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和采取行动都非常迅速。 而奚言和他相反,尤其是在孩子的事情上。 任何和孩子相关的紧急情况,都能让她慌乱,从而失去理智。 她几乎是一把掀开被子,又推开他。 鞋没穿,她光着脚就冲进了次卧里。 在看到泡泡现在的无意识动作之后,她眼睛一红,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了。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是惊厥吗?” “是。” 许泽南跟在她身后进来次卧,弯腰将一双拖鞋摆在她面前,他扶着她伶仃的脚踝,帮她穿上,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遮在她肩上。 “冷静,奚言,别哭。”他拇指指腹揩拭去她的眼泪,问:“告诉我,我们儿子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奚言慢慢感觉到了心安。 她第一次意识到,孩子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她并不是像原来一样,她只有她一个人。不管她内心有多慌乱,她都必须靠自己去做决定去采取措施,因为在以前,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 在孩子的事情上,原来她也是可以有人商量的,那个人甚至可以去帮她做决定。 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 奚言慢慢平静了下来:“没有。” “其他家庭成员也没有过这样的症状,所以,遗传史可以排除。” “嗯,我这边也是。”许泽南看了眼手机屏幕:“叫的车刚到楼下,那我现在带儿子去医院。” 奚言的眼圈还是红的,肩膀仍有些微微颤抖:“好。” 许泽南倾身将侧卧的泡泡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忘和高烧中意识并不清醒的泡泡说:“儿子,爸爸现在带你去医院,你别害怕。” “我跟你一起去。” 许泽南抱着儿子往门外走:“不行,你得留下来。” “原因有二,一,你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二,你需要留下来照顾我们的女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我的。” 他这样强硬的态度,莫名让奚言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是可以撑起他们这个家的。 他是可以让她有所依靠,给她庇护的。 天塌下来,自有长的可以撑住。那,她的天塌下来,就让他去扛吧,原来,她是可以不那么坚强的。 奚言低下脑袋,鼻间又泛起了酸意。 许泽南抱着泡泡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又折了回来。 他停在她面前,他快速地偏过脑袋,在她耳后的软骨处亲了一下,他在她耳边,说:“别害怕,我在,我们的儿子不会有事。” “我会给你打电话。” “在酒店等我回来。” “好。” “那……” 那你穿件衣服再走。 奚言想叫他添件衣服再走,可是,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孩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 她看见他的烟灰色衬衫消失在电梯门闭卷的一瞬间,而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鼻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一种足够让人感觉到内心安宁的味道。 清心咒。 冥想乐。 奚言知道。 她这一辈子,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 除非,这第二个人,还是他。 - 许泽南抱着儿子坐进楼下的专车里。 他对司机说明情况,希望司机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加快到达医院的速度。 黑色的专车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梭,急驰。 儿童医院到了。 但可能是这个冷热不匀的天气导致,儿童医院门口堵了很长一条车道,导航显示拥堵路段足足有两公里。 车子开进去暂时无望。 许泽南几乎是看到长长的车道的第一时间,判断出,漫长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 他抱着泡泡推开车门,长腿没入黑夜。 昏暗的路灯,长长的一排。 他开始跑,在黑夜里奔跑。 作为一个父亲,此刻,他需要放下他所有的社会包袱,抱着他的儿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到医院,去到急诊室。 他不是什么别人眼中的霸总,有权有势,有钱有地位,挥一挥手,各种社会资源都向他倾斜。 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父亲,仅仅是一个普通父亲。 在外地旅游,他的孩子生了病,他需要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送孩子就医,排队挂号,等待治疗。 负重奔跑对他来说本不难。 但他跑的急,就有些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像他呈现给他孩子妈妈的那样淡定镇静。 没有一个父亲,在面对自己孩子生病的时候,是真的冷静,他的淡定从容,只是因为他想独自扛下这份担心,好为他孩子的妈妈撑起一片光明。 让她能在生理期的晚上好好地休息一晚,而不必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为生病中的孩子忽略了自己,她原本也是疼痛的。
