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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打包的都是些卤菜，什么猪耳朵、猪心、卤鸡卤鸭之类的混在一起，用热油回锅一下后，狭小的出租屋里就飘满了荤香。
老人家似乎已经忘了她刚才说过的话，又慢吞吞地说了一遍：“嗯，好香哦，今天肉多，好好多吃点，好长身体。”
老人家坐在小竹椅上，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郝好。
郝好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老人家满足又开怀的笑容，他心口再度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吭声，手握着锅铲在锅里使劲儿地翻炒，铁锅被他刮得“嘎嘎”直响，他的动作却越发用力。
他没有办法改变这现状，只能用这刺耳的噪音掩盖住他鼻尖的酸，喉间的涩和心里的悲。
吃饭的时候郝好一点胃口也没有，老人家却生怕他吃少了，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郝好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喉咙却总像是堵着什么一样难以下咽。
“奶奶，我在外面吃了饭的，你不信闻闻看，我身上还有火锅的味道，我真的不饿，你快吃，不然明天菜坏了就吃不得了。”
郝好将碗里的鸡腿又夹到了奶奶的碗里，然后用手把自己的碗盖住。
他现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身上依然还是有很浓的火锅味，老人家笑得很开心，“好好是和朋友一起吃的哇？”
“嗯。”
郝好想到虞灿那张淡然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心里那些沸腾的情绪好像也被带动着降了些温度。
第15章 纠结
那个人……
估计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饭搭子吧。
他对虞灿虽然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但这么几回接触下来，他也看出来虞灿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他骄傲、娇气、脾气差，但也是个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和他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朋友这么亲近的关系……
应该是谈不上的，郝好有自知之明，不过奶奶总担心他交不到朋友，撒个谎骗骗她也没什么。
得知郝好交到朋友后，老人家果然笑得更开心了：“好，就是要多交朋友，要得，要得。”
郝好也挤出一丝笑容，拿筷子轻轻点了点老人家的碗，柔声催促道：“好了奶奶你快吃，我都这么大了，我晓得自己照顾自己，你以后少操点儿心，晓得不？”
“晓得，晓得，乖孙长大了，能干了。”
老人家总是乐呵呵地应承着郝好所有的话，她现在虽然病了，但郝好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她会忘记大多数的烦恼，屏蔽大多数的忧愁，她可以安心地待在一个记忆的舒适区，然后每天都乐呵呵地过。
如果奶奶不是生了这种病，那么她估计每天也会跟他一样为了生活发愁。
“轰隆隆”
外面突然打了一道响雷，正在吃饭的祖孙俩齐齐转头看向窗外。
“今晚上又要落雨咯，那个房顶上漏的水都好多了。”老人家嘴里含着一块鸡肉慢慢磨着，说话间满嘴的油光。
“没事，我去把那些水倒了，你先吃饭。”
郝好放下碗筷，起身去了卧室。
他抬头一看，撑在房顶上的那层胶纸中间果然已经积蓄了一大滩水了，他去厕所拿了个盆，在床边搭了个椅子站上去，一边用扫把棍子捅，一边用盆子接。
倒了两大盆水后，他将椅子搬回原位，然后坐在床上休息。
窗外电闪雷鸣，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南方大范围都是大暴雨，听说很多城市都已经发了洪水了，郝好他们住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条河，真要是发洪水，那肯定是他们先遭殃。
而且这房子总是漏水也是个烦人的事儿，郝好想到虞灿说他可以提前搬过去，干脆决定明天等雨停就开始搬家。
他起身走出卧室，重新坐到餐桌前，把他的决定跟奶奶说了一下。
“奶奶，我重新找了个房子，那里比这儿大，而且也不会漏雨，我们明天就开始搬过去哦。”
老人家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好多钱哦？”
郝好笑了笑说：“不贵，那个房东人好，价格收得便宜，跟这里差不多。”
“哦，那就好，那明天就搬嘛。”老人家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郝好也跟着笑。
深夜的雨大得吓人，雨水不断敲打在瓦房顶上叮叮当当的吵得郝好睡不着。
这么大的雨，连老鼠都不愿意出门觅食了，可见即便是再底层、再卑贱的生物也有想要歇一会儿的时刻。
郝好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只要你继续上学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说不定不用靠谁支持就能出人头地，可如果你继续这样堕落，靠着捡废品过日子，那你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你还有奶奶要照顾，我说句现实点的，将来奶奶万一生点什么病，你现在的这点收入能救得了她吗？”
方洛的这句话时不时就会在郝好的脑海里回荡。
这句话其实让他觉得挺受伤的。
郝好没有想到他这么努力的生活在旁人的眼里原来是一种堕落，可在此之前，他还在为他终于能为奶奶租到一间像样的房子而沾沾自喜。
他的付出，他的成就在外人眼里原来这么不值一提……
所以，他流的那么多的汗水，卖了那么多的苦力，到头来，还不如他这张脸好使吗？
要同意吗？
郝好再度陷入纠结，他翻了个身，折叠的单人床在深夜里嘎吱作响，他立刻就停止了动作。
