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办法吗?”徐笠问。 “除了手术之外,就是保守治疗,只要你能控制情绪,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我可以保证你三年之内,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风险,最高能争取五年的生存率。”叶维安提出了稳健的治疗方法。 徐笠偏头看向齐楚,齐楚摇头,“那五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叶维安语塞,话锋一转,“你这个病,临床中我见过活的最久的是二十年。” 齐楚沉默了,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了,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具体选择哪一种方案。毕竟哪怕你选择手术,现在这个情况也无法开刀,我们还得治疗一段时间等它变小,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你做出决定了。” 叶维安又针对齐楚的情况新开了两种药,叮嘱他回去按时吃药,放松心情,总之就是老一套的话术,齐楚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或许是看齐楚从医院出来就魂不守舍的,徐笠没送他回家,而是开到医院旁的小路上,停车陪齐楚坐着。 “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齐楚现在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说实在的,做生意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看过两套都差不多一样赔钱坑爹的方案。 要么就是做手术,但是做完手术或许会成为一个废人,到时候别说工作了,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护工,提前过上养老院老头的日子。而且听说像齐楚这样没有小辈的植物人老头,在养老院都说不定会被护工偷偷欺负,社会新闻经常报道的。 要么就选活五年,过像现在这样药不离手,每次复查都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得注意不能有烦心事,不然说不定什么一刺激就真嘎过去了,救都没得救,直接躺板板。 “我觉得如果可以控制的话,我们选择第二个保守一点都方式,也可以,毕竟那个医生不是说有人可以活二十年。” “这个人会是从小没啥好事的我吗?” “你想选手术?” “那我几乎都可以预见我倒霉地成为植物人了。” 进退维谷,举步维艰,说的就是齐楚现在的状态。 “你还能不能好好选了。”徐笠蹙眉。 “我也想选啊,但这两个方案一个叫我生不如死,一个叫我准备好死,那我选它的意义在哪?”齐楚也忍不住提高嗓音,“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我比你更心烦,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命!我最希望的是可以痊愈,我想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可怎么就会这么难呢?” 一直以来都积极应对病魔的齐楚始终相信自己会痊愈,但现实却把他设想出的童话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没人可以坦荡地面对死亡。 哪怕是已经做过一些心里建设的齐楚。 他才二十九,一直以来焦虑的年龄似乎可以不再为之焦虑了,因为他这时候死,只会有人说他英年早逝,而不会说他寿终正寝。 “先回家吧,你得好好休息。”徐笠抿唇,收回视线装作没看到盯着车窗外偷偷掉泪的齐楚,“这件事也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考虑,实在不行就去国外,总有比这里更好的医生。” 齐楚一回家就上床睡觉了,徐笠担心他的状态,见顾西野没在家,就留在了客厅里守着他。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顾少爷见到客厅里的徐笠,登时不爽:“你怎么来了?哥呢?” “他在卧室睡觉,你小点声。” 被捏住命门的顾小狗立马小声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上,而后坐了下来,“哥从不在这时候睡觉的,不舒服吗?” “有点吧。” “发生什么了?” 徐笠不吭声了。 “哥的公司破产了?” “有我在为什么会破产?”这是对徐助理人格上的侮辱。 “那是怎么了?”顾西野不乐意总被蒙在鼓里,“你看,我有钱有势还听齐楚哥的话,这样你还不想着想着怎么利用我这条人脉,也太不是生意人了。有什么事,找我,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的,所以不要不好意思提,只要你以后不要再阴阳怪气我就好。” 没有什么事是顾少爷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加钱。 徐笠懒得跟顾西野扯皮,低头看手机。 顾小狗上赶着求利用还碰了一鼻子灰,气地扒拉半天买回来的包装袋。 齐楚听到外面的声响,从卧室里走出来了,看看徐笠,神色如常,“你怎么还没走?” 这话说的相当无情了。 徐笠:我就不该多担心他。 “现在就走。”徐笠无语。 齐楚送他到门口,轻声道:“别担心了,无论怎样,现在都是继续治呗。” 无论怎样,现在都得治,说不定,能有奇迹发生呢? 客厅里的顾西野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怎么了,嘴巴上能挂油瓶了,徐笠这次可没吃你山竹。”齐楚削了个苹果递到小顾眼前。 顾小狗嗷呜一口咬住苹果,“哥,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心烦。” “哥,你知道小狗为什么从来都不心烦嘛?” “为什么?” “因为小狗‘忘忘忘’。” 