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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峥眼神深沉地望着他,目光里裹着翻涌的往事,藏不住的绵长与深邃。
他从西裤口袋摸出一盒烟,魏燎没有阻止他,他便可以从烟盒抽出一支烟,从善如流地点燃,吸一口。
他的目光最后归于平静。
他夹下烟,拿到烟灰缸处轻弹烟灰,神情平静无波,不疾不徐道:“对,你什么都忘了。关于那只兔子的一切你忘了,你给我取的网名叫尔冬你忘了,明明是你让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你也忘了。”
陈文峥拿过烟垂眸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漫出。
“你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忘记我,就因为你觉得和我分开也无所谓。”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谈论日常,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燃烧着的偏执,情绪藏在平静的皮囊下,这份情感早已扭曲。
“魏燎,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我没有早点把我喜欢你说出口,更后悔没有直接把你药晕带回我家,让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你,让你每天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他的独角戏愈演愈烈,魏燎却始终稳如泰山,嘴角甚至依旧挂着笑。
他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顺势从桌面抽出自己的烟,又没摸到打火机。
还真该去李梦熙那儿顺一个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瞥见嘴边燃着猩红的陈文峥,伸手一捞,把人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陈文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意识蓦地从回忆中抽离,咬着烟浑身紧绷,生怕不小心烫到身后的人。
魏燎一手松松垮垮地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捏他的下颌,迫使他偏过头。
陈文峥看着魏燎的脸在他眼前靠近放大,他的后背抵靠在魏燎温热的胸膛上,贴着时能感触到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熟悉的气息随之袭来,两人达成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令人头晕目眩脸颊发热。
烟蒂相抵,鼻尖几乎相触,烟支的火星一闪,响起烟丝燃烧的轻微声响。
魏燎的烟被点燃后,撤回身偏头吸了一口,流畅的下颌线顺着动作绷起,带动着喉结轻轻滚动。
陈文峥定定地看他,口中的烟掉落在腿上,这才终于回过神,慌忙捡起烟,火焰被摔灭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那半截烟,没再舍得抽。
“陈文峥,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埋怨我把你忘了么?”魏燎的两只手都收回,往后重新靠回沙发背上,轻易拆解完他的情绪,应付自如。
陈文峥的脑子还是和方才一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想说的和该说的都变成一团乱麻,无从开口。
“入定了?你要坐到什么时候?”魏燎抬了下左腿示意,连带着陈文峥整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抬了一下。
陈文峥的思绪回笼,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口不择言。他从魏燎腿上起来,又弯腰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他鼻梁两侧被眼镜压出的红印。
“你的眼镜太重了,我给你换一副。”陈文峥的声音轻缓,字句间透出小心翼翼的珍视。
魏燎对他无动于衷,俯身靠近茶几,拇指和无名指捏着烟架在烟灰缸上,食指勾了下滤嘴,烟灰弹落,终于嗤笑出声。
“真可怜啊,像条狗一样求主人多看你两眼。”
【作者有话说】
下章走校园剧情了
第17章
“你姓陈!身上流着他陈培恒的血,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儿子!”
陈文峥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餐桌对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吃饭吧,妈。”
陈母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半强迫性地和陈父发生了关系,一名没有接触过高等教育的漂亮女人最大的底牌和最危险的事情都是这一张脸。
她私以为能用孩子捆绑住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嫁进大家口中所谓的“豪门”,但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沦为被动,他想玩弄一个愚蠢的花瓶和一个当时尚且只有几岁的小孩甚至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两句哄骗的话就足够让陈母独自带着陈文峥背井离乡,从北方来到南方,跨越三千多公里,又让陈文峥挂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户口,做别人的儿子。
她日思夜想,期盼着那个男人真的会愿意跟同样家底殷实的联姻妻子离婚,从而接纳两个连生存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废物。
陈文峥告诉她,不会的。
陈母怒目圆睁的,吼道:“他不会为什么每个月都打钱过来?不就是担心我们俩吗?!”
陈文峥平静地说:“别再对别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他这些年给的钱够我们生活几辈子了,断绝联系不好吗?”
“我才不要断!”陈母被他的话刺激到,开始声嘶力竭,“你是他亲儿子,你在妈妈身边,他肯定会回来看妈妈的!”
欢迎收听禾边鬼 第15章
陈母这些年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犯病。
陈文峥刚起身,准备去药箱拿药,陈母就以为他要走,猛地一下扑过来大喊:“你不能走!你不能也离开妈妈!”
一个女人彻底发起疯来也变得力大无穷,陈文峥费力挣脱开她的束缚,抓着她的两条胳膊往房间里带。
陈母被他半拖半拽地带进房间,一头浓密的乌发在挣扎间散乱,妆容弄花,昂贵的衣料凌乱不堪。
陈文峥一手抑制住她一手去药箱拿药,陈母看到他手中的药瓶更加发狂,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脑袋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药箱随着动作掉落,一大堆药瓶摔出,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陈母见机立马爬起来往外面逃,仿佛陈文峥是什么恶鬼猛兽。
陈文峥怕她跑到外面出事,连滚带爬地起来追她,喊了一声:“妈!”
