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们都站在天台上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夏亦恒没有撒谎。
苏辰垂下眼睛，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不过。”夏亦恒没有让苏辰尴尬，“谢谢你。”
夏亦恒的道谢对苏辰来说是想不到的，“为什么谢我？”
夏亦恒的眼神里没有怜悯，苏辰能看得出来，夏亦恒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平等地位上，以朋友的身份在聊天。
夏亦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很好，你不要讨厌自己，你大概没发现吧，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苏辰知道夏亦恒肯定见到过自己砸东西，控制不了情绪大声哭泣，乱砸东西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夏亦恒觉得自己温柔。
夏亦恒继续说，“你看，你受了这么多伤，今天我一进来，你却先跟我道歉，而不是卖惨说你的痛苦。”
“尽管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遭遇的比我痛苦多了。”
这是很平淡的话，没有任何刻意煽情的点，但苏辰的眼睛却开始模糊，眼泪不自知的流了下来。
苏辰是第一听到有人说他温柔，尤其是夏亦恒在见过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之后。
苏辰没有说话，夏亦恒递给他一张纸巾。
“我们改变不了一些出生既定的事，就像我们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出生富贵，这些都是没办法的。”
“我做不到和你感同身受，但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听听。”
“我知道得抑郁症的人都是不愿意伤害别人，所以他们宁愿伤害自己。”
“你很善良，这一点很好，但不要让你的善良变成伤害自己的刀。”
苏辰很少听见有人这样真诚的赞扬他，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但夏亦恒会找到他身上的优点，一一细数给他，努力告诉他，你很好。
“你的运气是差了一点，碰到人渣，但虽然迟到了，但值得庆幸，正义至少来了，你现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好好接受治疗，让自己尽快好起来，让关心你的人安心。”
夏亦恒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种劝人的天赋，条理清晰让自己都惊到了。
淮琢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也在默默地听，然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亦恒突然转变话题，“你知道吗，其实有段时间我也很痛苦。”
“就在你初中转学到我们那的前几个月。”
淮琢眼皮一跳。
夏亦恒对门外的淮琢毫无察觉，自顾自回忆。
“淮琢，就是那天和我一起上天台的人，他是我男朋友。”夏亦恒说起淮琢语调都是上扬的。
“出了一些意外，我住院了，他转走了，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联系。”
“我不知道真相，不知道淮琢去了哪？”苏辰听得出来，夏亦恒说起来还是有点伤感的。
“他刚转走的那段时间，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他也不愿意被我找到。”
夏亦恒轻轻地说一句，“他当时可真是个傻子。”
门外的淮琢听到这，嘴角也勾了一下，这种偷听别人说话还听到了自己的坏话，还是男朋友说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淮琢原本是靠在墙上的，他突然想看看夏亦恒的表情，往门上靠了靠。
病房门虽然关上了，但感觉到重量压上来，还是发出了很细微的声音，夏亦恒发现了。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淮琢。
夏亦恒没戳穿他，接着跟苏辰说，“后来他发现自己这么干真的很傻，高三的时候居然转来了我的学校，还和我分在一个班。”
苏辰看起来很羡慕，因为这种兜兜转转还能再见面，再相爱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有几个个例都是奇迹了。
不过再感天动地的感情总会遇到挫折，夏亦恒很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事。
要出国，要分开。
过了很久，久到须凌带着同事来敲病房门。
苏辰该走了。
须凌发现淮琢站在病房门外，夏亦恒在里面和苏辰说话，“你怎么不进去？”
淮琢把目光转向夏亦恒的方向，眼里满是温柔，“我从另一个角度听了一遍我们的经历。”
“原来这么艰难啊。”淮琢已经不是在回答须凌的话了，说出了须凌没想到的回答。
“还好没错过。”
这一刻，他们说的明明不是一个人，但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是啊。”
该带苏辰走了，这一次，苏辰没有多抵触或者抵抗，甚至还在走之前和夏亦恒告别了，看上去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临别前的惜别。
“谢谢你，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夏亦恒和淮琢一路跟着下了电梯，看着苏辰和须凌一起坐进警车里，这是苏辰对夏亦恒说的最后一句。
夏亦恒朝他挥了挥手，跟他说。
“都会过去的，坚持住。”
第77章 分别之际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夏亦恒和淮琢拒绝了须凌同事提出的送他们回家的好意，他们决定自己回家。
