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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暄点点头:“最近稍微有点空,趁着别的东西还在排期,我把这些老古董改改掉。”
谢屿在旁边瞧了一会儿,两个人对原本的设计指指点点。
本来他们的口吻比较专业,后来越说越郁闷,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之情。
“你猜这是谁做的破烂?”谢屿说。
楚扶暄若有所思:“之前的主策?前一任,或者前前任?”
这个位置加上他总共有过五个人,他听说最开始那两位的水平还不错,后面逐渐业务滑坡。
想想也是,如果基础打得差,不可能六七年来如此常青,最开始搭伙的时候,团队里肯定个个是精挑细选。
后来项目上线爆火,他们荣誉加身,如今要么升职要么跳槽。
即便谢屿依旧还在做制作人,手底下也不止这一个项目,另外有单机和手游在兼顾。
原班人马各自有前程打算,外部的则蠢蠢欲动,试图挤进来分一杯羹,组里经过几次成员更迭,自然变得鱼龙混杂。
有谢屿留在这里,这个状况已经被尽力控制,没被蚕食得太严重,不过有时候难免需要忍让。
“这垃圾是你前一任的遗产。”谢屿说。
“来之前做的是换装和卡牌,风格完全不沾边,我当时收到他的调任函,差点去总裁办提辞职。”
听到他这样抗拒,楚扶暄好奇:“不满意的话,为什么你没有拒绝?”
“上面的意思,利益相关很难不给面子,我今天非要他们下不来台,明天他们不批我资金预算。”谢屿回答。
前两任主策是条件交换的结果,整个组捏着鼻子收下了他们,每次验收也只能得过且过。
两个人与其说是突然被查出贪腐,不如讲大家日思夜想,终于盼到了他们被抓住小辫子。
自己当然不能和关系户作比较,楚扶暄目光放得高远:“你们前期的主策很厉害,经济和战斗系统是他打下来的底子,上线可以爆火有他的功劳。”
“他功劳太显眼,后来被点名发配到国外救火,现在填完坑了,在做事业群的总监。”谢屿说,“到时候他也来听你汇报。”
原来转正现场那么热闹,楚扶暄不肯丢人,表示一定好好准备。
他还想与谢屿打听,近期有没有机会可以见到陈丹启,毕竟双方要打交道,哪怕有个照面也好,免得自己睁眼瞎。
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地有人说:“你们聊什么呢?”
楚扶暄循声转过头,瞧见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穿了身蓝色的毛衣,看起来特别精神。
“哟,我记得这是元水做的东西。”那人看向电脑屏幕。
紧接着,他絮叨:“也不知道他的案子怎么样了,真的是脑子搭错,占那点油水丢了饭碗。”
“丹哥,他油水捞了至少七百万,赏他吃牢饭不冤枉。”谢屿说。
居然眼前的男人就是陈丹启,楚扶暄灵活地察觉到了这点,及时跟着谢屿打了一声招呼。
“我今天晚上比较空,九楼好久没来了,到处看看不用当回事。”陈丹启道,“你们刚聊什么呢?”
谢屿说:“给小楚介绍林观清,快要做演讲了,林观清来当评委,我就随便讲几句。”
无需被使眼色,楚扶暄心领神会地应声。
“我还没见过前辈,想了解一下。”他伶俐道。
陈丹启的笑纹很深,和善地“哦”了声,继而重新看向屏幕。
“人已经被踢出工区了,突然瞄见他留下来的东西,搞得我还有些感慨,平白无故你们干嘛改动这个?”他好奇。
闲谈之际,楚扶暄敏锐地嗅到了找茬的意思。
什么叫做干嘛改动?每个版本优化的地方数不胜数,不够好就该不断调整,作为总裁必然明白这回事。
“玩家在社区投诉,这把武器的口碑不太好,我让小楚先看看。”谢屿答复。
陈丹启说:“一百个玩家能有五百条意见,听他们的游戏压根没法做,既然当时能过验收,为什么现在就要改动?”
