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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伟懋哑言,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这种本能来源于他的自卑。
是他无法抹除的痕迹。
“咸老师,不要丧失了喜欢自己的能力。”常晟脸上不再挂着笑,语气认真,目光紧紧盯着他。
喜欢……自己?
咸伟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木讷、无趣,满脑子都是实验。
不如常晟耀眼,不如常晟洒脱,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也该尝试尝试,相信会有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常晟指了指他的身后,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比如说……现在!”
咸伟懋骤然转身,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棕黄色如铜铃般的眼睛撞在一起,吓得他浑身一个颤抖,下意识地往常晟身边靠了靠。
“咩€€€€”
漆黑的头颅发出低沉的鸣叫声,两只眼睛淡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随后又垂下脖颈,慢悠悠地吃起草来。
“黑颈山羊?”
咸伟懋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物种,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喜色。黑颈山羊在俄克拉荷马山脉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殖,碰见了它,也就意味着,附近有人居住,他们不用在旷野里过夜了。
“咩……”
咸伟懋还在思考怎么跟着黑颈山羊的脚步找到住家户时,常晟的口中,已经发出了怪异的咩咩声。
他眨着眼,盯了常晟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在干嘛?”
“咩、咩。”
常晟又唤了两声,才笑着回答他:“我在跟它沟通,让它带我们去找它的主人。”
咸伟懋:“你确定它能听懂?”
常晟摊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咸伟懋越发觉得自己变得滑稽,比起这样无厘头的沟通,还不如沿路观察黑颈山羊粪便更靠谱。
也不知道黑颈山羊是真的听懂了常晟的话,还是香蒲草吃够了,它蹦了两下,转身朝着山下某个方向,慢吞吞地领着路。
两人跟着这位“羊向导”,果然在下山没多久,就瞧见了远处微微亮起灯光的农舍。
咸伟懋激动地和常晟相视一眼。
或许,偶尔相信一次好运降临,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他们抵达农舍前,发现一位长满胡须的主人,正站在栅栏前,口中发出“吁吁吁”的声响。
黑颈山羊听见后,立刻抬起蹄子,欢快地奔跑了过去。
“Buck。”
主人唤了声它的名字,揉了揉它的下巴,将它放回了栅栏后方。
再抬起头,看到两张陌生的东方面孔,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紧紧地望过来。
从浓密须发的面部特征,和宽檐毡帽的打扮,咸伟懋便感觉有些不妙。
看这装扮,对方大概率是当地的原住民,语言沟通或许会有障碍。果然,他用英语尝试着与对方交流,可对方只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两人基本算得上是全障碍交流,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瞧出长胡须中年男人,有要驱逐他们的举动,常晟立刻翻过栅栏,走到对方跟前,用一种咸伟懋从未听过的语言,和对方交流了几句,随后又掏出了一些纸币,递到对方手中,才渐渐安抚住了那名男子的情绪。
咸伟懋站在栅栏外注视着他们。
好一会儿,常晟才重新走过来,将栅门打开,招手让他进去:“进来吧,他同意让我们过夜了。”
“Patrick,你会当地的语言?”咸伟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常晟解释道:“我以前在高山部落旅居过一段时间,会一点常用的切罗基语,刚好能和他沟通。”
咸伟懋随即反应过来问:“他们是切罗基族人?”
常晟点了点头,指向农舍旁边的屋子:“他同意让我们过夜,但……只能睡牛棚。”
总好过露宿山野。
咸伟懋点了点头。
说是牛棚,其实是切罗基族人过冬的地方。
木质结构的房屋分为两层,奶牛住在下方,天花板很低,二层的木架地面上,铺满了用于保暖的干草。
借着奶牛传上来的体温,这里除了味道不太让人满意外,取暖效果非常不错。
在这昼夜温差极大的地方,取暖的实用性,大于一切。
或许是真的走累了,咸伟懋此时也顾及不了那么多,随意往干草上一躺,疲惫瞬间席卷而来,竟也觉着挺舒服的。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常晟下午说的话,还有那句“你误会了”,心底的酸涩与触动,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平静。
常晟去农舍主人那里,要了些牛奶和奶酪,端回来放在两人中间,笑着说:“凑合用这个垫垫肚子了。”
咸伟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小一点儿的奶酪,喂进嘴里,小口咀嚼着这意外的晚餐。
奶酪的咸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奶味,他从未觉得,这盛名在外的灰奶酪,竟如此美味。
吃饱喝足后,两人并排躺在干草上,没有说话。
除了身下楼板偶尔传来奶牛发出慵懒的“哞”声,山脉里的夜寂静得吓人。
“Patrick,谢谢你……”
咸伟懋将额头埋进手臂下方,遮住脸,声音闷闷的。
常晟轻轻发出一声“嗯?”,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咸伟懋的耳尖微微发烫,声音又小了几分,却依旧清晰:“你明明可以上车的,却留下来陪我,我知道,你有机会上去的。”
常晟望着棚顶的蜘蛛网,轻声说:“看到你冲下去救Justing的样子,我就知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我必须跟上。”
“为什么?”
