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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妄当即皱眉。
“陈在在,你半个月挨了三回打?”
老师:“什……不是……”
“没!都是我打别人。”
隋妄放下心。
又问:“你找的事?”
“怎么可能!敌方挑衅,我应战,就这样。”
他怎么说也跟着严衡学了几年武术,虽然屁也没学出来,但打架斗殴还够用。
老师显然不相信:“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找事能回回打架都有你?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哎!”陈在在不乐意了。
隋妄更不乐意:“贵校怎么不反省下自己都招了什么坏学生进来,一个两个的追着我孩子打。”
“你这是什么歪理?!”老师都懵了。
隋妄懒得跟他废话,满身燥郁快要压不住。
“他手机里有24小时监听,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谁先动的手,一听就知道。如果是他惹事,我自会管教他,但如果他受了委屈,还被你这样羞辱,这事就没完了。”
说完,他给严衡扔下两个字,“走了。”
车门一关,卡宴扬长而去。
陈少爷学生时代的丰功伟绩,平均每学期会被叫两三次家长,隋妄已经驾轻就熟。
向后仰靠进座椅里,他转着酸痛的脖子,“告诉你。”
“啥?”陈在在竖起耳朵。
“男孩子打架没什么。”他知道弟弟从不会主动挑事,“你把别人揍了,我去解决,但你要是敢挨别人揍,我就解决你。”
“咋解决?枪毙我啊?”
隋妄把脸转向他,冷冷吐出一个字:“嘭。”
“啊我死了!”陈在在配合地向后栽倒。
阳光照着他笑眯眯的脸蛋,笑眯眯的眼睛,鼻尖上的小汗珠仿佛钻石在闪。他调皮地撩开一边眼皮,看到哥哥挑起嘴角轻轻地笑。
两人同时开口:
“大赖叽包。”
“大赖叽包~”
“哼,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我!”
车开出校门,开出主干道,终于到了寥无人烟的公路。
陈在在趴在窗口前左看右看地侦查完敌情,一屁股蹭到哥哥旁边。
没人了,咬吧!
隋妄闭眼假寐。
怎么还不咬?
快来啊我都准备好了!
余光瞄到一团阴影向自己靠近,来了来了来了!陈在在赶紧挺胸抬头鼓起脸——
隋妄给他捏走了头顶的小叶片。
“噗——”陈在在吐血三升。
他气得双手抱臂,扭过脸去,忽然打了个喷嚏。
隋妄:“一百岁。”
“哼哼。”只气了一秒,他乖兮兮地凑过去,给哥哥按按眼睛,又摸摸喉结,“出差累吗?”
“不累。”
隋妄盖住他的手,向下,带着他给自己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哦,那有没有艳遇?”
“该你问吗?大人事小孩儿少管。”
陈在在又生气了。
再次双手抱臂别过脸。
猪界变脸泰斗是也。
“你呢?”隋妄反问他,“谈恋爱了吗?”
陈在在立刻转过来学他的腔调:“该你问吗?小孩儿事大人少管!”然后迅速转过去双手抱臂。
隋妄:“对,就这样练出肱二头肌。”
“你好烦!你不要讲话了!”
陈在在蹭到车门边,离哥哥十万八千米,兀自生闷气。
生着生着又有点没意思,看到哥哥放在座椅上的手,袖口的位置戴了只新袖扣。
粉色钻石小猪,头顶有棵小草。
“哎,这个好看!”
陈师傅给自己铺好台阶,顺坡就下,抓过哥哥的大手研究那枚袖扣。
隋妄个子比他高,哪哪都比他大。
两人的手比在一起,哥哥的手指比他长出一个指节。
“这是什么牌子的?”
“有小狗的吗?”
“是一对不?咱俩换着戴。”
一连说了三句话,哥哥连个屁都没放。
“你嘴巴落国外啦?”
隋妄:“你不是不让我讲话。”
“哎呀讲么讲么!哥讲话最好听了!”
“不噜噜着个猪脸了?”
“不噜噜不噜噜,我可开心了!”
你一走半个月,我可开心了!你回来了也不和我亲近,我更是开心!我都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你该干的事也不干,我喜上眉梢喜笑颜开喜极而泣了!
可他一瞥到哥哥垂在腿上的右手,又什么脾气都没了,满腔郁结只剩心疼。
“手给我!”他发号施令。
苦艾保质期 第40章
隋妄乖乖把右手递过去。
陈在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包。
老中医给他哥配的,他一直随身携带,长得像一圈腕带,透气的网纱材质,双层的,中间装着草药,接触皮肤后会自己发热。
他把药包解开,缠上哥哥的小臂,用手捂着它让它尽快发热。
那条从腕骨贯穿到肘窝的伤疤,积年累月,变了颜色,但永远也无法祛除。
“这几天,疼了吗?”
隋妄指尖轻颤,半晌,低头靠着弟弟的肩,“疼死了……”
苦难是灵魂的刻刀。
它削掉人的血肉,打断人的骨头,把一个人从内而外地碾碎,就不可能不留下什么。
即便勉强愈合,那些狰狞又赤裸的痕迹也会纠缠人一生。
陈在在抱住哥哥,侧头贴贴他的脸。
“疼就早点回来啊。”
互相依偎的两个人身上跳动着灿烂的金色,窗外花的影子在他们的衣摆间游动。
陈在在贪恋地嗅闻着哥哥。
隋妄身上总有一股苦味。
他不抽烟,一丁点烟味都不能闻。
无论什么场合,谁敢在他面前点烟,他会当场翻脸。
但他酒喝得很凶,而且只喝一种。
高浓度的苦艾酒,从他十六岁就在喝了。
陈在在小时候不懂,还以为大人喝酒只是因为好喝,或者一醉解千愁。
后来他被哥哥带着出席各种宴会,到法国酒庄品尝风味最好的葡萄酒,慢慢地也能品出酒的好坏了,兴致勃勃地端起哥哥的酒杯闷一大口,苦得反胃三天。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好像把一杯毒蜘蛛榨成了汁,喝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蜘蛛触角的残留。
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中药。
哥哥每天都在喝这个吗?
