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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晋庭会怎么想他呢?会瞧不起他吗?会觉得他是个肮脏的杂种吗?还是会觉得恶心,自己和这样一个不干净来历的人产生了关系。
漫冬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就这么说出来。
然而话已出口便再没有收回的余地,迎着孟晋庭的沉默,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他们在各自的老家结了婚后出来打工,可能觉得寂寞,也可能为了日子好过点,他们搭伙过了几年,然后生下了我。”
“然后呢?”
然后吗?其实这种事结局无非两种,一种是他们各自彻底抛弃原来的家庭继续在一起,一种是他们分开回归各自的家庭,前者必然更遭人唾弃,但后者因为漫冬的存在而也变得掩耳盗铃。
“他们分手了,因为我是男孩,我爸就把我带回了老家,但他不止我一个孩子,自然也不会多在意我,后来他又出去打工,在工地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了,他老婆拿了赔款后出去打工,也再没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老人和我哥。”
孟晋庭没继续问漫冬和他哥的关系,想来如果好的话,漫冬当初也不会只提及他嫂子。
“就这样了,其实挺无聊的,你要是不想和我换就算了吧。”
他的声音明明发着颤,言语间却还要故作轻松,漫冬不知道孟晋庭是否看穿了他的伪装,但庆幸的是,孟晋庭没有真的因此同意停止交换。
“不会,我只是觉得,你的出身并不是你能够选择的,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他躬身揉了揉漫冬的头,因为这个动作,车光终于能照到他的脸,漫冬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没有轻蔑也没有嫌弃,只有一些他无法解释的悲伤。
“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不过,我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你不要因为我的事联想到你自己,你和他不一样。”
“谁?”漫冬问。
孟晋庭重新站进了黑暗里。
“其实,孟晋深是我爸和徐思鹿出轨后生下来的,这件事 除了他们三个人,只有我知道。”
这句话几乎像一枚高速射出的子弹一样飞入漫冬的脑海里,一瞬间理智停宕,所有思绪都被打乱搅拌成一团,他一下子又想到了那束阳光下年轻脸庞上的熟悉。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一开始的误会,竟然反而是真相。
最重要的是,孟晋庭刚刚说的话,意味着孟晋深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么他靠近漫冬,告诉漫冬的那些话,又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孟晋深真的只是因为想要通过漫冬拥有亲近孟晋深的机会吗?
漫冬想到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哥哥€€€€云立。
然而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足以令他感到不快,他无法想象这样畸形关系下的兄弟,会是真心渴望靠近彼此的。
可是,如果是孟晋庭的话。
如果是孟晋庭……
漫冬抬头看着孟晋庭隐匿在暗色中的脸,他又有些无法确定了。
他想,如果是孟晋庭,他不会做云立对他做的那些事,即使再讨厌,孟晋庭大概也只会皱着眉头不耐地看他一眼,然后让他走开。
这种联想再次引发内心的悸动,漫冬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而他在越来越沉沦于不该踏入的危险领域。
但很快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忧虑,他想到自己和孟晋深的来往,假如孟晋庭和孟晋深是这样的关系,无论如何,漫冬都不该再和孟晋深接触,尤其是在孟晋庭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他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在回去后找机会和孟晋深说清楚,结束他们的来往。
漫冬 第40章
第54章 谎言
“怎么呆住了?被吓到了?”孟晋庭走到他旁边坐下,拿着酒在漫冬眼前晃了晃。
漫冬回了神,看得出他确实被惊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其实是一次偶然。
孟晋庭把视线投向远处幽暗的路灯,微弱的光后是浓郁地化不开的黑,让人无法窥见黑里等待着的究竟是什么。就像那天晚上,年久未修的灯泡终于在孟晋庭夜里踏进楼道的那一刻彻底罢工,孟晋庭摸着黑上楼时,也不知道等待着他的,会是如此难堪的真相。
老房子隔音实在差,孟晋庭只是站在门口翻找书包里的钥匙,隔着一扇门却还是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女人着急而内疚的话语。
“烧得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大了还老是这么容易生病呢?是那会儿早产落下的病根儿吗?还是说是报应?是老天在惩罚我们吗?”
孟晋庭摸索钥匙的手停下动作,什么报应?什么惩罚?
