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克往前倾了倾，盯着颜盛的眼睛，严肃道：“所以你邀请谁去你们的美巡？”
“只能选一个！”两人异口同声。
“哈哈哈……”颜盛尬笑，在两双世界瞩目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歌开演唱会呢……”
“哎！”
伊萨克状似失望地大叹气，他“唰”地站起来，仿佛捞一个小玩偶一样，一把将快要躲到靠枕之后的颜盛提溜起来。
弗洛伦斯象征性地拍拍裤子上的灰。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先去吃晚饭吧。”伊萨克语调轻快，“趁今天刚刚开工，老头子排的戏不多。”
“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牛排做得很好。”弗洛伦斯抓起颜盛的另一边手臂，第一个就要迈出练习室的房门，“走吧走吧，小颜盛今天辛苦了，需要好好吃饭。”
€€€€€€€€€€€€
“完蛋了，我的晚戏迟到了。”伊萨克看着手机上十个老约翰的未接来电，一条斯蒂文的短信，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纽约州春天的太阳落得还挺早，黄昏线是蓝金色的，一路延伸到天边。颜盛抬头望了望天色，飞鸟从他头上掠过，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挖冰淇淋球。
弗洛伦斯捧着薄荷巧克力甜筒舔得不亦乐乎，闻言猛地一抬头：“你不是说你没戏了吗！”
“是下午没戏，不是晚上没戏。”伊萨克尴尬地摸摸下巴，“我本来以为赶得回去的。”
“你通告单上写的时间你没看吗？”弗洛伦斯狠狠咬了一口冰淇淋，“说起来，吃饭的时候你都没看哪怕一次时间。”
颜盛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了手上的冰淇淋腕，他抬起腿，活动了一下腕关节。
“哈哈，我看时间都是靠看太阳……”伊萨克心虚道试图找个借口，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拉动了身体，“哇啊啊啊啊啊啊！小颜盛你跑慢点啊€€€€！”
“咳咳€€€€风灌到我喉咙里了€€€€！”
弗洛伦斯动作飞快地将甜筒咬进嘴里，然后嘴巴一闭，赶着颜盛的步子追上去。
*
片场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道具仓库的门灯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出一种旧照片的暖色，再过十五分钟，天就会完全暗下来。
伊萨克从道路尽头走来，小碎步迈得飞快。他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一种“完了完了”的绝望气息，双腿还在微微打颤，那是长途奔跑后留下的应激反应。
弗洛伦斯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拎着一个纪念品纸袋，表情介于“我提醒过你了”和“我能逃掉吗”之间。颜盛走在最后，帽子压得很低，试图用身体语言表达“老天开眼不关我的事”。
灯光师把灯降了半档，场务在角落里开坚果，开得很响。斯蒂文导演拿着对讲机，好整以暇地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从片场入口溜进来，仿佛三只胆战心惊的小老鼠。
颜盛的大脑皮层滑过了一万句不同的道歉语句。
伊萨克先开口，他战战兢兢：“导演，我€€€€”
斯蒂文抬手打断了他：“伊萨克。”
伊萨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嗯。”
“你是预估错了时间，还是根本没预估？”
伊萨克绞尽脑汁想说出什么借口，弗洛伦斯瞄了眼斯蒂文的表情，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说他看时间只看太阳。”
片场憋笑的气声此起彼伏。
颜盛抠着裤缝，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所以迟到是因为？”斯蒂文看着伊萨克。
伊萨克拿出了身为一个好演员的百分百真诚：“因为太阳落得太早了。”
斯蒂文看上去想给胡说八道的伊萨克脑门上一巴掌。
“二十分钟，你迟到了二十分钟。”斯蒂文冷笑道，“你知道二十分钟灯光师能干什么吗？他能喝一杯咖啡，然后重新把灯升上去。你让他做了两次工。”
伊萨克无比诚恳：“我的错。我请大家喝€€€€”
“果汁或者牛奶，不要咖啡，我喝了失眠。”灯光师笑着喊出来。
中文系爱豆 第173章
“好，我请大家喝果汁和牛奶。”伊萨克从善如流地改口，立刻就拿出手机要联系冷饮店下订单。
弗洛伦斯举手：“我要喝茶，茉莉花茶。”
斯蒂文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也在迟到名单上。”
“我知道，但是茉莉花茶€€€€”弗洛伦斯眼睛弯起来，视线还定定留在斯蒂文的脸上。
她看见斯蒂文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区区小老头，我就说他没生气。弗洛伦斯心头的弦松下来，她走到灯光师面前，弯了弯腰：“对不起，下次我看着他。”
灯光师摆摆手：“没事，反正我刚刚也是在刷tiktok的短视频。”
“行了行了。”斯蒂文拍拍手，他的尾音里还有憋不住的笑声，“灯光升回去，摄影准备。伊萨克，去补妆，你的妆完全掉了。”
颜盛还戴着压低的帽子，竭尽全力减小了存在感，他正蹑手蹑脚地跟在弗洛伦斯身后，试图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遁逃。
“颜盛。”斯蒂文拉长了声音，“往哪走啊？”
颜盛心中哀嚎一声，立正了。
“你是跟着出去的。”斯蒂文看着颜盛老实点头，才继续下一句，“你不知道他不会看时间。”
“……我不知道他看时间是靠看太阳。”颜盛顺着伊萨克的借口诚恳地说。
斯蒂文的巴掌再次蠢蠢欲动，但是他不舍得拍上颜盛漂亮的脸蛋。导演想了想，决定一会儿多折腾一下罪魁祸首的伊萨克。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斯蒂文轻拿轻放：“下次你帮他看时间。”