外面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夏亦恒和淮琢站在医院门口等车。
“都听到了？”夏亦恒问淮琢，没有什么语气，只是寻常聊天。
“嗯。”淮琢没否认，顿了顿又说，“感觉我男朋友进步了。”
夏亦恒没听懂，“什么进步了？”
这个时候车来了，淮琢就没有立刻回答夏亦恒，“先回家，我再告诉你。”
坐在车里，暖气依旧开的非常足，足到车窗上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夏亦恒坐在车上，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刷手机，他开始看外面的风景。
总是临近消失，才能发现小细节中的美。
原来冬天的晚上，暖黄色的路灯看上去那么柔和，常青树还是那么挺拔，街边的小摊子冒出食物的香味和热气，所有人都在这样的夜晚，难得的从繁忙的工作中找到真实的自己，不必那么累，可以卸下伪装，和爱的人待在一起，分享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美味。
“看什么呢？”淮琢发现夏亦恒擦掉了玻璃上的水汽，出神的看着外面。
“我在看人间烟火，毕竟要很久都看不到了。”
“我陪你一起。”
“嗯。”
回到家，他们都没吃晚饭，淮琢打算下厨简单煮两碗面，热气腾腾的，正好驱散寒冷。
夏亦恒却难得说，“我来吧。”
夏亦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完全复刻了淮琢煮的面。
面出锅了。
“看来我厨艺天赋还不错，跟你做的有八九分像了，尝尝。”夏亦恒自己先尝了一口，给了自己的面很高的评价，接着满眼期待看着淮琢。
“很好吃。”淮琢尝了，夏亦恒的厨艺从这一碗面开始进步了。
“对了，今天在医院门口，你想说我什么进步了？”夏亦恒还没忘。
淮琢挑起一筷子面条，吹散了热气，“很多地方啊。”
“比如？”
“坦诚。”淮琢说的模棱两可，“当然不止这个，不过这一点最明显，你大概没发现。”
夏亦恒不正经立马就上来了，“我男朋友对我真的好细心啊。”
下一句就是认真脸，“哪看出来的？我还真没发现。”
淮琢咽下一口面，不答反问，“你还记得你刚查出可逆期的那天吗？”
夏亦恒想了一下，虽然那天对他来说是可以载入夏亦恒人生的历史手册的，不过后来逐渐接受了也没那么纠结了。
现在回想起那天，夏亦恒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淮琢好闻的信息素和自己粘着淮琢不放手的样子。
没有任何一个点能和坦诚俩字扯上关系，而且夏亦恒的思路越飘越远，突然想到，自己竞赛的时候脑子一热，居然跟淮琢说，我们终生标记吧。
夏亦恒突然有些不敢看淮琢，淮琢显然没料到一个回忆而已，夏亦恒居然能这么发散思维，“忘了？”
话题总算扯回正常的方向了。
“我确实想不起来了。”夏亦恒实话实说。
“你当时让我别告诉任何人，想起来了吗？”淮琢吃的很快，现在已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夏亦恒。
夏亦恒想起来了，自己当时出于一些微妙的想法，非不让淮琢说出去，虽然当时淮琢原本就没打算这么大嘴巴。
“想起来了，我是说过。”
夏亦恒不明白淮琢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原本你很抵触这件事，说明你内心其实很讨厌当时的自己。”淮琢告诉夏亦恒。
夏亦恒自己都犹豫了一下，我讨厌自己吗？
“后来，你开始没那么在意这件事了，甚至主动告诉了许其川和陆则承，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确实。
淮琢的手指搭在椅子上，非常自然的轻轻敲了起来，“今天，我在门外基本听完了全程，为了让苏辰有活下去的希望，你甚至自剖伤口给他勇气，其实你现在已经完全不会讨厌自己了。”
“太好了。”
夏亦恒没想到每件小事淮琢都那么关注自己的情绪变化，甚至细心到察觉了夏亦恒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变化。
淮琢真的很用心在对夏亦恒好，关注着他生活中的各种细小变化，用实际行动告诉夏亦恒，“你很好，不要讨厌自己。
夏亦恒何尝不明白，这分明是淮琢明白自己出国治疗的顾虑，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告诉自己，“不要怕，我永远都在。”
分别来的悄无声息，原以为作为恋人，他们的分别不说轰轰烈烈，起码也是仪式感拉满，但无数的话真的到了那天，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那天是星期六，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多。
夏亦恒已经接到了A大数学系的保送通知，今天他就得一个人出国治疗了。
夏亦恒没有把自己的事在学校里声张，知情者只有老戴一个人，以及淮琢，许其川和陆则承。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六，有人在抓紧机会补觉，有人还在忙忙碌碌工作。
今天却破天荒的，汤逸和须凌都调休了，专门为这一天空出时间。
柴惟自从得知夏亦恒竞赛第一已经保送之后还专门发微信来祝贺他，问到夏亦恒之后的打算，柴惟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根本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今天柴惟也来了。
闫沐也赶过来送夏亦恒。
许其川和陆则承则更沉默一点，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大家都到了。
夏亦恒前一晚并没有照他之前以为的，会和淮琢郑重告别，相反，他们甚至没有呆在一起很久，因为淮琢让他去安慰安慰徐女士。
确实，徐女士嘴上不说，毕竟是亲儿子，这点变化还是能从蛛丝马迹里发现的，比如徐女士明明早就提前一周就把该办的护照，机票，繁琐的手续都过完了，连行李都早就准备好了，临近分别，徐女士却不自知的反复确认行李，几乎每天都要打开来再看一遍，生怕疏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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