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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白看着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很小,但很清楚。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狡黠,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有点小小的坏心思。
裴聿白伸手抓住了亓官缘的手腕。不重,刚好握住。
亓官缘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能轻松圈住。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裴聿白。
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屈起手指在裴聿白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路吧,裴聿白。”
裴聿白松开手,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亓官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吊脚楼下的时候,裴聿白停下来,回头看亓官缘。
“昨天抓的鱼还在水缸里养着,今天不用抓鱼。去采蘑菇。”
亓官缘点头:“好。”
两个人上了楼,裴聿白从厨房拿了一个竹篮,又从杂物间拿了一把小铲子。
他把铲子放进篮子里,拎着篮子下楼。亓官缘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后山在寨子的北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路是土路,两边长着杂草和灌木,走的时候裤腿会被草籽粘上。
裴聿白走在前面,亓官缘走在他旁边。亓官缘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
后山的林子跟云隐镇那片不一样。
云隐镇的林子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走进去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而云上寨的后山树不密,阳光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长着草和矮灌木,不像林子,更像是一片被树隔开的草地。
蘑菇长在树根底下和草丛里,有的藏在落叶下面,只露出一个顶。
裴聿白蹲下来,拨开一丛草,看到几朵灰色的蘑菇。
不大,伞盖是灰褐色的,边缘有点卷。他用铲子把蘑菇从根部切断,放进篮子里。亓官缘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这种能吃?”亓官缘问。
裴聿白把那朵蘑菇翻过来,给他看伞盖下面的褶皱。“这种可以。灰色的,褶皱是褐色的。白色的那种不能吃,褶皱是白色的。”
今天的蘑菇和那日不一样,这些蘑菇是要拿来吃的,裴聿白便没有敷衍,认真地挑选着自己认识的。
确认无毒的才采。
亓官缘听了他的话,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松树底下,蹲下来,拨开落叶。
他看到了几朵白色的蘑菇,伞盖雪白,没有一点瑕疵,像用白瓷烧出来的。
这种蘑菇确实好看。
他把其中一朵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蘑菇不大,伞盖直径大概两三厘米,柄很细,整体看起来很精致。
“这个好看。”亓官缘说。
裴聿白走过来,看了一眼。“越好看的毒性很可能越大。这种白色的,可能有毒。”
亓官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聿白便继续采蘑菇。
亓官缘没有把那朵蘑菇扔掉,而是把它放在手心里,又去旁边找了另一朵差不多大小的白色蘑菇。
两朵蘑菇放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亓官缘看了它们一眼,从手腕上把红线解下来。
红线在他手指间绕了一下,分出两段,分别缠在两朵蘑菇的柄上。
他系了一个结,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结,一圈一圈地绕,最后收口,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很漂亮。
两朵蘑菇被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对被拴住的小东西。
他把它们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满意了。
裴聿白采完蘑菇发现亓官缘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亓官缘旁边,目光顺着看去,便看到那两朵被绑在一起的蘑菇。
亓官缘举着那两朵蘑菇,转头看裴聿白:“好看吗?”
