,可到现在,方前盘子里的牛肉都快吃完了,两人之间的话还是没有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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