他目光落在窗外，视线却被雨幕阻断了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这件事对他而言应该算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不该犹豫的。
为什么不同意呢？
同意了就有书读，有大好前程，有光明未来。
无非就是以后要看人脸色而已，这些事难道他还经历得少了吗？
哪一次他和那些老头老太争夺一个塑料瓶，却被不明所以的人围攻指责时不比这难受？
那些人只知道说他不懂得尊老敬老，可他呢？
他和奶奶的一日三餐，衣食住宿还有奶奶的药费都得靠这一个个塑料瓶，一张张旧纸板才能维持，他凭什么去谦让？
可没有人会愿意听他的苦衷，也不会有人相信。
同样的指责他每一天都会经历好多遍，经历得多了，他以为他会就此麻木。
余生灿烂 第10章
可他没有。
不好的事哪怕经历了一千次也不会变成好的事，他只会在第一千零一次经历的时候熟练地掩盖住自己的难过和受伤，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情绪。
所以，只是熟练了而已，不是麻木，也不会麻木。
现在，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只要他选择走这条路，他就再也不用遭受这些……
郝好又翻了个身，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自己。
到底在犟什么？
到底在坚持什么？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黑名单找到了方洛的电话号码。
拇指在电话屏幕上点了又点，屏幕亮了又暗。
最终，那串号码还是没有被调出黑名单。
再看看吧，虞灿不是说他会有灿烂余生吗？
说不定呢？
这一晚，郝好几乎没怎么睡，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公鸡打鸣声，他才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他起晚了。
郝好从卧室走出来时发现他奶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见到他出来，奶奶乐呵呵地指了指桌上：“乖孙起来了哇，桌子上有稀饭，快去吃。”
“好。”郝好看到桌上还在冒烟的热粥，心情颇好。
奶奶记忆正常的时候就会像从前一样给他做饭，看来奶奶今天状态还不错。
第16章 好难
郝好走到餐桌前端起碗用筷子搅了搅，边搅边吹了几口，然后就着泡菜没一会儿就把稀饭给吃完了。
他抹了抹嘴，三两下将碗刷了后就去和奶奶一起收拾行李。
祖孙俩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尤其是衣物这些最少，两人的冬衣就两件厚棉袄，和几件薄毛衣，被子也就只有两床，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生活用品，这些东西只需要两个大尼龙口袋就能装下。
倒是他们这些年淘来的二手家具和家电搬起来有点麻烦，郝好打算用他的三轮车分几趟车搬过去。
两人将东西收拾到三轮车上后，郝好转头对奶奶说：“奶奶，你就在家等我吧。”
“我陪你去，还可以帮你。”奶奶这会儿比较清醒，再加上她都在家里关了好几天了，今天还算凉快，让她出去走走也好，郝好也就没有拒绝。
“那你坐好，我出发了哦。”
“要得。”
郝好伸腿跨上车座，回头看了一眼后就蹬着脚踏出发了。
大雨过后的路面湿滑，遇上斜坡的时候郝好又是举步维艰，好在这次有奶奶帮着在后面推，总归是比他一个人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只是他自己难一点还能忍受，但看到奶奶浑身是汗，手背上青筋暴起的模样，郝好心里难受得不行，他本想省点钱，但下一趟他还是决定叫一辆面包车来帮他搬。
等到了新住处后，郝好拿钥匙打开了大门，奶奶看到眼前干净整洁的小院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这个地方还可以，环境也好，好好能干了，可以租到这么巴适的房子了。”
得到了奶奶的认可，郝好的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成就感，昨晚因为方洛的话而产生的自我怀疑也消散了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说：“后面更巴适，有一块菜地可以种菜，对面就是山，还有河，今天我们就在这儿睡，下雨也不怕漏雨了，等哪天放晴了我去看能不能网几条鱼。”
“要得，那我去买点种子种点葱姜蒜，这些东西卖的贵。”
“好，我空了去给你买种子，走，我们先进去。”
新的居住环境让祖孙俩都十分满意，两人忙活着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这一忙一上午就过去了。
虽然很累，但祖孙俩都笑得很开心。
郝好是准备好了在这里吃饭的，锅碗瓢盆和煤气灶都搬了过来，只是这里的村庄是通了气的，有了更安全的天然气，这煤气灶自然是要淘汰了。
郝好用带来的面条和番茄煮了一锅面，和奶奶一起就着辣椒油吃了。
这一餐虽然很简单，但他们都吃得很香。
这时郝好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虞灿发来的微信。
“我外公让我告诉你，那房子的水电气卡这些都在床下面的抽屉里，你记得收好，另外我把我外公的微信推给你，你们住着有什么问题记得跟他沟通。”
郝好回道：好，我们已经搬过来了，那些卡我找到了，谢了。
虞灿很快就回了过来：这就搬过去了？
郝好：嗯，那边房子漏雨，这两天都有暴雨预警，我就想让奶奶提前过来住，可以吗？
郝好发完消息后心里有点忐忑，虽然虞灿说了他随时能搬过来的话，但他登记的时间毕竟是下个月，现在他们提前这么多天搬过来，虞灿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占他便宜的？
虞灿这次回得没有之前的快，郝好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这让他心里更加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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