小狗不会记得主人为了让它少吃一根骨头而说的谎,也不会记得主人上班时候把它独留在家,更不会记得主人因为它乱汪汪抽的嘴巴子。 小狗只会记得主人给了它一个骨头,下班回家第一时间摸摸了它,虽然在它开心的时候爱抚地稍微大劲儿了点。 人如果像小狗一样知足常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只要哥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哥也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发生就会很开心的事。” 只要发生就会很开心的事。 看着顾西野一本正经的脸,齐楚捏捏他的耳朵,“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很开心,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真的吗?”小顾开心。 “真的。” 顾西野给了齐楚从未有过的家人陪伴,叫齐楚明白家里有一个打心底里在乎自己的人,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真的已经够幸福了。 齐楚红了眼睛,“谢谢你。” 顾西野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的嘴角僵住了,手足无措,“哥,你怎么哭了?” “不知道。”齐楚抽抽鼻子。 一直嗷嗷哭的小笨狗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哥的眼泪,学着齐楚从前哄他的样子,把人摁进了怀里,轻轻拍着齐楚的后背,“哥,不要哭了,你喜欢我待在你身边,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说到做到,可以拉勾,可以发誓,还可以签合同去公证。” “现在我也很厉害啦,我可以照顾好你的,就像你以前在A市的时候照顾我一样,你试着依靠我,会发现我很可靠的。” 齐老板抽泣的动作更大了。 从来没人和齐楚说过这样的话,当年的盛远斋教会齐楚不要轻易地依赖任何一个人,这世上只有你自己会成为你一生的倚靠。你的金钱,学历,能力,这些都是别人无论怎样都夺不走的东西。 因而强大后的齐楚学会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恐惧,成功的人是不需要这些的,剥离了这些,他就不会经常出现‘有个家和依靠’这种荒谬的念头了。 他自己可以成为一座山,而非一棵依山而生的树。 但长久以来的经历,让齐楚渐渐意识到他或许是一座矿山,飞沙走石,寸草不生,连居住的动物也少有。 需要他的人都是短暂停留,挖到想要的矿藏就离开,也有人因为过度的贪婪留下,但当矿山被挖空的那一天,他们就是最先离开的。 没有人会回头看看那满目疮痍,千疮百孔,在哭的大山。 山又最是沉默,留不住一切想要离开的脚步。 这样一座或许注定被遗失的山,等到了甘愿为他停下的人。 珍贵的旅人不要山的矿藏,他驻留于此,勤勤恳恳,满心欢喜地想见矿山表面裂渠闭合,见绿叶新发枝丫,见焕发生机春山依旧。 但这最简单的期待,一座即将荒芜的山根本无法满足。 相逢不当时。 —— 周末,顾西野拉着齐楚出了门。 “去哪?” “去给哥看惊喜。”顾西野这次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了一辆库里南,绅士地替齐楚拉开了车门,“快上车。” “你怎么又换车了?”自打和顾西野到京市以来,每次出门,顾少爷都要换一辆车,根本没重样过。 “这边车库里停了四辆,就我和哥出门,为什么要开那么大的车。”这边车库里的是顾少爷平时开顺手的,剩下开不顺手的都在老宅车库里,一个月不重样都so easy。
有钱人就是如此奢靡。 顾西野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哪怕两人一路从市区开到了盘山公路上,都分毫没有减速。 而齐楚这种基本上就等于白捡个驾驶证的人别说开上盘山公路了,就是看着盘山公路他都害怕,这坡度也太大了,转弯的时候离护栏就只有半米的距离,稍微不慎就得掉下去。 窗外的景物飞速略过,跑车的推背感极强,齐楚觉得飞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太危险了,你慢点开。” “哥,放心,我是D国驾照。” “D国驾照又怎么了?很牛吗?车祸面前人人平等啊!”你再这么快我心脏就该受不了了。 小顾单手扶车把,耍帅一笑,“哥,你放心吧,就是再快一百迈也没关系的。” 一次性过了理论考试和路考的顾西野对自己的驾驶水平相当有信心。 攥紧了胸前安全带的齐楚不敢再看窗外,到地方的时候,脚踩在地面上都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 “哥,这么害怕吗?”顾西野发觉自己刚刚得意忘形了,他以为男人都会追求速度,享受飞驰带来的激情,他小时候也怕,但是跑过几次之后就爱上这种好像要把灵魂都甩到脑后的感觉了。 上山都是爬坡,其实不是特别爽,下山的时候冲下去才有感觉。 齐楚理解不了这种把命甩出去玩的刺激,气若游丝坐在长椅上休息。 缓过劲才问:“这是哪?” “是俱乐部。”顾西野伸手把齐楚拉起来,“可以组装车和赛车的地方,刚刚带你来的那条路我跑过很多次了,闭眼都不会出问题的。” “这么危险?” “还好啦,不下雨的时候都很好跑。” “下雨你还这么开过?!”下雨在平地上开车的齐楚都小心翼翼,顾西野这是要上天啊? “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哥,我很久不玩了。”小顾立刻发誓。 齐楚捂着心口,“顾西野,你最好是。” 已经连名带姓了,足以证明齐楚现在离愤怒就一步之遥了。 顾小狗立刻讨好地牵起他哥的手,往俱乐部后面的地下车库走去。 “要给我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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