没让他们回话,他自顾自往下说。
“你们年底的投放量很少,新的内容都来不及做,追求质量也要分清主次。”
倾听着提醒,楚扶暄迅速地理清了头绪。
元水绝对是陈丹启推荐的人选,能让谢屿卖面子的无非是两位负责人,而祁应竹从来不玩这些把戏。
当下元水被灰溜溜地开除,虽然原因与陈丹启无关,但多少有点跌份,怕是心里憋着火气,想来这边找回一些场子。
他在乎的并非是一处细节是否值得优化,而是他突发奇想提出意见,底下的人能不能听从指挥。
来这里第一次碰上高层抬杠,楚扶暄没斟酌太久,主动开口打圆场。
“排期表马上会整理出来,这点工作不会影响规划,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的更新计划,差不多回到正轨了。”他试着转移重点。
“是的,让你们PM到时候抄送我一份。”陈丹启吩咐。
他再道:“小楚,你不如多盯着点周年庆的抽卡礼包,早点把它们做出来让宣发预热,省得每次营销都要熬通宵。”
楚扶暄正要说自己会积极推进,却有声音冷冷地打断。
“营销熬夜是你们买量扯皮的问题,我不记得研发端有哪次延迟交付过。”
身后那扇门敞开了,祁应竹不经意地靠在墙边,听着他们三个在近处拉扯。
太久没来九楼,陈丹启差点忘了总经理办公室就安排在这处,只记得周围总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工位。
不知不觉旁边搬来了人,居然在祁应竹眼皮子底下坐得住,陈丹启颇为稀奇地朝后边笑了一声。
“Raven,项目组每次压死线啊,下游拉满了效率在配合,尽量给研发线的同事腾出工期,这是情谊不是义务。”
“这边工作量也很极限,既然都觉得吃亏,随时可以对比考勤时间,看看到底谁偷懒了。”祁应竹说, “横竖不会是这边大年三十还亮灯。”
陈丹启道:“大家都辛苦,我们全是心里明白,所以一直互相体谅嘛。”
说完,他再看向了楚扶暄。
“我难得和你碰面,还没能了解,秘书室的也没见过吧?要不正好有空,你上楼来坐坐。”他邀请。
楚扶暄觉得没什么问题,打算关掉电脑跟着去。
可祁应竹忽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事找扶暄老师,他最好在原地别动。要是你和秘书们有心,可以下来喝杯咖啡。”
生怕自己说得客气,他补充:“茶水间换了新豆子有点酸,正愁一直解决不掉,多几张嘴算是帮上我们大忙了。”
楚扶暄听完不可思议,尽管他早就明白祁应竹不太好惹,却是第一次瞧见他这般锐利。
陈丹启比祁应竹柔和得多,微笑着附和了话题。
“好啊,等小楚方便了我再招待,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他这阵子还在试用期,估计也悬着没心情。”
说罢,他去不远处乘坐电梯,隔着玻璃门,不忘朝楚扶暄的方向看了下。
楚扶暄注意到他在回望,礼貌地想挥手说再见,但祁应竹突然往前迈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楚扶暄:“。”
既然瞧不见,那就不用告别了,他默默地移回了眼。
谢屿也没有久留,告诫楚扶暄小动静别当回事,抛下他和祁应竹待在一起。
周围没了外人,楚扶暄懊恼地抬头:“其实你不用得罪他,反正他有些话也是替项目考虑,我没什么问题。”
“让你到楼上打招呼,你也觉得没关系?”祁应竹说。
楚扶暄被问得颤了颤眼,浓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浅色阴影,像一弯清浅湖泊,呼吸稍重便能泛起涟漪。
他不明所以:“我从没到过他那儿,去转转也行吧?”
他在海外待得太久,完全是两套职场体系,半途回国发展,很多事情是一知半解,想学但学得不够到位。
比如和高管们社交应酬,他倒是懂得敬酒,却能把自己灌倒,害顶头领导收拾一整晚。
再比如看到其他人分享家乡特产,跃跃欲试地想拉拢祁应竹,往桌边送了一盆花,却不注重价格和寓意。
假结婚还要接吻? 第39章
祁应竹同样不讲究世故,但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看到他发蒙,扯了扯嘴角。
“在你入职的时候来捧场,或者有工作交接顺道问候一声,那种才叫打招呼。等有了交情再去做客,你们才是正常的串门。”
祁应竹这么说着,问:“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么陪陈丹启上去算什么?”
“自然熟?”楚扶暄困惑。
祁应竹否认,凉凉道:“拜山头。”
乍看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居然有那么多的讲究?
楚扶暄不禁诧异,怀疑自己貌似每天风平浪静,实则无意之中犯过很多错。
“就算真的去递帖子,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不计较这些。”他沮丧道。
表现得审时度势一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反正以往独自在外闯荡,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住体面。
可要是祁应竹因此与陈丹启有过节,扯出来的麻烦就复杂多了。
瞧他耷拉着眉眼,祁应竹说:“可我不想你放低姿态呢?”
“什么?”楚扶暄怔了怔。
他的内疚和彷徨太明显,模样清晰地映在眼底,祁应竹无端犹豫了一下。
紧接着,祁应竹声线沉稳,注视着楚扶暄的眼睛。
“你明面上是我招进来的人,你来这儿第一天,也是我带你挨个认脸,不管你愿不愿意,名声上都和我绑在一起了。”
楚扶暄咬了下嘴唇,也迟疑地看向了对方。
刚才被尖锐地审视,也察觉到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初来乍到,最是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这会儿情绪不可能毫无波动。
他堪堪装得冷静,实际心如乱麻,此时听到祁应竹的叙述,略微镇定了几分,不过依旧有一些挂碍。
祁应竹平缓道:“按照这个逻辑,你谦卑就是我谦卑,你退让就是我退让。而我讨厌弯腰低头,这个你能接受么?”
楚扶暄闻言一顿,认真地朝他颔首,却尚且有些疑虑。
“陈丹启那边真的没关系?下次有这种事,你还是别出头了,他如果是个小心眼呢?”
“无所谓,我又不是来公司里交朋友的,管他怎么想。”祁应竹漠然道。
再者说,原先楚扶暄问过陈丹启的事情,祁应竹没有主观点评,可见个人感情极其疏离,这方面向来是公事公办,懒得盘算那些弯弯绕绕。
祁应竹再嗤了声:“我不和他记仇就不错了,来我门口没事找事,凭什么让他占口头便宜?”
虽然陈丹启的脾气不好说,但他更是肆意妄为。
楚扶暄察觉到这点,真的是服了这家公司,怀疑集团管理层把他俩凑一块儿,打的算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思及此,或许是这念头有些好笑,他忽地不再觉得压抑。
这段插曲暂且掀篇,随着年味散去,街上的灯笼装饰也纷纷撤下。
这座城市恢复了日常样貌,赶在寒假结束前,写字楼早已重新亮起。
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地发展着,楚扶暄早上坐上出租,却蹙着眉嗅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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