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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姜尧第一次主动向沈星河袒露自己的脆弱。
沈星河心里觉得高兴,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又觉得为难。
姜尧和沈玉琢早晚要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果他们今天不把话说开,那以后不知道还要出现多少解不开的误会。
他斟酌片刻,再次轻轻地揉了揉姜尧的手背,温声说:“别怕,我就站在门口,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第38章 我喜欢你啊
像是得到了沈星河的保证,姜尧缓缓松了手。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指率先拽住了沈星河。
他的大脑与身体又开始为了沈星河发生争吵。
他无法形容,沈星河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小时候,沈星河像一轮太阳,像夏日里的橘子糖,像可以吹散燥热空气里的一阵风。
长大后,他又像是一盏灯,可以帮他照亮漆黑的房间,又可以成为他空荒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棵可以依靠,或者说是敢于依靠的树。
直到此时,姜尧的大脑似乎才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沈星河说喜欢他,那他对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尧其实从来没有正面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哪怕在接收表白的那一刻,他第一件事想的也不是对于沈星河的感觉,而是他还有沈玉琢的债要还,不能谈恋爱。
他像是一个反射弧极强的人,沈星河初一对他表白,他八月十五才反应过来。
可眼下,又不是一个可以认真思考的时机。
姜尧目送沈星河离开,看到他站在书房门口露出校服一角,才又看向一直紧蹙着眉的沈玉琢。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沈星河出现,大概率会一直僵持下去。
沈玉琢不会松口,姜尧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师徒两人又都没有沟通意识,只会让矛盾变得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
姜尧不清楚和师父聊了多久,只知道他们从傍晚聊到天黑,聊了许多这些年以来从未聊过的话。
虽然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沉默,但在这份沉默里面,多了些姜尧对沈玉琢的理解,以及沈玉琢对姜尧来自“家”这个字的不安。
说到底,姜尧还是没有安全感,自小辗转流离的生活让他对外界充满了防备。
沈玉琢难得反思了一下,他或许尽到了一个做师父的责任,但若是家人,似乎还远远不够。
也怪不得姜尧没办法对他敞开心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
临近夜里十点,沈玉琢终于从书房的宽椅上站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到姜尧面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师父粗心,你不要记恨师父。”
“不是的,师父。”
沈玉琢从未在姜尧面前如此放低姿态,也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如此柔软的话。
一直以来,沈玉琢在姜尧面前都是一副严师形象,姜尧尊重他、爱戴他,一直想着报答他。
或许他心里向往,但从来不敢奢求沈玉琢能给予他师父以外的情感,比如亲人、比如他感受甚少几乎快要忘却,又偷偷渴望过的来自父母的爱。
在这件事上面来讲,沈玉琢不该主动向他低头,明明是他没有敞开心扉,明明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接纳师父。
他急得不知如何解释,眼圈顿时红了。
沈玉琢还是第一次见姜尧这个样子,一时间觉得无措,他急忙把手掌从姜尧的头上拿下来,瞥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口的沈星河,厉声说:“星河,进来。”
沈星河估计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情况,此时听到沈玉琢喊他,立刻一个转身迈进屋里,来到姜尧身边。
沈玉琢双手背在身后,不去看姜尧通红的眼睛,只对着沈星河说:“你现在跟姜尧一个班?”
“是。”
“高考之前,还打算转学吗?”
“不转了。”
“好。”沈玉琢说:“那你给我监督姜尧的学习,无论如何都得让他考上大学。”又无奈地看向姜尧,“退学的事情不要想,温玉斋的订单也用不着你操心。”
“如果真想报答我,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等我死了,给我送终。”
沈玉琢说完,急匆匆走了,只留下姜尧和沈星河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沈星河突然撞了一下姜尧的肩膀。
姜尧还沉浸在那场心交心的盛大沟通中没有回神,此时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看向沈星河。
他还没有说话,就见沈星河突然抬起一根手指,戳到他的脸颊上,稳稳地托住一颗从他眼眶里面落下来的眼泪。
姜尧很少哭,至少在他来到沈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哭这种事情对他来讲属实没用,这些年感情淡然,也忘了哭是什么感受。
这滴眼泪能够掉下来,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沈星河见他呆呆地不说话,未经准许地没收了他的眼泪,问他:“站了这么久,累吗?”
