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巡能说出这话,就证明他肯定是知道了或者说是猜出了什么,至少她在他眼里不是一个绝对无辜,毫不知情的人。 云楚没有出声,默默告诉自己既然赫巡没提,就证明他虽然发现了,可是这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她在赫巡面前的角色一直都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形象允许有一些瑕疵,比如她也会生气,会嫉妒,会产生报复心理,但这些都必须合理把控。 她不知赫巡猜中了什么地步,但这也无疑提醒了她一回。 赫巡不仅是个对她有几分心思的男人,更是运筹帷幄的年轻皇太子。 她耍心眼的时候,他可不一定看不出来。 云楚所虑的确是对的,赫巡一直知道云楚并非是个纯白之人,她有时会有自己的小聪明,带一点点的恶意,赫巡大多时候察觉到了,但他不会说出来。 只因这的确无关痛痒。 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人。 赫巡没有多说,云楚也怕自己再暴露什么,所以没有就此多问。 转眼,一条街已经走到了尽头,京城夜市比云楚想象中要大的多她才只走了一条街就觉得双腿乏力,整个人靠在赫巡身上,跟他撒娇道:“不想走了哥哥。” 赫巡提着云楚,道:“站好,还没回宫呢。” 云楚向来脸皮厚,她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偏不,拽着赫巡的衣领,道:“背我好不好。” 她指着不远处一处塔楼,道:“那儿是京城最高的楼吗?” 雀临楼,的确是京城最高的楼,三层四檐共九层。 不过那儿是一处酒楼,已然在京城屹立几百年,之前是一处瞭望楼,后来京城之地繁华安平了百年,雀临楼一直荒废,直到这几年才被富贾买下,变成了了酒楼。 “我想去那儿。” “去最高的地方。” 赫巡自然不会拒绝她,雀临楼内多达官显贵,赫巡无意带着云楚抛头露面,便出示了牌子由专人引路。 这一路碰见的人少了许多,前头两个小厮弓着腰一路引导,但偶尔还是能遇见几个论政谈商的人,但他们大多都没有注意这边。 云楚习惯性的观察酒楼内部布局,却在走到二楼时,陡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实在是太过模糊,从云楚的视线之内几乎一闪而过,似乎是在一处暖阁内,门没关,着鹅黄衫衣正背对着她。 云秋月。 云楚顿住脚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对云秋月很熟悉,否则也不会一下就察觉出不对来。 她可不会如此纵容云秋月来坏她的事,当初没有除掉她仅仅是情况不允许罢了。 她重新朝那处暖阁看去,仍是那道穿鹅黄色薄纱的身影,可已全然没了那份熟悉感。 但这并未让云楚放松紧惕。
第43章 欲起 不远处调笑嬉闹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丝竹悦耳,阵阵芬芳, 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已经彻底消失。 仿若错觉一般, 可云楚心下总觉得奇怪,不禁蹙眉探头又朝里面看了看。 鹅黄色身影露出娇俏的脸庞,的确不是云秋月。 她走时匆忙, 甚至没有见过云秋月,所以也不知云秋月具体是什么境况。 后来云楚听说苏家已经因为藐视皇威已被论处, 而依云道的个性, 在知道云秋月身上发生的事以后, 恐怕从此都不想认这个女儿了,云秋月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好到哪去,更别提来京城了。 可云楚仍然觉得心中不安稳。 她做事从来都力求斩草除根, 云秋月和云道算是漏网之鱼, 而这完全是因为一来在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个救命之恩会如此重要, 她还以为不久就会与赫巡分道扬镳呢。 二来也是那种情况下实在不好下手, 倘若她早就知道赫巡的身份, 是怎么也不会让云秋月继续活下去的。 只是眼下她身处京城,还在赫巡羽翼之下,尚且没有力量去分出心思来去管千里之外的云家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放过这两个人,云道尚且不说,云秋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赫巡真正救命恩人是谁的人。 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是一个祸患。 云楚心里比谁都清楚,赫巡对她目前所有美好印象, 全部都是建立在救命之恩基础之上的。 他允许她有瑕疵, 但是不会允许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谎言之下的产物。 更遑论她把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害到那般地步, 然后自己鸠占鹊巢, 这种人在话本子里是怎么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像他这种从小到大接受仁义之道的人,绝不会认可她这种心狠手辣又卑鄙无耻的女子。 赫巡凭在栏杆处,顺着云楚的目光也往那间房看了一眼,然后淡淡问她:“怎么了?” 云楚收回目光,并未含糊过去,那样反倒会让赫巡起疑,她摇了摇头道:“方才看见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女子,长得像我姐姐,但她一转头,又发现是我看错了。” 她牵着赫巡的手,道:“走吧。” 越往上人就越少,直至雀临楼的顶层,已只剩云楚和赫巡两个人。 天际的晚霞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光亮,颓丧的隐入黑暗,倦鸟归巢,从暗淡的天边划过,高山在黑夜里显出轮廓,万家灯火此起彼伏尽收眼底。 夜风拂过云楚的耳侧,轻柔的掠起了她鬓边的发,她站在栏杆处,高处不胜寒。 垂眸向下看去,街道上簇拥的人群显得渺小不少,晃眼的灯火也像一只静立的萤火虫,向远处眺望,甚至能看见恢弘奢靡的皇宫,高大的宫墙仿佛在彰显着它的不可侵犯,是寻常人努力一辈子也难以跨越的阶级。 赫巡双手背在身后,束着长发干脆利落,着一身简单的常服,挺括的身影在夜色之内显得有几分冷漠疏离。 在不久之后,这个年轻的少年会成为这个王朝新的君王。 