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笑说:“我现在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端着有意思吗?” 苏云卿喝了口茶,这二傻子果然没听懂我老公的话,这时程书聘给她夹了道菜,苏云卿开口道:“看来秦总还挺费衣服的,那可以订莨绸来做,这是丝织品中质量最耐用的。” 秦萧唇边携笑:“那可以找程太太给我做啊。” 程书聘碰了下苏云卿的膝盖正要出声,哪知大腿忽然覆来一层柔软,指尖轻轻按住他,浓眉微凝,后脊骨坐直了。 苏云卿淡笑道:“可惜郭老板的莨绸厂要关了,以后这么好的料子都是孤品,我先生这件还是我挑的余货里最好的。” 此时对面的郭老板神色顿时陷入惆怅,“诶,不是我夸,我们厂的料子就是放眼全国全世界都是最好的,我们这块地的泥好,但这做工太金贵了,市场又小,订单不稳定,养不下去啊。” 程书聘金边眼镜下的眉眼微微一笑,“所以这次的投标方案我想改一下,刘主任,工厂我要收,但保留下来,商圈围绕着这片地来开发。” 在座的人顿时愣住,明眼人都知道这厂子不可能赚钱,还不如把地全盖了楼,刘主任目瞪口呆:“程老板,您这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程书聘右掌覆在苏云卿雪腻般的手背上,她似紧张,指尖仍压在他腿上,微微往里滑,他大掌紧紧握住她指尖,语气沉敛:“既然我太太想要,我愿意为她——效犬马之劳。” 一席饭局结束,苏云卿总算走出了酒楼透气,脸蛋因为屋子闷热而泡出水蜜桃似的红。 “他们刚才听到你的提案都傻了,觉得你是有钱没处花,你没看秦萧的脸,他估计在想这世上居然还有比我更傻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指尖捂嘴笑,像只可爱的小奶猫。 “那你觉得呢?” 男人双手揣在长外套兜里,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她。 “当然不傻啊,虽然资本家不吃情怀这一套,但是政府招商办吃啊,你想这工厂不关能养着多少人,还能维持社会稳定创造税收,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一笔扶持资金,你刚才的演技也很棒,一个成功人士还对太太这么好,人设立足了,还怕人家对你没好感?” 程书聘微低着头听她说话,“哪儿演技好了。” 苏云卿双手背在身后:“嗯……你还说愿意为我效犬马之劳,我听了都觉得自己演得不够恩爱了,说得我好像让你做牛做马一样。” 程书聘敛眸低笑,夜色里呼出了白雾,“你想要我做牛做马吗?” 苏云卿红唇微微张,轻“啊”了声,“我、我怎么敢啊……” 不敢,不是不想。 程书聘那双桃花眼底被冷风吹出了一丝红线,内里漾了抹捉摸不透的笑意,看向她:“这有什么不敢的,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也会乐此不疲地让酥酥骑在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二更! 感谢在2022-12-05 18:45:38~2022-12-06 18:3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开甜品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邪念 ◎【二更】最后的裙子。◎ 寓园的阳台吹着冬日的冷雨, 楼下的花园燃着橘黄色的灯,程书聘手里夹着的烟蒂探了过去,仿佛被那灯火点燃, 猝亮起光。 他垂眸吸了一口, 呼出的白气里散着尼古丁混檀香的味道,手肘搭在栏杆上, 冷风吹得指节泛白。 身上的绸袍还未换下, 这样的冬雨和黑衣让他想起母亲殡葬的那一天。 遗嘱里说, 火化后的骨灰要带回申城安葬,他跟着程彦甫回国, 而程彦甫还带着他的新太太。 墓园四周种满了松树, 来祭拜吊唁的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理应站在墓碑前尽孝,那时他已经十二岁了, 懂很多事,记得很多事,也见过母亲与父亲争吵时被裁纸刀划伤下巴和手臂。 火盆里燃烧的光被雨水浇灭, 手里的冥币烧不下去,而来吊唁的人还那么多, 他一个个地鞠躬, 身上淋着水, 洇出更深的黑色,这时有一位温和的父亲牵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她身上就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听大人的话, 仰头喊他“哥哥”。 脆生生的, 手里撑着把小伞,那位父亲让她站在自己身边,说:“云卿,你陪陪哥哥。” 她就乖乖地站在他身边,抬头看他,她的眼珠子很黑很亮,是这靡靡冬雨里唯一的光。 他继续低头去烧纸钱,这次她撑着伞跟他蹲在一起,一把小伞,挡在他的头顶,也挡在了火盆上,火苗又燃了起来,先是微妙星火,然后是暖人的热。 没一会儿,身旁的小姑娘去揉眼睛,哭了,他觉得奇怪,她有什么好哭的。 然后她拿出了一方小手帕,自己擦了眼睛,又给他擦,说:“哥哥,烟灰好大。” 她是一个活的人,在这个面目模糊的世界里给了他一句真实的话。 吊唁结束,她那位穿深灰西装的父亲过来抱走了她,不过是万千黑色里的一点,火苗一舔,人走情散。 