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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朝着墙,不让镜头拍到他的表情。
弹幕已经不可收拾了。
【复合肥小哥从后面伸手过来的时候我心脏骤停了。】
【这默契是怎么练出来的?对一下眼神就知道怎么配合?】
【品控总监好像害羞了,他把脸转过去了!】
许知行看了一眼弹幕,关掉了直播。
晚上,许知行做了红烧排骨炖笋干。
排骨是用三个竹编收纳篮跟张婶换的。张婶的儿媳妇在直播间关注了许知行,知道那些篮子在网上卖一百多一个,主动找上门以物换物。于是三个篮子换了三斤精肋排和一棵大白菜。
笋干是之前晒好的,泡发切块,跟排骨一起炖。
许知行在锅里多放了一小块冰糖。这块冰糖是从刘姐送来的那箱旧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揣进口袋里忘了拿出来的。硬邦邦的已经发黄了,但洗干净切碎扔锅里,化了就没问题。
排骨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冰糖提了一点甜味。
两人坐在桌前。
蒋承骁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突然开口。
“许知行,你以前在许家的时候,都做什么手工?”
许知行嚼着排骨,想了想。
“什么都做。木工、金工、编织、缝纫、陶艺。地下室里有一套完整的工具。”
“他们不让你做?”
“不是不让,是不理解。”许知行的语气很平淡,“许文杰来了之后,他们把地下室改成了健身房。工具全扔了。我花了十年收集的材料和工具,一个晚上清空了。”
蒋承骁放下了筷子。
“你就看着他们扔?”
“我不在。出差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地下室已经清完了。”许知行夹了一块笋干,“钳子、锤子、手锯、雕刻刀、缝纫机……三百多件。他们叫了收废品的来,论斤卖的。”
蒋承骁的手攥紧了。
“我在那个家里唯一有价值的时候,就是帮他们修东西的时候。”许知行继续吃饭,“空调坏了找我,水管漏了找我,车的音响有杂音也找我。修好了,一句谢都没有。修不好,就说我是废物。”
桌上安静了几秒。
蒋承骁咬着牙问:“所以你从那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许知行指了指墙角的铝合金箱子。
“带了啊,那边的箱子。”
“里面装的什么?”
“工具。”许知行说,“走的时候,衣服一件没拿,钱一分没要。但地下室最后剩的那套工具,我偷偷装了一箱。那是我唯一带走的东西。”
蒋承骁看着墙角那个银色的铝合金箱子。箱子的边角磨出了金属本色,锁扣上有划痕,盖子上沾着泥点。
他沉默了很久。
“以后,”他的声音有点哑,“以后再有人敢扔你的东西,我把他的家拆了。”
“先别拆家了,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完。”
蒋承骁气得想掀桌子。
但他看着许知行那双贴着创可贴的手,又看着桌上那碗见了底的排骨,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许知行碗里。
“我吃饱了。”
“你刚才还在啃骨头。”
“骨头不算,我说肉吃饱了。”
许知行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排骨,没推回去。
“洗碗。”
“知道了。”
蒋承骁端着碗往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知行。”
“嗯。”
“那个箱子里的工具,我以后帮你看着。谁敢碰一下,我跟他拼命。”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蒋承骁已经转身走了,草鞋踩在泥地上啪啪响。
许知行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地把那块排骨吃了。
很晚了。
蒋承骁照例去院子里巡了一圈。这是他被汽油事件吓过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睡前把院子里里外外走一遍。
大黑跟在他脚边转悠,尾巴一摇一摇。
将军在鸡笼里安静地缩着,看见蒋承骁经过,识趣地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塞了塞。
月光很亮。
蒋承骁走到院墙边,脚步突然停了。
他低下头。
院墙外侧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他的,他穿草鞋,鞋底是竹篾编的,印在泥地上是细密的横纹。也不是许知行的,许知行现在穿那双胶底布鞋,鞋底花纹是规整的方格。
这些脚印的花纹是粗犷的大纹路,那种劳保鞋才有的。
鞋印从院墙外面一直延伸到院墙缺口处,绕了一圈,又沿原路退回去。
有人白天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来过。
蒋承骁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游标卡尺,量了一下鞋印的长度:二十七厘米,四十三码。然后他又量了鞋印压进泥地的深度:一点五厘米。按照这种土质的软硬程度,体重大约一百八十斤。
他观察了一下左右脚印的差异。右脚的压痕明显比左脚深,前掌着力点偏外侧,走路习惯是右脚重、左脚轻,右腿可能有旧伤。
蒋承骁把这些数据记在脑子里:四十三码,一百八十斤,右腿旧伤,劳保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黑在旁边看着他,歪着头,好像在问怎么了。
蒋承骁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以后白天看好门。”他压低声音,“有陌生人来,就使劲叫。”
大黑哼了一声,好像听懂了。
蒋承骁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窗户上映着许知行的影子,低着头在写什么,铅笔的影子在纸上一点一点地移动。
他没有告诉许知行。
豪门弃少靠捡垃圾爆红全网 第31章
那些脚印的事,那些可能的危险,他来处理。
许知行已经够累了。手指上的裂口还没好利索,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品牌方的事像石头一样压着他。
他不需要再多一块石头。
蒋承骁把卡尺擦干净,揣回口袋。
走进屋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怎么那么久?”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黑拉肚子了,我陪它在外面待了会儿。”
大黑从门口探进头来,一脸无辜。
