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她家里的祖传基因? 奚言也愣住了。 就是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奚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种反应,她就两只手举起来,抵着两边脑袋做了一个投降降的举动。 但她也没什么悔改之心就是了。 毕竟力气大也不是她的错。 而是她爸的错。 奚言的眼睛是看向别处的,看向动静发出来的方向,女儿小繁的房间。 等她确认了女儿还没有走出房间,没有撞破成年人的尴尬,她这才敛起神来关心眼前的人。 她站着,他躺着。 她垂下眼,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度:“你没事吧?” 他干脆躺平了,手垫在脑后,就这样和她对视:“我有事。” 许泽南仍扶着后脑,眼睛眨了一下,目光铮铮地看着她。但他说的话倒也没有很正经:“虽然是前任,但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 奚言:“……”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提起来就觉得甚至不能呼吸的前任两个字,随着时间被慢慢淡忘的前任两个字,在这一瞬间,它似乎又是充满暧昧的,是两个人不与外人可说可道的往日的浓缩与尘封。 但它现在启封了。 奚言的双颊慢慢升温,渐渐又被染上了绯红色。 蹬蹬蹬。 儿童房的方向发出声响。 是小繁踩着拖鞋出来了。 “打雷了,妈妈。”小繁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出来,她先探出个脑袋,眨眨眼睛,说:“小繁宝宝今天也是想跟妈妈睡觉的一天。” 女儿突然的出现缓解了空气中的暧昧。 奚言赶紧拾起女儿的话,答应得飞快:“可以,当然可以跟妈妈睡了。” 可能是听到妹妹的动静。 泡泡也穿个拖鞋出来了。 他先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发出“哇哦”一声感慨,随后恰到好处地抿起了唇。 奚言就不知道儿子在哇哦什么。 有什么值得哇哦的。 许泽南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让儿子哇哦的一定是儿子觉得开心的事。 儿子开心,他就开心。 小繁揉了揉眼睛,也看清楚了偌大的客厅里的人是谁:“哇,你来了,爸爸。” “外面下好大的雨,你是怎么来的,爸爸?” “你被雨淋湿了吗?爸爸?” 不等许泽南回答,她又紧着问:“咦,你怎么不穿衣服呀,爸爸?” 奚言干咳两声,警示许泽南好好说话。 毕竟有些人一旦中二病发作,那就是处于一个不可控的状态,谁知道他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话来? 许泽南也咳了咳,他先坐了起来,又站了起来。 他走回到玄关处,弯腰捡起来掉在沙发边上的湿透的衬衫,一副要往身上套的样子。 他一本正经地给两个孩子解释:“爸爸从公司开了车来的。” “但外面的雨太大了,爸爸没有撑伞,所以爸爸的衣服被雨淋湿了。湿衣服穿在身上会着凉,会感冒。所以……” 许泽南顿住,突然不往下说了,他看一眼奚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妈妈是担心爸爸生病啊。所以……” 他又顿了一顿:“妈妈就叫爸爸把湿衣服脱掉……” 妈妈叫爸爸把湿衣服脱掉。 妈妈叫爸爸把…… 妈妈叫…… 奚言真的无语了。 这人怎么还这样呢? 她难道不是只是嫌弃湿衬衫的手感不太好吗? 奚言极快地走到柜子前,拎出来条大浴巾,面无表情地兜头扔过去。 “注意你的形象。” 许泽南被丢了一脸。 他也不恼,把浴巾裹在了身上。 然后他恢复了正经,他一本正色地对女儿说:“但是爸爸妈妈这个行为不太好,所以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会改正,小繁和泡泡也不要学。” 他的视线投向立在一旁的儿子以后,他又说:“我们换衣服还是去自己的房间,或者专用的更衣室,锁好门,再换衣服。行不行?” “我和哥哥知道的呀。”小繁咯咯笑起来:“小繁两岁半的时候,妈妈就教过我们啦。” “两岁半的事情,小繁还记得?” “记得的呀。” 小繁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奚言终于朝着裹着白色大浴巾的许泽南发话:“我陪小繁睡觉。” “你洗澡去吧。” 许泽南愣了愣:“在这儿洗?” “嗯。”奚言背过身去,声音减弱:“明天上午我学校里还有点事儿,你在家里带孩子。” 奚言搀起女儿的手,背对着他:“今晚你别走了。” “那我睡哪?” “你想睡哪里呀,爸爸?” 许泽南:“我想……”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奚言赶紧抢了他的话说:“睡沙发。” “爸爸睡沙发。” “行。” 睡沙发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和她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和几扇门吗? 总好过—— 隔着长长的街。 隔着大半个城市。 隔着山,隔着水,隔着洲际和大洋。 隔着心。 - 许泽南拎着奚言给他准备的睡衣去洗澡的时候,他余光里看见奚言转身进了厨房。 她在水柱下灌了壶水。 然后,摁下了烧水壶的启动键。 他还看到,她弯腰从厨柜里拎出了一个圆形的的煮蛋器和两个握在手心里的生鸡蛋。 许泽南眼角绷了绷。 垂下眼,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等到许泽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奚言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几个房间的门都关上了,孩子们已经睡了。 沙发上放着一条中等厚度的被子。 沙发旁边立着精致的圆形木桌,两颗敲碎了壳的鸡蛋用保温盒温着,一杯滚烫的姜茶用保温杯闷着。 雨还在下。 雷声一直未停歇。 