第二天他在酒店里醒来,却发现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一个管着他的叔叔陪他,他问爸爸呢,叔叔说跟太太去苏溪订旗袍了。 太太…… 那个给程彦甫生了个儿子的二太太,如今都变成太太了。 程书聘让人带他去苏溪,去哪儿呢,他想到昨天来吊唁的女孩,是母亲生前认过的女儿。 于是他诌了这个借口,然后让人告诉程彦甫。 苏溪镇太爱下雨了,不过下雨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把东西冲干净,例如程彦甫这个渣滓。 他的身上带了一把刀,是堂哥送给他的英吉沙,刀头尖锐微弯,开过刃,或许也应该让程彦甫尝尝被至亲人背叛的感觉。 来到苏家,他敲了门,那位主人认识他,说程彦甫跟他的太太已经来了,不过现在是中午,在休息,也给他准备一间房。 他说了声谢谢,进了房间后,等人走了,他便出来,那把刀就握在右手,他的左手去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位女孩,昨天陪他一起吊唁,喊他哥哥的人,六岁的模样,长发散在身后,头上戴了个发箍,敲错门了,没关系,他再去敲。 “刀?” 忽然,那小女孩惊呼出声,程书聘把手往身后藏了下,说:“吓到了吗?” 小女孩忽然咧嘴笑,“你是来送给我的吗?” 说着她把他牵进房间,然后把门关上,雨声隔了一层木门,变得更远了。 小女孩翻开衣柜,把里面的旗袍裙都拿了出来,说:“哥哥,帮我把这些都剪掉!” 程彦甫的新太太要跟来申城不是因为吊唁,而是听说申城下的苏溪镇有全世界最好的宋锦,她要来做衣服,好让她在太太名媛会上成为焦点,可这个小女孩却要将别人趋之若鹜的旗袍都毁掉。 他把刀拿了出来,她把精美的旗袍递到他面前,恼道:“快点,我再也不要穿这些衣服了!” 女孩的鹅蛋脸那样干净,不知自己正在毁掉的是什么,缠着水线的手摸上那些料子,他浑身都已湿透,衣服是,睫毛也是,刀尖的水滴坠到地面,冷得他几乎要碎掉,而她的衣服是暖的。 “撕拉——” 刀刃穿过锦绣,划出刺耳声,小姑娘高兴地笑了出来。 破坏使人兴奋,就像一场发泄,将美的东西肆无忌惮、倾尽全力地毁掉,她的衣服都可任由他割裂,而他此刻就是她的恩人,多可笑,毁灭者成了救世主,修桥铺路者无尸骸。 他把衣服割破,她还在那里撕扯碎布,力气小小的,手也小,脚也小,说:“哥哥我还有一件,你等等我。” 最后那一件是金色的公主裙,他的刀下去前问她:“以后没有裙子穿了。” 她有些犹豫了,问他:“这个裙子漂亮吗?” 他说:“不知道。” “可我不想穿了,我想它们都消失掉。” 原本一潭死水的眼睛微微碎开一层涟漪:“我也想它们都消失掉。” 小姑娘托腮,烦恼:“可是我还太小了,没有办法真正的消灭它们,我打不过大人。” 程书聘看着一地碎布,好像这一刀下去,毁掉的不是美丽的衣服,而是他自己,他几乎被淹没了,被仇恨、被嘲讽、被母亲的怨父亲的冷。 他说:“你会被他们教训的。” 小姑娘坐在地上看他:“我会藏起来啊!” “怎么藏?” “我爸爸说,如果有人要对付你,先害怕就输了,要把自己藏起来,表现得很无辜,然后背地里做事,我就说我的衣服是被狐狸叼走啦,大人能拿我怎么办,哦,他们还会被我气死呢。我爸爸是外交官,他说的都是对的。” 程书聘的眼睛微微一怔,小姑娘还抻着最后的裙子让他裁,他站起身,说:“狐狸给你留下最后一条裙子。” 想要报复大人,毁掉裙子是最傻的事。 小姑娘给他打开门,屋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风裹来,她说:“哥哥,你冷不冷。” “哥哥,你冷不冷?” 忽然,有道清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手里的烟蒂燃上指腹,雨丝浇了上去,余温尚存。 程书聘回头,说:“洗好了?” 苏云卿点头,她的长发洗过,半干湿地披在身后,暖融融的睡袍裹着她,脸蛋冻得晶莹剔透,“你快去洗吧,热水暖一暖,好睡。” 卧室里的灯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他朝着光走去,说:“明天下午要去拍婚纱照,到时我去学校接你。” “跟奶奶和程宴时说了,他们可高兴,你这件衣服要手洗再烘干,赶紧换下来吧。” “一件衣服紧着穿两天,程太太不如再给我做一件。” 他边说边走进屋子,苏云卿视线恰好落在他衣襟上,领口微敞,喉结尖锐清白,她恍惚反应过来:“呀,今天忘了给你配一个压襟了。” “忘了?” 程书聘垂眸看她。 苏云卿走到主卧隔出来的衣帽间,“就是这种,穿旧制衣服的时候别在衣襟斜侧这里的装饰品,有点类似西服的胸针,不过我这些都是女士用的。” 程书聘扫过一眼,花样雅致脱俗,看着舒心,于是抬手把腕处的鹰首链卸下,“买的时候听人说过,这是个压襟。” 说着他递过去,苏云卿愣愣呆住,双手接过他的手链,难以置信道:“程老板,您至于用压襟当手链吗?” 苏云卿还是第一次碰到他的贴身饰品,掂在手里极有重量,黑金铰链做工精细,如果讲得出年头,也算是收藏级,他却说:“不戴在衣服上也能压惊。”
苏云卿笑出了声,看了眼衣帽间,“我们分一下区域吧,这一面都给你放东西。” 程书聘:“不用了,我都是放在这儿的。” 他寻着记忆去抽首饰层,忽然目光一顿,身后的苏云卿慌张地过来挡在他身前,“我、我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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