“好。”颜盛应完，声音里有点意外
€€€€这就完了？
弗洛伦斯幽幽道：“导演，你对小颜盛比对我们温柔多了。”
如果他们是雷声大雨点小，颜盛就是连雷声都没听到。
“因为他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好骗。”斯蒂文哼了一声，摆摆手将面前的两人赶走，“要多关爱小朋友，你们比他大了十多岁。”
颜盛愣了一下，耳朵烧起来。
伊萨克的声音从临时化妆台传来：“小颜盛是我们这儿的小baby。他们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忙内。”
“对我们片场的小忙内好点啊！”老约翰暂停对老伙计的嘲笑，开口捧场。
颜盛伸手压了压帽子，摸到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他对着片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弗洛伦斯带着他坐到角落的纸箱子上，像带着一只开了自动跟随的小挂件。颜盛抱着场务塞给他的红苹果，沉思该什么时候把这个饭后加餐吃掉。
“他没有生气，斯蒂文生气的时候不笑。”弗洛伦斯侧过头，对着颜盛小声道，“不用害怕他。”
颜盛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弗洛伦斯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柔：“你在团队里是哥哥？”
“嗯。”
“这两个月就试试当忙内吧。”弗洛伦斯看着颜盛的黑色中长发有些手痒，“二十一岁，怎么说都是个孩子呢。”
颜盛举起来苹果，挡在自己脸前，不好意思接这句话。
远处伊萨克在喊：“导演，我准备好了！真的！”
“你最好是真的准备好了！” 斯蒂文拿起对讲机，“预备€€€€action！”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伊萨克：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在片场当忙内了吗？
老约翰：你二十一岁的时候在青春校园电影的片场当干架的teenager老大。
伊萨克：哦。
老约翰：哦什么哦！你和人家打架我们还赔了钱的！
第192章 （含弹幕）粉丝的担忧 我觉得我没
颜盛的拍戏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前一个月斯蒂文不让他上场，他就搬着个小板凳坐在斯蒂文和监视器旁边认认真真观摩其他演员的演出戏份，一边听斯蒂文时不时出声的教导和提点, 一边大脑cpu转得飞快摄入演戏的相关知识。
弗洛伦斯作为女主角的戏份分量最重, 基本每天都有她的拍摄。颜盛观摩最多的就是弗洛伦斯的演技€€€€她以前是模特, 也是半路出家的演员, 非科班出身的灵气倒是真的给颜盛带来了些启发。颜盛叼着场务大叔塞过来的棒棒糖, 像海绵一样学习着天赋型演员的情感迸发。
伊萨克的戏份不多, 但他爱留在片场消磨时间。据老约翰透露, 伊萨克在《into the Same River Twice》片场中的表现和上部戏的花絮中完全不同€€€€“这人以前一有空就抛弃片场去赛车的”。所有人心照不宣伊萨克的转变, 斯蒂文也不多干涉, 任由他在片场游荡, 以方便导演能经常性抓到他让他给颜盛做演戏示范。
弗洛伦斯经常拍着拍着, 走完戏一回头, 就发现颜盛和伊萨克一大一小坐在同样的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不同的是颜盛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只看得见满得溢出来的求知欲。而伊萨克的眼神要复杂难辨得多€€€€颜盛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什么总是羞到面红耳赤，躲躲闪闪嘴硬着不敢看场地中央的弗洛伦斯。
对此, 斯蒂文的评价是见一次敲一次伊萨克的脑门, 然后把下班后要带给小孙女的酸奶冰淇淋分一些给茫茫然的颜盛。
进到五月份, 片场逐渐热起来，颜盛经常一边舀着冰淇淋，一边追着弗洛伦斯问问题。伊萨克就像个无声的幽魂, 跟在颜盛身后，时不时出个声刷刷存在感，在颜盛要转移阵地进行舞蹈声乐练习的时候刷新成为和弗洛伦斯搭档捧场的观众。
颜盛年纪小，说他是全片场的忙内不是假话，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爱随手逗一逗这个来自东方的男孩。颜盛终于明白了许昭然在团内经常被哥哥们薅头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下次€€忙内的时候动作轻一点€€€€起码要对许昭然的发际线好一点。
在室外常驻综艺和高一年级的学业中连轴转的超级高精力高中生许昭然发来问候€€€€
【许昭然】：哥，听说你在片场当忙内，感觉怎么样？
【颜盛】：感觉好奇妙。
【颜盛】：以后摸你脑袋的时候我动作轻点。
【许昭然】：真的假的？你良心发现了？
【颜盛】：真的是假的。
【许昭然】：……哥，你多当会儿忙内吧，我们当忙内的有的时候还是很辛苦的。
【许昭然】：不信你就再当一个月。
*
斯蒂文对手下演员的要求极高，不因为颜盛的新人身份而改变标准。在确定颜盛的学习有所成就后，他终于点头认可了颜盛开始正式进入镜头。与此同时，为了让颜盛深刻代入到凛深的角色，他要求颜盛在片场也按照凛深的角色性格行动处事，不准片场的其他人和他多说话。
凛深是极度安静、极度敏感的人，颜盛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表达欲望，约束自己在片场混了一个月后逐渐放下谨慎、放飞自我的本性，催眠一般给自己上buff。
凛深就像只机敏的林中小鹿，睁着胆怯的大眼睛，在渴望、害怕和犹豫中看着世界。他总是不主动、不回应、不发起，仿佛随时会因为一场风而消散，漂亮的容貌全然隐藏在黑暗里。他是个世界的局外人，像镜子一样脆弱，又像镜子一样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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