许泽南剥完敲碎了壳的鸡蛋,一颗揉在伤口上慢慢滚动,一颗放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他喝完保温杯里的姜茶。 洗了手,冲洗干净杯子。 躺在沙发上,盖好她给他准备的被子。 他闭上眼睛,想,这脑袋伤得挺值。 - 因为不希望奚言半夜一觉醒来,突然袭击,发现他还在工作,许泽南是早早地就灭了灯,睡下了。 但他其实也睡不着。 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就这么睡了。 所以他就躺在沙发上,双臂垫在脑后。 睁开眼睛盯着脑袋上方伦敦物色的墙发呆。 一道响雷砸下来。 他眨了眨眼,然后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他听到房间门有异动。 他立即闭上了眼睛装睡。 客厅里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黑暗中,许泽南感觉有道人影往他这里走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被子被掀开一角。 有人钻了进来,躺在了他的身边。 许泽南挑起唇:“你怎么睡我这儿了?”
第62章 “你怎么睡我这儿来了?” 泡泡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明显也僵了一下。 许泽南想,儿子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将一切都进行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 他这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好。 而听到他声音的泡泡原本侧过来躺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他抻直了腿,平躺着了,和许泽南保持同步的躺平姿态。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睁开眼睛,盯着伦敦雾色的天花板,手臂垫在脑后。
窗外的雨小了,而闷雷声接连不断。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沉默在闷雷中发酵。 很遗憾,父子俩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一会儿后,许泽南听到儿子酷酷地反问了他一句:“你不害怕吗?” 许泽南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他难道是因为担心他害怕打雷,才特意跑出来房间陪他在沙发上睡觉的吗? 许泽南回答:“我不怕。” 泡泡沉默了。 许泽南和儿子交流起来:“你害怕?” 泡泡继续沉默。 许泽南眨了下眼:“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事儿也赖我头上吧?” 泡泡就更沉默了。 许泽南垫在脑后的手臂抽了出来,他侧过脑袋看了儿子一眼又收回视线,嗤笑一声:“行,这锅我背。”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伸了手臂,垫在了泡泡颈后。 这是他为了缓解儿子害怕打雷时的一种下意识举动,他似乎没有想过儿子接不接受。不过,令许泽南意外的倒是,泡泡也并没有挣脱。 没有从他的手臂上挪开脑袋,而是安安稳稳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是了,有谁能拒绝爸爸的手臂当颈枕呢? 两个人又陷入夜的沉默中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泡泡先闭上了眼睛。 而许泽南往他身边贴了贴,将儿子揽在了怀里。 不会拒绝爸爸手臂的酷boy,应该也不会拒绝爸爸的怀抱吧? 许泽南听见儿子的呼吸均匀清浅。 许泽南也阖上了眼皮:“好梦,儿子。” - 这雨不知是何时收住的,雷声也止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边拉出条明媚的霞光路带。 雨后的清晨尚有些凉。 奚言穿着宽松的家居衣服,刚出卧室,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景象,一大一小,父子两个人蜷着睡觉。 大的像一张弓。 小的像一张小弓。 同样的睡姿,同样侧身的方向。 连手臂屈伸的形状都是保持神同步的。 盖在父子两个人身上的被子退到了腰部以下,两个人连睡衣上衣下摆凑起的宽度都是一样的,刚刚好露出劲窄却平坦的腰腹。 唯一的一点儿区别大约就是,许泽南的手臂垫在泡泡脑后,而泡泡的手臂垫在空白处。 这副景象让奚言也忍俊不禁了。 这两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像? 这就是基因的强大力量吗? 奚言放轻了步伐走过去,弯腰给他们盖被子。 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到了最轻,可许泽南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奚言动作一顿,随后指了指还在睡觉的泡泡,对许泽南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阻止了他开口说话。 奚言太了解他这人了。 她要是不制止他说话,那他势必是要追问她对于昨晚那事儿态度的。她现在哪里有什么态度啊? 昨晚就是鬼迷心窍,鬼迷心窍。 看了眼旁边睡着的儿子,许泽南抿了抿唇,便没有再说话了。 昨晚,他憋了一晚上想对奚言说的话,最终以她带女儿睡觉去了,他并没有能够如愿地说出口。 现在……他还得继续憋在心里。 许泽南掀开被子,双腿探进拖鞋里。 他才刚站直,高大的身形就挡住了奚言看向窗外远处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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