裴聿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好看。”
亓官缘把那两朵蘑菇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没有再摘别的蘑菇了。
亓官缘很懒,并不想一直拿着蘑菇。
裴聿白继续采,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看到认识的蘑菇就蹲下去摘。篮子很快就满了一半。
亓官缘站在旁边,看着裴聿白在草丛里弯腰直腰的身影。
很耐心地等着他。
裴聿白直起身,拎着篮子走回来。“够了。回去吧。”
亓官缘点头。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半路,裴聿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答应了寨老,帮他插秧。女嘉宾不适合做这个活,我揽下来了。”
“插完秧寨老会给大米。纪时予做饭,沈予洲给他打下手,程砚秋她们三个去摘菜。我把秧插完,今天食材就够了。”
将接下来要去插秧的事和亓官缘说。
亓官缘“嗯”了一声。
第45章 茶楼解签
两个人走回吊脚楼,裴聿白把蘑菇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亓官缘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放在窗台上,排好,让它们靠着窗框站着。
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裴聿白洗完蘑菇,换了衣服。
直播综艺:隐世月老美人有点钓 第44章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凉鞋。
头发没有梳,散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亓官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
裴聿白换好之后,转过身,看到亓官缘在看他。
亓官缘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着。
“走吧。”裴聿白说。
亓官缘从门框上直起身。
寨老家的田在寨子东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
田不大,长方形的,大概两三分地。
寨老站在田埂上,手里拄着竹杖,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衫,卷着裤腿,脚上全是泥,手上拿着一把秧苗。
他看到亓官缘和裴聿白走过来,话停了,目光跟着亓官缘走了一截。
寨老用竹杖敲了一下土,年轻人把目光收回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没有下去。
裴聿白卷起裤腿,脱了凉鞋,赤脚踩进水田里。他弯腰,从寨老手里接过一把秧苗,开始插。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看他插。
裴聿白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弯腰,取苗,插下去、直腰,再弯腰,一套动作做下来,比昨天流畅了不少。
田里有七八个人在插秧,大部分是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头上包着头帕,脸上戴着斗笠。
他们的动作很快,手起手落,秧苗在水田里站成一排一排的,间距匀称,像用尺子量过。
裴聿白插的那一片跟他们插的挨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但没有人看他,大家都低头干自己的活。
除了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田的另一头,手里拿着秧苗,眼睛却不在秧苗上。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多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插完一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领口敞开,能看到锁骨。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那截锁骨,把目光移开。
“亓官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亓官缘转过头,看到姜晚棠站在田埂上,离他大概几步远。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长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穿着一双胶鞋,鞋上沾了泥。
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亓官缘转过身面对她。
姜晚棠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指攥着衣角,攥一下松开,又攥一下:“能请你移步吗?”
她说:“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亓官先生的帮忙。”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紧,像是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说出来。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拜托您了,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往上耸。
亓官缘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歪了一下头,问她:“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姜晚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亓官缘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不是。是亓官先生实在是有些神秘,总忍不住有了疏离感。”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田里的裴聿白。
裴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直着腰,手里还拿着一把秧苗,正看着他和姜晚棠。两个人隔着水田对视了一秒。
亓官缘先开口了:“我需要离开一会,裴聿白。”
裴聿白沉默着点了点头,把秧苗插下去,弯下腰,继续干活。
亓官缘转回头,看着姜晚棠。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身后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带路。
“姜小朋友,走吧,带路。”
姜晚棠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跟拍摄影师。
摄影师扛着机器正打算跟上来,姜晚棠朝他摇了摇头。
摄影师停住了,看向孟叙,孟叙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朝他摆了摆手。
摄影师把机器放下来,坐在田埂上。
孟叙对亓官缘比较好奇,所以在几组嘉宾中,他选择了跟着亓官缘和裴聿白。
姜晚棠转过身,朝亓官缘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但比平时紧。
亓官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姜晚棠开口了,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亓官先生,我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小朋友。”
亓官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应该和云隐镇有些关联吧?对于我,你的了解应该不少?”
姜晚棠没有否认:“我外婆是云隐镇的人。她跟我讲过很多云隐镇的事,包括月老庙,包括解签的亓官先生,应该那位亓官先生是您的前辈?”
“那怎么就没可能,我比你大呢?”亓官缘没有解释那位亓官先生是不是他的前辈。
姜晚棠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亓官缘多大,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银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浅色的眼睛,不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其实她也觉得,亓官缘真的很像一位散仙,
“不必纠结。”亓官缘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若是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唤你姜小姐。”
姜晚棠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茶楼。
云上寨只有一个茶楼,在寨子中间,鼓楼旁边。
茶楼是木结构的,两层,门口挂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一个“茶”字。
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姑娘走过来,手里提着茶壶。姜晚棠点了一壶本地的手工茶。
姑娘很快把茶端上来,两个白瓷盖碗,一壶开水。
姜晚棠把盖碗翻开,用开水烫了一遍,倒掉,再注入热水,盖上盖子。
亓官缘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插手。姜晚棠把茶端到他面前。
亓官缘端起盖碗,用盖子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甘很慢,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上来一点甜。
姜晚棠没有喝茶。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支签。
竹签,系着红绳,签身上刻着两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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