“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换好衣服带小深去医院,我下去开车。”
“都怪我,我当时就该听你的提前请假,不该硬撑着上班,你那时候也是,就知道忙着工作,也不晓得多陪陪我们。”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孟晋庭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从包里伸出手,后退两步扶在墙面上,如果他的计算能力并未因此刻的震惊而失去水准,那么,是八年前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孟城兴和陆毓清当时不仅还没有离婚,甚至,也许还算得上和睦幸福。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最近流感严重,估计就是不小心在哪被传染了,去了医院就好了。”
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孟晋庭下意识地转身往楼上的转角处躲。
门被打开,孟城兴穿着夹克匆匆出门,身后不一会儿是抱着昏睡的孟晋深出来的徐思鹿,她眼角发红,泛着泪光,抱着孩子急步跟下去,心急之下连门都没关紧。
孟晋庭此刻头脑一片混乱,只惯性地悄声跟了上去,他没跟出楼道,停在门口隐匿着身影往外探。
他看见孟晋深把车开过来后下车,从徐思鹿怀里接过孩子,温柔地探了探孟晋深额头的温度后才小心地抱着孟晋深进后车位,安置好后又焦急地回到驾驶座开车。
如果这个人不是孟城兴,车里的女人也不是徐思鹿,也许孟晋庭会觉得这是一幅温馨并且堪称幸福家庭典范的画面。
然而那是孟城兴。
是他的父亲。
孟晋庭已经记不得孟城兴上一次这样抚摸自己的头发时,是什么时候了。
他总以为那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出色,所以父亲对他总是严厉、苛责。
直到今天,他好像终于知道了答案。
原来所有人眼里的道德标兵、高光伟正的孟城兴,也只是一个骗子。
一个可耻的骗子。
而把他视为榜样,奉若标杆的自己,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什么不够好、配不上,原来只是不爱的借口,当初那样坚定地怀疑陆毓清婚内不忠,也原来只是心虚自己的出轨而选择的倒打一耙。
车子已经开出小区,而孟晋庭仍然站在那里,夜风吹冷了他的脸,却煽起了他心里的怒与恨。
他转身跑回那间屋子,冲进主卧开始翻找,也许是徐思鹿对被孟城兴严格规训的孟晋庭太过放心,笃定了孟晋庭决不可能擅自踏入孟城兴的房间,因而并没有费心思隐藏那些证据,以至于孟晋庭毫不费力地在徐思鹿床头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到了装有两个人早期往来的信件,整整一柜子。
孟晋庭就这样站在这张如今属于孟城兴和徐思鹿的床边,读完了那些写满了爱与崇拜、自私与欲望的信。
一开始他想要撕毁这一切,撕毁这些关于背叛和欺骗的信,撕毁这被谎言粉饰的和平,撕毁这十几年来,所有孟城兴加注给他的规则和认知。
他意识到原来恨的感受如此鲜明,比起期待被爱的痛苦带来的纠结与不安,恨却如此直接,带来毁灭的欲望与力量。
但当他真的完全读完把所有的内容后,恨却变得不值一提,他觉得恶心。
他趴在浴室里的洗手池里,吐掉了今天下午吃的所有食物,看着那些带着酸液的稀薄残渣被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冲进下水道时,他觉得那些恨也跟着被带进了臭水沟。
于是最后他没有带走那些信,他只是从卧室里翻出陆毓清买给他的相机,拍下了那些信。
然后他带着相机回到客厅,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悬挂在墙上的时针转动。
当时针正点指向12点,时间从1997年的10月28日来到第二天。
孟晋庭站起来离开了这间屋子。
今天是周五了,他还要赶回学校继续上课,临时请假回来的计划已经失去意义,这间屋子里没有等待他的人,更没有和他一样期待某一天的人。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陆毓清也许因为时差记错了日子,在孟晋庭独身走在空旷的大路上时打来了庆贺的电话。
“宝贝生日快乐!今天有吃蛋糕吗?”
彼时孟晋庭看着手里的相机,在这一句问候后决定,他要独自吞咽这个秘密。
“有没有许什么愿望,说给妈妈听听,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帮我们庭庭实现呢?”
孟晋庭拦下了一辆夜间的出租车,捂住手机说了学校的地址,尽管这个点学校大概早已关门。
电话那头陆毓清还在询问他的生日愿望,原本的话,孟晋庭会请陆毓清下一次回来陪自己多待几天,但这一次,他知道陆毓清最近又要结婚了,所以他说:“我要转学,我要自己一个人住。”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但陆毓清作为母亲最好的一点在于,她一向尊重孟晋庭的选择,包括当年她与孟城兴离婚时,孟晋庭决定跟孟城兴的选择。
“所以你搬到了景月住?”
“嗯,新学校也很好,自由许多。”
漫冬想起孙阿姨当时的评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自由”。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母亲?”
“为什么要告诉她?”
“额。”漫冬想了想,“毕竟你父亲是婚内出轨。”
孟晋庭把手里的空啤酒罐捏紧扔到一旁的袋子里,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因为过去了,他们那时候已经离婚很久,早就没什么来往,她在国外工作和生活,很快又要迈入新的婚姻,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只会徒添恶心。”
漫冬听着这话,心口闷得发疼:“好过分。”
“什么?”吐出的烟萦绕着两个人的脸,让彼此的表情都模糊了片刻。
“只有你一个人承受了真相带来的痛苦,好过分,明明你才是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白色的烟点点消弭,他们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他们沉默着对视,为彼此的痛苦而共情,漫冬看向他指间的火光,那股猛烈的渴望再次涌起:“是什么味道呢?”
孟晋庭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烟:“想知道吗?”
漫冬点点头,他不再掩饰这份好奇:“想。”
“那就尝尝吧。”
孟晋庭把手上的烟递到漫冬的嘴边,漫冬看着滤嘴处隐约的湿润,抿了抿嘴,伸手握住孟晋庭的手腕,而后靠近含住那处。
“试着轻轻吸一口,别太用力,容易呛到。”
仿佛带着蛊惑的教学,漫冬上抬眼皮,将视线锁定在孟晋庭的脸上,而后轻轻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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