他会掌握这个世上最为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予夺说一不二,青涩的少年会不断成长,他的孤冷会变为狠辣,少年感会沉淀为君王威势,那时的赫巡,是就连云楚也不敢轻易碰触的存在。 云楚心中清楚,明誉的话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君王之爱不值钱,所以她要趁赫巡还未登临皇位,仍有少年赤子之心的时候进入他的心里。 赫巡忽然看向她,云楚偷看就被抓了个正着,他静静道:“…孤就那么让你入迷吗?” 云楚移开目光,呸了一声道:“做什么梦呢你?” 赫巡不满她的回答,抬手朝她招了招手吩咐道:“过来。” 云楚乖乖走过去,然后不用说就熟练地钻进了赫巡的怀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软软道:“你就那么一刻也不想跟我分开呀。”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赫巡的胸膛,低声嘀咕:“你个粘人精……” 赫巡:“胡说什么。” 云楚哼哼两声,耍赖道:“粘人精,就是粘人精!” 赫巡懒得跟她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顶楼的风不小,少女软嫩的脸蛋被吹得冰冰凉凉,赫巡道:“怎么想要要来这里。” 云楚静默了半天,才道:“不是跟你说了嘛,想要去最高的地方。” 赫巡不语。 云楚也不在意,大概是今晚的风深得她意,而她又觉得赫巡的怀里很暖和,让她又开始不理智了。 她大发慈悲的真正回应了一回少年真挚的感情,极其少见的跟赫巡袒露了自己一小部分的心声。 “你知道的,我之前在湫山过得并不好。我的娘亲失踪以后,所有人都可以来欺负我。” “逃避欺辱总是没有错的吧,我只是不想被看不起而已,所以我想走到更高一点的地方,让他们仰望我,然后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我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此乃人之常情。 其实云楚就算不说,此前赫巡也能感知到一二。 她看似是个脆弱的小姑娘,但是她好像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哪怕是他,都从未从云楚嘴里听到谁谁今日欺负我,你要替我出气这种话。这兴许是一种不信任,也兴许是她从未想过有谁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摆平一切。 他低头问:“那这里安全吗?” 云楚想也不想便道:“你怀里很安全哦。” 赫巡笑了笑道:“那就不要担心了。” 云楚心道他自然可以轻巧的说出这些,而她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太能摸得清楚赫巡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知赫巡把她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才这样想完,面前的男人就像是知道云楚的心思一样,忽而道:“云楚。” 云楚声音闷闷的:“干嘛啊。” “可以等一等孤吗?”
云楚不解,道:“等你做什么。” 赫巡低声道:“等孤有能力叫你安全的站在孤的身边。” 在云楚眼里赫巡是个不会说情话的人,哪怕是平常,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都是云楚先说出来,他大多数时候都孤冷又倨傲,看云楚的目光也谈不上情意绵绵,只是多有纵容罢了。 她抿了抿唇,想让赫巡把话说清楚:“可我不想再过那样仰人鼻息的日子了,到时候你娶了太子妃,她肯定不喜欢我。那我到时候不是还要讨好你的太子妃。” 赫巡的脸色黑了黑,道:“孤方才跟你说的你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是吗?” “孤若是想娶,早就娶了,何必等到现在。” 云楚不依不饶:“那以前是以前,现在催你的人也变多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啊。” 赫巡干脆道:“不会。” 也是直达此刻,赫巡才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云楚一句承诺。 赫巡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嘴上说说的人,他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做给别人看而非说的天花乱坠,包括对待云楚。 云楚并不知道,从赫巡把她从湫山带到京城的那一刻起,少年就已经默默承担起了对她的责任。 况且那时他知道云楚喜欢他,所以如果他想彻底杜绝云楚的想法,他是不会把人带来东宫的。 当窗纸被她大胆挑开的那个夜晚,或许在她这里,他们还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关系,可在赫巡那里,她就已经成了妻子不二人选。 这些云楚都不知道,她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所能仰仗的也不过就是他而已,或许他说出来的从来都不是承诺,而是给予她的安全感。 思及此,赫巡才道:“如果不娶你,也不会娶别人。” 这是他目前能给予云楚的,他必定能做到的承诺。 娶为妻,纳为妾。 云楚觉得自己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和意春一样,她从来没有奢望赫巡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意图娶她为妻,这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可她又觉得赫巡不像是那种花言巧语的人。 她压下心中的兴奋,告诉自己不管怎么,好歹是摸出了一些赫巡的意思。 她道:“可你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她们一定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更会讨你欢心。那个时候你还会这样这样跟我说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