“它看起来挺精神的。”许知行说。
“它好了,拉完就好了。”蒋承骁走进里屋,躺上炕,“睡觉吧。”
许知行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里,蒋承骁平躺着,两只眼睛盯着房梁。
四十三码,一百八十斤,右腿旧伤。
上次来泼汽油的光头赵哥穿的是运动鞋,脚码也对不上。
这是一个新的人。
蒋承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管来的是谁,下次再来,他会让那个人知道,踏进这个院子的代价是什么。
第19章 完了,他好像真的栽了
许知行把最后一根玉米皮丝穿燕鱼过经线,绕了一圈,收紧,打结。他拿起剪刀,贴着边缘剪断多余的丝线。
“好了。”许知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把第一扇屏风从临时固定的木架上取下来,立在堂屋正中间的空地上。
一米八高,六十厘米宽的杉木框里,《千里江山图》的第一段完整的铺展开来。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玉米皮本身的质感很特别,天然的纤维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变化,像是宣纸上的墨色晕染。
蒋承骁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院子里走进来,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看着那扇屏风,难得的沉默了很久。
平时看许知行做灯罩、做收纳篮,蒋承骁只觉得这人手巧。但眼前这扇屏风,已经是艺术品了。
蒋承骁能看出来,那些颜色的过渡有多复杂,那些细如发丝的玉米皮是怎么一根一根交织在一起的。他每天看着许知行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蒋承骁觉得胸口有点堵,有什么东西顶在嗓子眼。但他还是本能的嘴硬。他把塑料盆放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屏风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
“这远山过渡得这么自然,全靠我那三十二色号的色板系统,还有零点一毫米的品控。”蒋承骁憋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开口,下巴微抬,“没有我,这山能这么平吗?”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食指上还戴着那个大黑缝的指套。他把手揣进口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品控总监功不可没。”许知行顺毛捋了一句,“不过,还差三扇。”
“三扇就三扇。”蒋承骁转过身去端盆,“明天我再多泡两筐料。”
下午两点,许知行准时开播。
他直接把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镜头正对着堂屋中间那扇完工的屏风。
标题:千里江山图玉米皮屏风,第一扇完工。
开播不到一分钟,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飙升。
一千,五千,一万。
许知行坐在桌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上的弹幕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了。
【天呐!绝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主包的手也太巧了!】
直播间的人数飞快上涨。三万,五万,八万。
许知行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几个手工艺圈的大V带着粉丝冲进了直播间。有人当场截图发了微博,配文是:“年度非遗手工艺神作预定”。
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破了百万,因为屏风照片美到出圈,好多路人也纷纷开始转发。许知行的账号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了三万,直播间在线人数第一次突破了十万大关。
许知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表情依然很淡。他只是把屏风转了个角度,让光线更好的打在画面上,展示玉米皮纤维的光泽。
蒋承骁在镜头外也不闲着。他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边装作不经意的从镜头边缘路过,一边大声咳嗽。
“咳咳。”蒋承骁对着空气说,“材料的厚度误差全在零点一毫米以内,这是本品控总监的底线。”
弹幕瞬间被【品控总监辛苦了】、【总监威武】刷屏。
许知行看了一眼在旁边来回晃悠的蒋承骁:“水缸没水了。”
“我去挑。”蒋承骁把卡尺往兜里一揣,拎着两个水桶出门了。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许知行没有挂任何链接,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的展示屏风。
关掉直播的瞬间,许知行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省城的号码。
许知行接通电话。
“许老师您好!我是‘山月清’的运营总监。”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人,是个语速很快的男人,语气里透着激动,“刚才您的直播我们全公司都看了!太震撼了!”
“谢谢。”许知行说。
“关于之前那个举报的事情,非常抱歉!”运营总监在电话里赶紧道歉,“我们法务部已经查实了,是同行的恶意诬告。您的作品完全是原创,材料也是天然的。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后续的三万尾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提前打入您的账户!”
许知行拿着手机,没说话。
“另外,许老师。”运营总监的语气更热切了,“因为您的直播效果太好,我们品牌方决定追加一个重磅合作。我们想额外订制一顶玉米皮仿点翠凤冠,作为我们年度品牌展览的压轴核心展品。预算八万。您看工期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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