他着急的喊叫声让陈母一下顿住了脚步,陈文峥重新抓住她后,见她情绪似乎安稳了不少,没再强迫她吃药,只说:“我去打扫房间,妈你继续吃饭。”
“对不起文峥...”陈母看着他簌簌流下了两行泪,经年不变的痛苦快要把她吞没,“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去死就可以了吧?妈妈死了,爸爸就会来看你,把你带回家。”
“别说这些了。”
陈文峥把她带回餐桌,给她碗里夹好菜递给她,又进了房间把药瓶一个个捡起,收整好,出来后陈母已经把饭吃完了。
她恢复正常后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补好了妆,又变得明艳动人,大方高贵。
“没事了,文峥,会没事的。”
陈文峥也不想吃饭了,走过去仔细看她,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妈,我回屋写作业了。”
陈母点头,陈文峥便回了房间从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写暑假作业和复习功课。
暑期燥热,心难静。
陈文峥开了空调依旧觉得心闷,睡前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才觉出一点凉意。
半夜睡得头脑昏沉,巨大的响声把他惊醒,他睁开眼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发了会儿呆,打开灯从窗户往下看,有几个人同样被吵醒,聚集在楼下,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小声议论。
陈文峥的手脚僵住,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良久后才彻底反应过来,疾跑下楼冲到陈母的尸体旁。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身体内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多到把他的鞋打湿,粘稠的血液沾上他的脚,眼前只有一片血黑色。
但陈母的脸是苍白的,她的眼睛丧失了动人的生气,变得浑浊空洞,瞳孔散大而呆滞,而那双眼睛依旧看向他。
黑色的瞳孔掩盖了地上的血液,他的视线骤然变得黑暗,想要将他吞噬。
“叮叮叮€€€€”
闹钟声硬生生打断梦境。
陈文峥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他摸了把汗湿的头发,恍惚着下床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拍,发僵的四肢有了知觉,眼神逐渐恢复冷静。
陈母是一个月前跳楼自杀的,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场景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开始变得睡不着觉,也可能是潜意识抗拒再看到这个梦境。
有时候时间实在难捱,他满心空茫地半夜动身去墓园,坐在陈母的墓旁,脑袋靠上冷硬的墓碑闭上眼,也算是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能挨着点暖意的地方。
陈母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去小卖部打了通电话,告诉他陈母去世的消息,陈父没有说话直接挂断,当天卡里多了一大笔钱。
到头来,陈母连去世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他也彻底失去了双亲。
陈文峥收回思绪,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还要去上课。洗漱干净换好衣服后,搭乘公交到达了淮市二中。
淮市二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从这毕业考入名校的学生数不胜数。陈母生前在他还没上高中的时候便一直念叨,当他考入后期待着自己儿子变得越来越出色,也能越来越讨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欢心。
找到班级报道后,班主任上台讲话,又做了个全班自我介绍,学校召集全校学生去操场进行开学典礼。
每年的开学典礼二中都会有节目表演,去年的是学校不知道哪找的青春乐队,今年的是舞狮。
在宽阔的操场上,开学典礼的喧闹中,一阵急促的鼓点骤然响起,瞬间点燃了气氛。他双手揣进校服兜里,静静站在队尾,凭借着身高还是看到了台上的那头红色雄狮。
红绸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头上的绒球也随着动作颤动。
两名舞狮员十分有默契,狮头腾跃,狮尾配合托举,每一个甩头摆尾的节奏都与鼓点配合精准。
一只灵动活泼的雄狮就这么跃然眼前。
表演结束后,醒狮摇摇脑袋退了场。学校领导讲起了长篇大论,一个小时过后还没讲完,老天都看不下去,下起了倾盆大雨。
放学后陈文峥背上书包离校,雨还没有停,他今天没带伞,只能淋回去,跑出校门还没来得及到公交站,就先遇上了两个人。
陈文峥一向不想与人多起争执,因为陈母没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与老师和其他家长沟通,只会不断地给钱。
所以他也学会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不愿意多费口舌。
刚上二中的时候他就碰到过这两个人,无非是觉得二中大多都是好学生,便经常来这堵学生要钱,而二中也的确是老实学生多,被拦了的也都给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百递过去,他一向出手阔绰不废话,明显不是普通家庭的学生,这两个人自然也对他印象深刻。
“诶,听说你妈暑假的时候跳楼了?”两个人之中的那个瘦子贱兮兮地挑火问他。
陈文峥淡淡扫他一眼:“钱堵不上你的嘴?”
“问问呗。”另一个胖子附和道,“你以后不会没钱给我们了吧?”
陈文峥懒得搭理,转身要走,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凑上前拦他,陈文峥直接又从兜里掏出两张,说:“今天就这点,爱要不要。”
当然是要的,那两百也被两个人拿走,得了便宜还不走,继续说:“你家为什么那么有钱?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爸,你妈不会是...那个吧?”说着他们俩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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