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她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我叫阿宝。” 梁元敬一笑,墨瞳如漆,目光愈发温柔。 “阿宝小娘子。” 阿宝莫名其妙被他弄得紧张起来,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益州青城人,家中……有个哥哥,我……嗯,我会弹琵琶,那个……我多少岁了来着?” 她掰着手指数一数,死的那年刚满二十六,加上死去的三年,她竟也年近三十了么? 阿宝愣愣的,有种浮生若梦的荒诞感,忽然又想起梁元敬方才的最后一句,神色蓦地僵硬下来。 她嫁过人。 “我……”她抬起头,看着梁元敬,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会嫌弃她吗?她是二嫁之身。 梁元敬握住她的双手,眼神温和:“没关系,我不在意的。阿宝,我们去拜天地罢。” 阿宝被他温暖的手拉着,糊里糊涂地走入院中,二人立在枣树下,月光里,俱是一袭红衣,眉目如画,宛若一双璧人。 “一拜天地。”梁元敬说。 两人对着天上的明月缓缓下拜。 “二拜高堂,你我双亲均已不在世,你兄长远在泉州,我三位姐姐也已嫁去南方,便对着南面遥拜罢。” 阿宝点头。 于是二人面朝南方,盈盈下拜。 “夫妻对拜。” 梁元敬望向阿宝,阿宝亦回看他,二人眼中俱是绵绵情意,视线交汇片刻后,一齐面对面而拜。 弯下腰的那一刹那,有晶莹泪珠如银线般,脱出阿宝的眼眶,砸在地上。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另一场成亲礼。 祐安六年,九月初八,那一场轰动整个扬州城的婚礼,场面要比今日盛大的多,宾客满堂,鼓乐喧鸣,仪式也更繁复,还有浩浩汤汤的十里红妆,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胸戴红花,当着半个扬州城百姓的面来迎娶她。 阿宝曾经以为,自己要的是明媒正娶,风光出嫁,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要的是那个对的人,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了。” 梁元敬揽着她,与她额头相抵道。 “娘子。”他柔声唤她。 阿宝脸一红,亦低声喊:“官人。” 两人相对傻笑,都舍不得将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阿宝忽道:“接下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 梁元敬的脸涨得比他身上的绯袍还红。 阿宝哈哈一笑,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树干上亲,在他耳边低笑道:“春宵苦短,梁大人,我们就别耽误良辰了,直入主题罢。” 作者有话说: 梁元敬:娘子。 阿宝(红脸):啊哈! 刀媒婆(撒花):恭喜二位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应该都知道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吧,明天00:05请准时来哦,不然可能就看不到了。不过也不要抱太高的期待,我是真的没有写什么!
第41章 良宵 阿宝的吻若即若离, 说是吻他,更像是逗他,唇贴在他的耳鬓、喉间, 反复游移, 待勾得他气息急促, 面红如潮,又迅速离开。 梁元敬终于被她折腾得受不住了, 按着她的肩, 将她抵在枣树上,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技青涩、不熟练, 偶尔还会磕碰到阿宝的牙齿。 阿宝一个劲儿地贴着树干往下滑。 仰头时, 透过枣树枝桠间隙,看见一轮明月倒悬在漆黑苍穹,今夜的星星不多, 零星几颗点缀在月亮周围,月光如流水, 温柔地洒落在他们肩头, 她又嗅到了梁元敬身上那股淡淡的白檀香, 让她迷失,让她沉沦。 刹那间,她低呼一声, 天地颠倒,是梁元敬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们进了房。 “还要打地铺吗?” 阿宝揽着他的脖颈,笑意盈盈地打趣他。 梁元敬不说话, 将她压在榻上只是亲。 不得了了, 阿宝的脑子乱成一锅浆糊, 迷迷糊糊地想,本以为梁元敬是个生手,于床帏一道想必一知半解,多半还要她这个前辈来引导,没想到男人在这种事上竟是无师自通。 只是他身上为何还穿得这般齐整? 阿宝眼珠一转,悄悄解了他的玉革带,待梁元敬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襟袍大敞。 他吻她的动作一顿,迟疑加困惑:“你……” 阿宝哈哈大笑,道:“不懂了罢?梁公子,云雨一事,光是亲来亲去有什么意思,还是让我来教教你罢。” 她跪坐在榻上,将他的衣袍全部解开,拉下去,他的胸膛平整,肤色白皙,散发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阿宝眼放精光,暗自赞叹,坏笑着冲他眨眨眼:“来而不往非礼也。” 言罢,低头去解自己的衣带。 解至一半,忽被一双手拦住了,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外衫衣带,红色衣带与如玉指尖映衬着,一双拿惯画笔的手,解起女子衣裳来竟也如此在行,让阿宝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二人终于坦诚相对,彼此都是晕生双颊,眼波流转。 阿宝舔舔干燥的唇,问:“你会吗?” “……” 她很快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因为一向温和没脾气的梁元敬眸中竟划过一丝愠怒,接着她“啊”地一声,乾坤颠倒,吻落了下来。 “!!!” 阿宝瞪大眼睛,直着脖子大叫了一声,同时又忍不住哈哈直笑,往旁边一滚,顺势滚去床榻里侧。 烛影摇红,帐中笑声不绝,屋外树枝的影子映在窗纱上,微微晃动。 …… 结束后,阿宝被梁元敬揽进怀里,两眼怔怔的,盯着床帐,还有些回不过神,心想果然鸣翠坊的娘子们没有骗她。 她早干吗去了?白白浪费了这些年的光阴。 背后的人还在不停吻她,阿宝转过身来,与他抱着。 梁元敬摸着她的头发,用手指替她梳理她汗湿打结的发丝。 “我好喜欢你。”阿宝说。 “我也是。” 阿宝不说话了,专心地抱着他。 初冬的夜静谧无声,水泄似的月光从窗格里探进来,在榻前的地上投下一小块白斑,阿宝侧着身,借着月色做手影戏,床帐上时不时倒映出一只雏鹰,一只竖耳朵的兔子。 梁元敬从背后拥着她,看着她玩。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抱住他,将他宽大的手掌拉过来,捏他的手心和虎口。 “你的手真好看。”阿宝说。 尤其是提笔作画的时候,就更加好看了,手指修长,筋骨分明,精致的同时又不失力量感。 “你的也好看。” 梁元敬将她的手握进手心,二人合掌贴在一起比大小,惊讶地发现阿宝的手比他的小不少,她的指尖才到他第二节 指关节处。 “不比了,”阿宝抽回手,“跟你的一比,我的手像小孩子的一样。” 她窝进他的怀里,沉醉地吸一口气,抱着他的腰说:“你身上好香。” 梁元敬闷闷地笑,笑声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入她的耳朵,弄得她无端有些痒,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笑什么?”阿宝抬起头问。 他抚摸她脑袋,道:“你像只小狗一样。” “你才是狗!” 阿宝一口咬在他肩头,梁元敬笑出了声,抚摸她的脑袋,给她顺毛。 阿宝这才松口,舒服地眯着眼,忍不住拿脑袋去拱他手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还真像只狗。 不管了,舒服就行! 梁元敬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被子下,二人都未着寸缕,彼此肌肤摩挲,带来的感觉温暖又惬意,阿宝枕在梁元敬胸前,右手抱着他的脖子,腿架在他肚子上,因为太舒适,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么?”梁元敬问。 “不。” “那在想什么?” 阿宝笑一笑,整个人翻到他身上去,说:“在想那幅画。”
她双手垫着下巴,像一只猫一样,慵懒地趴在他的身上。 梁元敬怕她冷,将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她光裸的肩背。 “那幅画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画的?”阿宝好奇地问。 梁元敬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杂念压制下去,才答道:“熙和元年,十月初二。” “什么?”阿宝满面惊讶,“那岂不是我第一次宣你入宫那天画的?” “嗯。” 阿宝观察他脸色,小心翼翼问:“你是那日回去之后,又重新画了一幅么?” 梁元敬点头,他垂着眼,神情落寞,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事。 阿宝问:“为什么?” 梁元敬搁在她肩头的手指似抽动了一下,淡淡道:“不为什么,就是想画而已。” 阿宝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没有说真话,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真话。 她并不想追问下去,只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那上面的血,是你的么?” “是。” “怎么来的?” 梁元敬回忆片刻,道:“那时我大病初愈,夜里不慎又受了寒气,呕了一口血,弄污了画。” 阿宝想起那画上的大滩血迹,心想,这恐怕不止呕了一口罢。 她忧心忡忡:“你这病,可如何是好呢?有没有法子根治?” 梁元敬将她抱着,微笑道:“慢慢调理就好了,不用担心。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阿宝不想睡,因为睡觉也很浪费时间,可还阳成人后,她也克服不了人体入睡的本能,再加上梁元敬的呼吸清浅,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令她昏昏欲睡。 不过片刻工夫,她便依偎在他怀中睡熟了。 确定不会吵醒她后,梁元敬小心地将她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床榻里侧,又将被子严丝合缝地给她盖着,随后披衣下了榻。 夜色已深了,屋外更深露重,寒意浸骨。 他来到书房,找到先前画的那幅图,伸出胳膊,刻刀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剌出好长一条血口子,鲜血汨汨地冒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淅淅沥沥地滴在画纸上,随后消融入画中,红光一闪后,雪白宣纸上,不见丝毫血迹。 他将伤口洒了些药粉,潦草一裹,随后便回了房,上榻将阿宝重新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睡了。 兴许是因为睡前看见了鲜血,竟让他又做起了过去的旧梦。 - 祐安二年秋,梁元敬离开李家村,踏上了返回扬州的路程。 来的路上他走走停停,一路游历,花了近半年才入蜀,回去的途中他星夜兼程,赶在立冬前一日到了扬州。 阔别一年有余,扬州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然十里繁花似锦,四处莺歌笑语。 父亲对他的回来没有反对,亦不表示欢迎,更不像往日那样逼着他读书考取功名了,似已对他完全失望,只将他当成家中一个摆件忽视。 在他离家在外时,家中最小的三姐已议了亲,姐夫是杭州通判徐远山,第二年夏即要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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