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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变糟，那么在这个东拼西凑的世界中，这件事必定会变糟。
他当机立断，没提事情可能已经变得很糟糕，也没提姜黎星可能已经有了生命危险。
“我知道了。”他维持着冷静的语调，“我会帮你，别冲动。”
*
姜黎星藏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腥气。
他的手臂擦伤了。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外侧，又被碎石和灌木枝划得皮肉翻卷，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下。
他为时过晚地领悟到，刚才晏瑾来那一枪打的不是鹿的后腿，是警告。
他咬着牙。
还好他运气好。
或者说，正如晏瑾来在猎场上所说的那样，子弹没有打中要害，只是擦伤。
他还能坚持很久。
晏瑾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在内心深处无声咆哮。
静了静，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他想打给简弋，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简弋。
然后他发现信号是最低格，一格，灰的，根本联系不到任何人。
他盯着信号图标，忽然明白了。
这片猎场是晏家的，四面环山，远离人烟，信号大概早就被某种屏蔽装置切断了，或者这片山谷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信号死角。
究竟是什么时候，晏瑾来确认了想要杀死他的心？
他回想晏瑾来的表情变化，但那张脸在记忆中无懈可击。
他分不清，分不清哪个微笑是真的，哪个微笑是致命一击之前的最后一点慈悲。
一时间，猎人和猎物僵持住了。
密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姜黎星自己的心跳。
他听不到晏瑾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走路从来不出声，这是他从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该记住的教训。
他也不知道晏瑾来现在在哪个方向，瞄准镜没有对准他藏身的这块石头。
又或者，晏瑾来根本不着急，正像猫捉老鼠似的，安静地等他自己崩溃？
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这个恶魔并不想立刻击毙他，更享受这种过程。
就像刚才在高台上，晏瑾来明明可以一枪毙命，却只故意打偏，只堪堪擦过他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偷偷探头，右眼从石头边缘露出一条缝，却只发现让他血液倒流的场景。
高台上已经没了人影！
操，晏瑾来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刚才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连眼睛都没敢多眨几下。
更关键的问题是，晏瑾来此刻在哪里？
姜黎星的瞳孔顷刻收缩，喉咙发紧，只感觉如坠冰窟。
下一秒，在离他极近的距离下，一道平滑优雅的声音传来，如同丧钟在他的头顶上方敲响：
“继续跑，跑出这片密林，就算你逃出生天。”
这魔鬼般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枪声更可怕。
姜黎星一个骨碌滚到旁边。
肩膀撞上另一块石头的棱角，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停下来。
果然，如果不是他果断，他的头就炸开了。
刚才蹲过的位置溅起一片碎石和泥土，弹孔冒着细微的青烟。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猫着腰钻入树林里狂奔。
脚下的泥地湿滑不堪，好几次差点摔倒。
一边跑，他一边扯着嗓子喊：
“操！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别打了！”
他这辈子跟人道歉的次数，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现在，他在跟一个拿枪追着他打的疯子道歉。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恶魔的低叹。
当然，姜黎星无论如何是听不到的。
他跑得精疲力尽，双腿越来越沉，眼前开始模糊。
最终他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的后背撞在树根旁，再也爬不起来了。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剧烈跳动。
姜黎星回头，远处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枪管在树影间泛着冷沉的光泽，晏瑾来的身形半隐在一棵树后面，只有枪口和那双黑眸是清晰的。
这一次没有高台，没有鹿形靶，只有他充当人形靶。
……死了？
自己要死了？
他仰面倒在地上，忽然觉得这个死法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他是因为简弋而死的，在他死后，简弋会得知这个消息。
至少……这么死去，会给简弋带去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会一直活在简弋的记忆里。
也算死得其所。
姜黎星仰面倒在泥泞里，浅色发丝微微潮湿地挨在额前。
颧骨上溅了泥点，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却亮得惊人。
两秒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所有的嘈杂都消逝了。
只有他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黑暗里，躺在他自己的墓穴中。
头顶草叶摇曳，他闭眼凝听寂静，等待命中注定的枪响。
可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居高临下，磁沉又动听，带着隐隐的不耐：
“别装死，姜黎星。”
这声音宛如刺破灰蒙天幕的光芒。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脸。
逆着密林间漏下的天光，灰黑的眼睛里映着他满身泥泞的狼狈模样。