陈在在不理解但很心疼。
长大后才知道,那还真就是哥哥的药。
苦艾酒可以镇痛、助眠、缓解焦虑。
隋妄右手臂上那条车祸留下的旧伤,在父母离世后的第十三年,还在折磨他。
从肉里炸开的神经性疼痛,隔三岔五就会发作。查不出原因,也无法根治。
镇痛剂不能用后,苦艾酒就成了唯一能帮他缓解痛楚的东西。
但这酒不能常喝,过量饮用会中毒。
陈在在知道后自作主张把家里所有的苦艾酒都藏了起来,有一次隋妄疼痛发作,找不到酒,疼得把手往墙上砸。
陈在在抱住他,勒住他,把他禁锢在床上。
手臂圈住哥哥的脖子,双腿压住哥哥的双腿,那么单薄的胸膛抵住哥哥坚实的胸肌,他不停地蹭着哥哥的脸,跟哥哥讲话,告诉他我在,在在在。
“我会陪着哥哥,永远陪着哥哥,我们不喝那个酒了,哥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打我吧。”
其实他那一点力气,隋妄随随便便就能掀翻,只是不舍得动手。
疼到极点时,他也只是掰过陈在在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那口咬的很重,简直就像要吃他的肉,咬完还用齿尖叼着他左侧面中的一块软肉碾磨,那里长着几颗小红痣,原本是淡粉色的,硬是被他裹吸成玫红色。
后来玫红变成鲜红,一线血丝冒出来。
隋妄把他咬出血了。
他把自己弟弟咬出血了。
这于他是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强烈的凌迟。
淡淡的血味冲进口腔,细小的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淌到下巴,也淌到陈在在的脖颈。
陈在在没有怕,更没有躲。
他生出一股异样的愉悦,仿佛这点血丝成了他和哥哥之间禁忌的牵绊。
他笑着和哥哥说:“哥,我好多年没流过血了。”
隋妄僵住。
对上他潮湿的眼,黑漆漆的眼珠透着股纯真的狡黠。
“你把我咬成这样了你就要负责。你以后再碰那个酒,我这一口就白挨了,我的血也白流了。”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爱自己,第二件事就是拿捏哥哥。
爱自己是哥哥教的。
拿捏哥哥是无师自通的。
隋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答应你了。”
他答应的事不管再难都会做到。
从那之后果然再没碰过苦艾酒,疼痛发作就找弟弟来治。
他成了哥哥的镇痛剂,成了哥哥的苦艾酒。
隋妄疼得厉害时就把他抱在怀里捏一捏,揉一揉,还压不过去就咬两口。
但再也没咬出血来过。
最狠的一次也只是留了个淡粉色的牙印,搞得陈在在好几天没法出门。
可他这杯“酒”,也不是一直都有效。
隋妄一开始只是疼了会咬,后来变本加厉。
烦了也咬,难过了也咬,累了也咬,想爸爸妈妈了还要咬……
反正就是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他有任何的不顺心,都要咬两口自己的小糖包。
陈在在呢?
从小挨咬到大,已经接受良好,冷不丁不咬了还觉得空落落。
有时候感觉自己两边腮帮子不一样大了,他还会和哥哥说让换一边咬。
一个不知节制,一个玩命惯着,下场就是隋妄越来越离不开他。
别说一两天,就是几个小时见不到弟弟他都会情绪低落,莫名心烦。
陈在在有次去参加野射夏令营,他工作忙走不开,不能陪着,刚把人撒出去半天就点了不下十次手机里的小猪。
别人都在专心射箭,陈在在手机里一直喊“到到到”。
一上午他什么都没打着,气呼呼地给哥哥打电话。
“你拿我当喇叭用呐?”
隋妄没话找话:“夏令营给你们供什么饭了?”
陈在在巴拉巴拉一大堆。
“没一个你喜欢吃的。”
蜜罐里长大的小孩儿都有点挑食,陈在在尤其严重,没有自己爱吃的宁愿不吃。
“我想吃鲅鱼饺子,但这里没有。”
隋妄:“哥哥这有。”
“哦,是吗。”
片刻无话,隋妄败下阵来,“行了,别拿腔拿调的了,过来陪我会儿。”
“嘿嘿,求我!”
“求求在在大老爷。”
“等着!”
二十分钟,小猪闪现。
陈在在背着自己的小箭桶,一步一颠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象征性地敲敲门,也不等开,直接一个脑袋探进去:“我来啦!”
衣领猛地被揪住,隋妄把他拽进去按在门上就开咬,小箭们哗啦哗啦响得好乱。
午休时间四十五分钟,隋妄要咬大半个小时,勉强留出十五分钟给弟弟吃饭。
结果就是陈在在回去后戴了两天口罩。
夏令营同学问他怎么了?
他说出风疹。
那时候短短三天的夏令营哥哥都忍不了,现在出差半个月,他要怎么熬?
强忍着吗?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烦躁。
陈在在心疼得直抽抽,放开哥哥,把手上的药包翻过来用另一面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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