常晟的目光,穿过草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眼神认真:“就算自己上不了车,你也选择冲下车,是因为放不下Justing,我留下来的理由……自然也是和你一样。”
咸伟懋猛地撑起身子:“你也担心Justing?”
“……傻瓜。”
常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峰上方,那宛如银河骤然倾泻的繁星。
良久,他转过头,直视着咸伟懋的眼睛,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在咸伟懋的耳边:“我担心的是你。”
咸伟懋的呼吸一滞:“为什么要担心我……”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常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个理由够吗?”
咸伟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老实直男才不会被万人迷勾引 第101章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的瞬间,常晟琢磨着他古怪的表情变化后,突然笑出声。
“抱歉,开玩笑的。”
咸伟懋的身体瞬间紧绷几分。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常晟笑着摇头,语气依旧随意:“想到什么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放心,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兄弟。”
果然是这样。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噗嗤笑了一声,语气尽量装得轻松:“你还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常晟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牛棚里回荡。
直到两人的笑声,把那个叫Buck的黑颈山羊给吵醒,发出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却让两人的笑声更加肆意。
第61章 夫夫 蜜月的新婚夫夫。
这一觉, 咸伟懋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
直到晨光透过木窗棂的缝隙,轻轻洒在他的眼皮上,带着暖融融的触感,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指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角,褪去几分惺忪。
他抬眼张望,干草房的另一头空荡荡的, 没有寻到常晟的身影。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 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干草碎屑,起身走出干草屋,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借着清晨明亮的光线,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昨夜未曾细细打量的地方。
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白纱, 缠在远处的半山腰, 迟迟未曾散去, 将连绵的山峦衬得朦胧又静谧。
不远处农舍的木屋烟囱,已袅袅吐出青灰色的炊烟, 慢悠悠地飘向天际,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屋前整齐搁置着一排三条腿的矮木凳,那是牧人常用的牛奶凳, 凳面被岁月和手掌磨得油亮光滑,此刻正晾着几只刚挤出鲜奶的铜桶,桶壁沾着细碎的奶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咸伟懋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燃烧的松脂香,混着发酵干草的清冽气息,算不上浓郁, 却格外治愈。
他不反感。
耳边传来溪流在屋基石板下咕噜声音。
牛羊行走在山间的铃铛声叮当作响。
还有农舍外劳作的人们低声的交谈声,带着浓浓的方言腔调,虽听不懂,却透着烟火气的热闹。
咸伟懋的目光循着声响投过去,一眼便在农舍主人身边,寻到了常晟的身影。
他正弯腰拉着缆索,掌心紧紧缠绕着粗实的缆线,手臂绷得笔直,力道沉稳,将缆线紧紧固定在地面扎得紧实的木桩上,想来是在稳固昨晚大风过后松动的屋顶。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或许是转身时察觉到了咸伟懋的视线,常晟抬起头,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抬手朝他用力挥了挥,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醒了?快过来!”
咸伟懋应了一声,走到屋旁的溪流边,捧了两把冰凉的溪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余的困意,他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衣角,朝着农舍的方向走去。
“早上好。”
他朝常晟和农舍主人打了个招呼。
农舍主人早已收起了昨晚的戒备,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冲他友好地点了点头,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在朝阳的映照下,格外亲切。
咸伟懋与老人点头示意,随即转过身,用中文低声询问常晟:“有问到这儿怎么回诺曼吗?”
“有啊。”常晟手中的劳作没停,指尖灵活地调整着缆线的松紧,头也不抬地说道,“山下镇子就有大巴车能回去。”
“太好了。”咸伟懋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不幸的是……”常晟抬眼,瞥见他脸上的兴奋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浇了盆冷水般说道,“一周只有一班车。”
咸伟懋有些着急:“那最近的一班车是?”
常晟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吐出几个字:“三天后。”
咸伟懋缓缓松了口气。
只要能回去就好。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常晟突然抬头,晨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今晚我们可以睡客房。”
“啊?”咸伟懋惊讶地睁大眼睛,带着几分惊喜问:“真的?你怎么办到的。”
牛棚二层的干草虽然能凑合一晚,但坚硬的木板硌得人腰酸背痛,空气中的气味也算不上宜居,凑合一天还行,要连续住上三天,确实折腾人。
“简单。”
常晟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绳结,冲农舍主人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沃夫纲先生把我们认成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夫,说让新婚夫夫睡牛棚太不人道,执意要让我们睡客房。”
“夫夫?”咸伟懋惊得眼睛都快瞪圆了,嘴巴微微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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