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心爱的女人,他的姑娘,为他的孩子们遮风挡雨,庇护他们。 …… 可能是感受到许泽南越来越快的心跳,泡泡两条瘦瘦长长的手臂抬了起来,他圈住他的脖子。 许泽南感觉到了儿子小小的动作,小小男子汉,他似乎正在用他的方式分摊掉一个普通父亲承受的压力,他用他的方式安抚一个普通父亲的焦急。 他逗逗儿子,表示他接收到了他的心意。 “抱紧了,儿子。”他说:“爸爸在奔跑,我们在和汽车比赛。” 他这一声儿子,并没有期待儿子的回应。 可是,泡泡趴在他的肩颈窝处,突然开了口。 “知道了。”泡泡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爸爸。” 泡泡的声音很轻,寒风在耳边呼啸。 隔着一顶棒球帽,这一路焦急的车辆,喇叭声断断续续挤压着他们父子二人的耳膜。 可许泽南还是听得清楚。 在和孩子们相逢相处的这两个多月里,他的儿子终于开口,叫过他一声,爸爸。 什么都值得了。 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如果可以,许泽南想就此停下来,让泡泡就这样叫他无数遍爸爸。 好让他确信,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 但眼下,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于是,许泽南只是放轻了声音:“嗯,爸爸在。” 虽然因为许泽南咨询过蒋澄后,做了一些紧急解痉处理,泡泡这会儿状态还算好,没有发生持续性惊厥。 但他这会儿还在发高烧,他的眼皮耷拉着,没有什么精神,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泡泡重不重?” 许泽南肯定地回答他:“不重,很轻。” “你要是抱不动我,可以背着我。”因为高热,泡泡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十分滚烫的,他语速很慢,伴随着艰难的喘气声:“但是,你不能放我在路上走,因为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走路了。” “不会。”许泽南说:“爸爸可以抱得动。” “谢谢。”泡泡又轻轻喊了他一声:“爸爸。” “爸爸在。” 泡泡慢慢地闭上眼睛,似乎是完全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泡泡喜欢你。” 医院发白的灯光照进夜色,夜凉如水。 许泽南在炽白中回应了儿子的喜欢:“嗯,爸爸爱你。” …… 步伐在急诊大厅止住。 有护士推着护理床过来。 把小小的人儿放在护理床上的那一刻。 许泽南突然意识到,他的眼眶湿了。 他想起来,奚博士给他的文件夹,“成长日记”里有这样一张照片,是两个孩子刚刚从产房里被推出来的模样。 皱巴巴的一团。 坦白来说不算好看。 但主观来讲,他觉得全世界最好看。 许泽南在这一刻,和那时的奚言共情了。 初为人父,初为人母。 初为人父母。 喜悦、忧虑。 劳累、惶恐。 焦急,也是百感交集。 - 儿童高烧惊厥虽然不是多么普遍的现象,但其实也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临床症状。 急诊医生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这种情况。 解痉处理后,医生给泡泡打了吊针,安排了单独的儿童病房。 医生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离开病房。 看着泡泡躺在病床上安静熟睡的模样,许泽南终于舒了一口气。 孩子无碍后的第一时间,需要给孩子妈妈报个平安,以免她担心得整夜难眠。 许泽南走到病房门外,在正对着病房的方向给奚言打电话。因为这个方向可以直接观察到儿子的情况,又不至于吵醒熟睡中的儿子。 奚言秒接起电话。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没有理由说,她的孩子和孩子爸爸去医院了,她还能没心没肺地在酒店里睡觉。 许泽南知晓这一点,他问:“睡不着吗?” “嗯”,奚言急于得到答案,“泡泡怎么样了?” “没事了,在输液。” 电话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奚言突然开口喊了他:“许泽南。” “嗯。” “谢谢你。”奚言是真心的。 不是说,她一个人就没有办法去面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事实上,在孩子成长的幼年期,她遇到过很多手忙脚乱,她自己独自面对的,她父母,她兄长给予过的,她很多支持和帮助。 只是,他在了,她就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了。而她的父母,她的兄长,也不再需要和她和孩子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终究有他们的生活。 而她和孩子们似乎也可以和孩子的爸爸一起生活。 “谢我什么?”许泽南问。 奚言弯了一下唇,只是电话里没有人能看见她在笑:“谢谢你对孩子们好。” 儿子没事了。 许泽南这会儿卸下几夜未眠的疲惫,懒懒地靠在墙上,还能和奚言开个玩笑:“你就只看到了我在孩子们面前做的努力吗?” 奚言抿了抿唇,回答他有些吞吐:“也不止是。” 许泽南无意今晚要答案。 三个月的试用期,才刚刚过完一周。 “早点儿睡吧。”他说。 - 许泽南刚挂完和奚言的电话,蒋澄的电话就拨了进来,许泽南长指滑动,摁下了接听键。 蒋澄是来问泡泡的情况的。 “你儿子怎么样了?” “睡着了。”许泽南看向病床的方向,说:“今晚谢了。” “谢就不必。”蒋澄:“你回来请我喝酒。” “那是自然。” “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说?” 蒋澄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点了支烟,衔在嘴边:“当年我们去内罗毕做志愿者,暴动动乱,那个恶劣的生存环境,枪子儿擦过胸膛的时候,你可是连眼眨都没眨。”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说,对你来说,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只是小事情儿了。”蒋澄笑了声,笑声盖住了他的深沉:“屈屈生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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