简弋用身躯阻挡了枪口的射程路线，半跪下来，风衣下摆被林间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把他完全挡在自己的阴影里。
就好像骑士一般，从天而降。
这是姜黎星此刻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画面。
就像童话书里的骑士一样，穿过密林，跨过湿滑的泥地，挡在了他和死亡之间。
骑士为他而来。
此生姜黎星永远不会忘记。
同时在三本狗血文当路人攻 第169章
简弋伸手，把他整个人从泥地里粗暴地拎起来。
姜黎星的后背撞上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弋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发丝略微凌乱地贴在额前。
应该是跑着找到他的，姜黎星推测。
大概一路跑进猎场，穿过整片密林，循着枪声追到这里。
简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冷意：
“你为什么惹晏瑾来发疯？”
姜黎星的嘴唇翕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
可简弋明显不相信。
然后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晃动的阴影。
静了静，他道：“我有，但是……我也不知道，因为他说了一些话，关于你。”
“我不喜欢他说话时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他专属的东西。所以我就说了别的€€€€说他虚伪、装模作样，说我以前把你关起来过。然后他就不对劲了。”
简弋望着他，眼中带着审视。
这审视令他如鲠在喉。
他抬眼看向简弋，忽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因为他看起来就很讨厌。因为他和你在一起，就更讨厌了。”
简弋怒极反笑。
那声笑很轻，他感到荒缪。
他看着姜黎星的脸，望见那眼睛里竟然还残留着不知悔改的倔强。
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大概全耗在这人身上了。
简弋索性放任自己，直接扇了姜黎星一巴掌。
足够清脆，也足够令对方感到惊愕。
简直一巴掌打碎了姜黎星关于骑士的幻影。
姜黎星的脸偏向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惊愕道：
“你打我啊？”
“对，”简弋平静地说，“我打你。”
“可你不能这样做，”姜黎星几乎语无伦次，“你这么打过晏瑾来吗？”
简弋：“没有。”
“那还是我赢，”姜黎星话锋一转，“他没被你扇过，我被你扇过，所以我赢了。”
恐惧早已从姜黎星的眼中消失了，他紧紧地抓住简弋的手臂，宛如跟随着黑暗中的火种，绝望中的希望。
这次简弋是真的笑出声了。
太荒谬了。
更荒谬的是，姜黎星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笑，仿佛将这笑当成了鼓励，或者赞许。
笑够了之后，简弋收敛了表情，灰黑的眼眸陷入深邃的眼窝，盛着晃动的湖水，冷而深郁。
“姜黎星，正常点，”简弋说，“别发癫。”
“从遇见你到现在，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数一数？”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他妈的就要死了。”
他把“死”这个字咬得很重，想用这个字重重敲打姜黎星的脑壳，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脑浆还是浆糊。
姜黎星毫不犹豫道：“死就死吧，死了€€€€”
他没让对方说完。
他一把攥住姜黎星的领口，又重重掼回去。
树叶簌簌地落在两人肩头，姜黎星的后脑勺磕在树干上，闷哼了一声。
简弋抵着对方，逼近到能看清那眼中固执的火苗。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影€€€€晏瑾来已经收了枪，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要死，也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简弋的声音冷而锋利，“血别溅我身上。”
第110章
现在，在这片天然猎场中，姜黎星的状态很糟糕。
当然很糟糕。
手臂还在渗血，被简弋扇过的半边脸颊微微肿起。
他仰脸看简弋，眼眸里的疯狂和偏执潮落，呈现出被死亡的阴影照过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说晚了。刚才你来救我的画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像是一枚带着蜜糖香气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简弋只是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辨别，冷漠和愠怒似乎混合在了一起，让那深邃的五官更加生动明艳。
像锋利的冰棱扫过他的睫毛，几乎令他移不开目光。
“直到死，我也会一直纠缠你。”姜黎星心意已决，“即便你现在和晏瑾来在一起，即便你不喜欢我。”
“再纠缠下去，谁也无法救你。”简弋停顿片刻，反而冷笑出来，“也对……你是觉得，只要死在我身上就值得吧。”
姜黎星微微偏头：“你理解我了。”
“我会为你变得很有耐心，我可以等很久。”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淡漠起来，像甩脱了那些偾张的情绪。
然而简弋觉得姜黎星的决心反而更坚定了。
当日光漏过云层和树梢照落的刹那，姜黎星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仿佛毫无阴霾。
率先从简弋心里涌上来的念头，竟然是纯粹且不加任何修饰的困惑。
€€€€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还没来得及深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姜黎星就突然暴起，发狠似的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就好像旧日重现。
牙齿陷进皮肉里，力道大到颈动脉在姜黎星的牙关下突突跳动。
那么用力，肯定是留下了鲜明的牙印，说不定还渗了血。
简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抬手去推，手掌抵在姜黎星胸口上用力一推，把人从自己颈侧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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