姜尧略显迟钝地摇了摇头,“不累。”
沈星河没理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如果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姜尧嘴上说着不累,疲惫的神情却把他出卖得一清二楚,他不一定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在沟通过程中过度地向外界剖析自己,骤然放下心防后的茫然与无助。
这个过程沈星河一直站在门外,沈玉琢没让他走,他就认认真真地把师徒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沈玉琢问了姜尧许多问题,那些问题他从不曾问过,比如他来到岚成以后到底过得如何,又比如他对于居住了这么久的沈家到底有没有感情。
姜尧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不是一个愿意表达的人。但提问的人是沈玉琢,即便他不愿表达,也会将沈玉琢想要知道的问题悉数告知。
他在岚城自然过得很好,对于沈家也自然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早已习惯了岚城的四季、习惯了在沈家的生活、习惯了他足足睡了7年的房间、习惯了烧窑、习惯了和泥、习惯了这座四方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可这些习惯全都被他深深地压在心底,并且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美好的习惯并不属于他。
以前沈玉琢没问过,如今沈玉琢主动开口,以姜尧对沈玉琢的那份尊重,自然会实事求是,将长久以来费尽心思掩埋在心底的矛盾全部说出来。
他像是突然把自己挖空,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东西填补。
沈星河见他一直没动,也没有表达意愿,转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身后,又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面。
姜尧似乎真的累了,坐在椅子上完全地放空自己,他不是刻意放空,而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空了。
他忘了时间的转动,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眼睛有些干涩,微微垂了垂眼眸,竟然在眸子里面看到了一直蹲在他身前,仰着头看他的沈星河。
姜尧垂着眼睛与沈星河对视,对视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沈星河“噗”的一声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燃起的小夜灯,他放肆爽直,也不觉得害羞,姜尧问他,他就直接说道:“我喜欢你啊,一直看着你多正常?”
第39章 那你呢?
很奇怪,空荡平缓的心脏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不一样的跃动。
那跃动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旋律,轻轻敲击着他的心房。
小夜灯 第29章
这样的感觉生疏且奇妙,像是贫瘠的土地上“嘭”地一下冒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那花随着清风左右摇摆,好似有一点欣喜,还有一点雀跃。
姜尧理解不了,只得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他又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了这一串“咚咚”的声音,确实是从他心房里传出来的。
他再次看向沈星河,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他这样看着,倒是把沈星河看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沈星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他的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姜尧探究了半晌,估计没探究出结果,把捂在心口上的手拿下来,摇头道:“没什么。”
七年都没有好好沟通过的师徒两人,终于在今天晚上,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面对面地聊了聊。
虽然短短的几个小时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让姜尧常年紧闭的心门,主动开启了一道缝,也让沈玉琢意识到“家”这个字,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组成的。
当然,如果硬要在这场沟通里找到一个赢家,那这个赢家还得是沈玉琢,毕竟姜尧的退学请求最终没有达成,还被沈玉琢明着加码,要求他必须考上大学。
姜尧考不上大学。
以他现在的成绩,距离大学的门口还差十万八千里。
岚城高中向来保护学生隐私,每次模拟测验都不会对外公布学生的成绩,所以姜尧的成绩只有他自己知道。沈玉琢也没有对他的成绩上过心,更不知道什么模拟、测试之类的考试,只知道他心爱的徒弟杯子做得出色,各种制瓷技法也都在业内拔尖,学习成绩自然不用多说。
沈星河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再次站在姜尧房间,拿起姜尧最近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看到各科成绩,陷入沉思。
他看了看成绩单,又看了看姜尧的脸。
再看了看成绩单。
姜尧长了一张干净俊秀的聪明脸,加上平时刻意疏离群体的孤高气质,总给人一种学习一定很牛的错觉。
至少沈星河转学回来以后,从未想过姜尧的成绩问题。
毕竟他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好学生,平时上课也坐得笔直,学习态度比沈星河还要端正。
沈星河险些要将那张成绩单看穿,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拿错了?”
姜尧摇头:“没错。”
沈星河不死心,问道:“会不会是陈天蓝的?”
姜尧说:“不是。陈天蓝成绩很好。”
沈星河一拍大腿,“那肯定是谢飞的!”
姜尧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他,平静道:“谢飞是七班的。”
也对,谢飞跟他们不是一个班,就算是成绩拿错了,大概率也不会拿到谢飞头上。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姜尧这些年把精力全都放在烧窑制瓷上,有这样的成绩也在情理之中。
仔细看看,虽然各科成绩都没有达到及格线,但至少没有交白卷。
这说明他对于学习和考试最起码是抱有尊重的态度。
沈星河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二叔知道你的成绩吗?”
姜尧说:“不知道。”
“王老师没给他打过电话?”
按道理来讲,姜尧这样的成绩,早就该找家长约谈了。
“家里的电话大多是陈姨接的。而且我找王老师说过我的情况,她打了几次就不打了。”
王老师确实给沈家打过几次电话,由于一直联系不到沈玉琢,只能把姜尧在校的情况简单跟陈姨说了说,陈姨照顾姜尧多年,大部分时间都站在姜尧这边,姜尧不想因为学校的事情打扰沈玉琢,她就帮姜尧把成绩的事情藏进了肚子里,也不怪沈玉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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