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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他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常晟也听见，“野外作业可跟坐在办公室里搞实验不一样。这地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那片荒原。
“看着挺美吧？枯草、荒野、天高云淡。但你知道这地方一年死多少人吗？”
咸伟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雷暴来的时候，几十万伏的电压就在你头顶转。”邵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怪异的意味，“跑都跑不掉。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闪电就劈下来。咔嚓€€€€”
他做了个手势，在自己脖子上一划。
“命就没了。”
咸伟懋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他说，“Shawnee地区年平均雷暴日超过200天，雷电密度在全美排名首位。闪电击中地面的概率是每平方公里每年8到12次。”
邵唐愣了一下。
咸伟懋继续说：“我这次出来带了便携式电场仪，可以实时监测地面电场强度。如果电场强度超过每米3千伏，我们会立即撤离。另外还有雷电预警系统，提前15分钟就能收到警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师兄的关心提醒，我有准备的。”
邵唐脸上的笑容僵住。
谁在关心你们啊喂！
这人怎么听不出冷嘲热讽？
旁边几个摩托男女没忍住，有人笑出声来。
“这书呆子……”
“他真听不出来邵哥在说什么？”
“我操，笑死我了……”
咸伟懋听见了那些笑声，但没听懂他们在笑什么。
他转头看向常晟。
常晟的脸黑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表情。
这是常晟不高兴的表情。
但为什么不高兴？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邵唐也注意到了常晟的脸色，撇了撇嘴调转摩托车的方向。
“行，小师弟，”他拍拍车把，“既然你有准备，那师兄就放心了。回头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叫我。”
他朝咸伟懋挤了挤眼睛。
“咱们可是同门。”
说完，他一拧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
那群男女跟在他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笑声和摇滚乐渐渐远去。
荒野重新安静下来。
咸伟懋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
然后他发现常晟还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老实直男才不会被万人迷勾引 第74章
“……Patrick？”
没反应。
“Patrick？”
常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生气。
“说完了？”
咸伟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跟他，”常晟一字一顿，“说完了？”
咸伟懋眨了眨眼睛：“说完了。”
“说够了？”
咸伟懋想了想：“应该……够了吧。他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
常晟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你和他说那么多干嘛？”
咸伟懋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他是我师兄啊，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野外，还提醒我雷暴危险，我总不能不回应吧？”
“提醒？”常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声说，“他那叫提醒？他那是故意吓唬你，看你好欺负，顺带看我笑话呢！你明知道他不安好心，一直想跟我作对，还跟他絮絮叨叨说那么多，你是不是傻？”
咸伟懋被他笑得愣了一下，眼神更茫然了：“我们毕竟是同门……”
“同门？”常晟嗤笑一声，眼底的有些发酸的醋意，“他要是真把你当同门，就不会对你的任务不满，不会在Live house搞小动作，更不会跑到这荒郊野外装疯卖傻挑衅我们。”
咸伟懋皱了皱眉：“好的，Patrick，我知道了。以后我尽量少和邵唐师兄说话。”
“还在邵唐师兄，”常晟语气强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不准再跟他说一句话了，哪怕一句都不行。”
咸伟懋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试探着问：“Patrick，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跟邵唐说话？”
常晟的脸瞬间僵硬了几分，却嘴硬地别过脸，冷哼一声：“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就是嫌你话多，耽误我们宝贵的旅行时间！”
说着，他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猛地往前窜了一下，溅起一身黄土。
咸伟懋下意识地抓紧扶手，看着常晟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嘟囔：“明明就是生气了……”
这话刚好被常晟听见，他恶狠狠地瞪了咸伟懋一眼，语气却软了几分：“少废话！坐稳了！再敢提邵唐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在这荒野里，让你跟那些雷电捕手一起疯！”
咸伟懋连忙闭上嘴，却忍不住偷偷笑了。
他第一次见常晟这么小气，这么容易生气，还嘴硬不肯承认。
虽然不知道对方生气的点在哪里，但莫名挺有趣的。
常晟往前行驶，瞥见前面邵唐那群车队，念叨一句：“真是一群不要命的家伙。”
咸伟懋注视着那群人，解释道：“都是这几年聚集在Shawnee的，数量越来越多。不知道他们都来自哪里，但都是为了追赶雷电而来的。”
“追赶雷电？”常晟不屑地哼了一声。
“是啊，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追赶雷电竟也成了一种潮流。”
咸伟懋无奈摇摇头，示意常晟停下车辆。
他操作起仪表，将避雷仪器升降起来：“Patrick，做好准备，有他们在的地方，肯定少不了一样东西。”
常晟一脚踩下刹车：“什么？”
“雷暴。”
咸伟懋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他们是一群自称雷电捕手的家伙。”
常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窗，侧着身子坐在了车门上。
他将墨镜抬到额头上，借着为数不多的光线朝着摩托车队离开的方向瞰去。
荒野上特有的狂风吹掀他的额前的碎发。
他瞧见了那群人。
以骑着改装摩托为主，两三辆皮卡车跟着后方。
他们有的抱着音响、有的相互搂着对方。
时而高歌、时而吹着口哨，在荒野的雷云下肆意穿梭。
无畏又愚昧。
“你瞧瞧他们都在干些什么蠢事。”常晟一脸鄙夷地勾下脑袋。
“活着。”
咸伟懋平静地说。
“什么？”常晟不解。
咸伟懋将手枕在车顶，闭上眼睛仰着头，尽可能地将身体往外探。
仿若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拼命地深呼吸。
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透过云层的丁达尔光洒在他略显白皙的皮肤上。
咸伟懋说：“他们在自由地活着。”
常晟诧异地转过头。
猛然回想起，那个在福利院院庆演出表演后倔强、不羁的少年。
他都差点忘了。
咸伟懋那看似木讷、乖巧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无比叛逆的灵魂。
第40章 捕雷 瓶中闪电。
就在常晟愣神之际, 越野车外的天空骤然变脸。
原本澄澈的湛蓝天幕，像是被墨汁快速晕染，转瞬便被厚重的铅灰覆盖, 积雨云如同被人奋力堆砌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压在天际，边缘泛着狰狞的银白，云层内部隐约有电光闪烁, 沉闷的轰隆声从云端深处传来, 像巨兽在暗处低吼。
骤然间，呼啸的风戛然而止。
荒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原本在风里摇曳的风滚草齐齐静止, 悬浮在空中的尘土仿佛被凝固。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远处的闷响在不断提醒着云层下的众人, 一场狂暴的雷暴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呼喊划破寂静。
邵唐扯着嗓子发出一声“Chee Hoo”的狂吼，脸上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狰狞, 猛地猛拧摩托车车把，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在百米外的荒原上疯狂转圈。
车尾碾过松软的黄土, 扬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黄色的雾障，将他的身影裹在其中，只能看见模糊的黑色轮廓在雾里穿梭，摩托车的轰鸣声响彻荒野，与云端的闷雷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显得疯狂。
常晟抬眼望向车队上方的雷云，眉头紧紧皱起, 语气里满是凝重：“他们还不离开吗？要不了几分钟就要落雷了，再待在这里，简直是找死。”
“离开？”咸伟懋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们可正在兴头上呢。”
他也是第一次走出实验室来现场看捕雷。
之前也只听说过邵唐的捕雷传闻，并没有亲眼见过。
说实话，他是带着些向往的。
常晟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锁着远处的车队，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这邵唐，这群人，是想做什么？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疯得多。
翻涌的雷云愈发厚重，像催命的鼓点，节奏越来越快，不给人半点反应的时间，云层深处的电光越来越亮，闷雷声也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云层，倾泻而下。
“Max，准备好了吗？”邵唐扯下脸上的方巾，对着车队后方大喊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狂热，随即猛地跳下车，动作麻利地蹲在地面摆弄着什么。他的手指翻飞，快速连接着金属部件，指尖沾着黄土，却毫不在意，眼底只有专注与疯狂。
“开始了，老大！”车队后方，一个抱着设备的男生高声回应，手里的仪器指示灯不断闪烁，显然已经调试完毕。
邵唐对着他举起手机，摆出一个夸张的“OK”手势，随即迅速将手机架在支架上，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地说话，语气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显然是在直播，要将这场“捕捉雷电”的疯狂，展示给所有观众。
“Hi，guys，欢迎回到我的频道，我是你们的雷电捕手Tang！”邵唐伸手取过手机，围着身边的人群缓缓转圈，镜头扫过每一张狂热的脸，“来，家人们，打个招呼！让全世界看看，我们是如何捕捉雷电的！”
那群“雷电捕手”瞬间沸腾起来，有的人蹦蹦跳跳地对着镜头挥手呐喊，有的人举起手中的啤酒罐猛灌一口，还有人抱着大功率音响，将摇滚乐的音量调到最大，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荒野上回荡，与云端的闷雷声碰撞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狂暴的氛围。
隔着百米的距离，咸伟懋眯起眼睛，隐约瞧见了邵唐布置在地面上的装置。
铮亮的金属接闪针笔直地立在中央，周围缠绕着细密的接闪带和接闪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导线的延长端，稳稳地延伸进搁置在地面上的几个特制玻璃瓶中，瓶身通透，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看起来竟十分专业。
“他们，是想把闪电引过来？”常晟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咸伟懋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紧紧盯着远处的装置，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不然怎么能叫‘捕手’呢。”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望远镜，递到常晟面前，“你看，他们的装置很专业，接闪针的高度、导线的角度，都是经过计算的，就是为了精准引雷。”
常晟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那群“雷电捕手”，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完成一场怎样疯狂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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