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小C。 除了它生硬的机械声,别墅里沉寂得不能再沉寂。 她踩上楼阶,回到自己的卧房。 相册再次被翻开,她拿出了高三毕业的合照。 不像是合成的,里面也确实有她认识的人。 她着急地往后翻,还有几张跟其他同学的合照。 然后,她跑去书房找到毕业证。 那上面却是私立高中校长的签名。 全部抽屉都拉开。 里面各种东西被翻出。 她反复呢喃:“为什么找不到一点破绽?” 所有缺口都被堵住,让她觉察不出任何的不对。 方才收敛好的情绪又都全部崩塌。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耸动。哭声泄出,无力又单薄。 她想问爸妈,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 既然从不管她,又为什么总是要在她的人生上插手? 可是不行。 他们没一个人在家。 大约又是在哪个城市谈生意。 她也很想找个人问问,她该怎么做。 但没有人能为她解疑,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 总是这样。 感到无助的时候,她能依靠的,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遇到了江与鹤。 可连他也一直和父母一起,欺她,瞒她,骗她。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对了,对了,她还有外婆…… 楚桑落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飞快往楼下而去。 她独自驾车,到了南山。 墓园本就带着恐怖阴森之色,何况夜色深沉,时不时的飞鸟怪叫。 但楚桑落不害怕。 这里埋着她最爱的人。每次不知所措或是遇到难题,都会来的地方。 她靠着冰冷的墓碑,挨得很近很近。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像是想从这里汲取点温暖。 “外婆,我该怎么办啊?” 她迷茫地说。 “江与鹤的做法让我难以接受,”她哽咽道,“可我还是爱他。” “您教教我好不好?” 没人回应,也不可能有人回应。 她咬着下唇,颓然跟悲伤占据了情绪最高点,撕扯着她脆弱的灵魂。 她呆呆地坐在那儿,回想起过去的事。 自她记事以来,外婆的身体就很差。到她十七岁,健康状况到达了强弩之末。 外婆是个乐观的老太太,反而提出要寻个空气好、安静的小镇安然过度剩下的人生。 最后,经过专业人士挑选的地点全被淘汰,外婆选中了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镇。 那个小镇位于西南,偏僻的同时,自然环境也确实不错。 她跟着外婆搬去,住在一座小院里。 那一年是唯一的一年,她每天都能陪在外婆身边。 小镇上的人大多淳朴,不仅不排斥外来的祖孙二人,还会热情地串门。有几个老太太有时还会在晚饭后,拉上外婆去河边走几圈。 楚桑落本想不掺和,不过外婆却总要叫上她。 那晚如常,三个老太太加她,散步于河边。 凉风吹来,有个奶奶又聊起了镇上的八卦。 “哎哟,住在右通街那个姓江的小子,啧啧。” 语气是鄙夷又不屑的。 另一个老太太立马应和,“那坏小子又怎么了?” “昨天我去买菜,撞见他跟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打架。对方八九个,他一个。他从小打到大,还硬是没吃亏,自己见了血,也把对方弄得鼻青脸肿。阵仗大得我这个老太婆都要绕道走。” 每到这个环节,外婆便只笑不语,楚桑落则是从一开始就没参与度。 但这次,她眼睫颤动了下。 “嘁,那小子坏得很,不知道将来变成个什么人!”一个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告诫,“楚家妹妹,你可要离那种人远一点。” 楚桑落用微笑回应。 突然,他们一行人被拦住。 月色下,一条狗呲着牙,涎水拉得很长,喉咙还溢出野兽的低吼。它身上皮毛已经看不出颜色,打着卷,似乎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楚桑落心里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挡在了外婆的前面。 其中一奶奶说:“哪来的畜生!” 不说话还不要紧,这一出声,引来狗连续低吼,令人腿脚发颤。同时,它兽眼凶狠,一步一步挪近。 没有人敢轻易跟野狗对峙,何况他们几人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手无缚鸡之力。 这野狗越靠越近,楚桑落小腿发抖,脸色发白。 几个老太太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年轻几岁倒还可以应付点,现在腿脚都不利索了,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气氛陷入紧张。 野狗似乎立马就要扑上来,令人嗓子眼发干。 每个人都期待能有个强壮的男人路过,吓跑这野狗。 而后,路对面真的出现一个身影,高高瘦瘦。 几人升起希望,却看到这人正是刚才提过的混混——江与鹤。 他额头、脸颊、嘴角皆有不同程度的伤,但连一个创口贴都看不到。大概是没怎么处理过。 两个奶奶失望地嘟囔:“怎么是他?” 楚桑落在后悔。 要是她昨天没有经过那条街就好了。 她就不会看到江与鹤被人堵在巷尾,被人踹中腹部,被人抓着头发往墙上撞。 这种人应该不希望被看到自己挨揍的场景,尤其她还跟他对视了,并且无视了一切。 如果她没有做以上的事,说不定他还肯伸出援手。 野狗只顾着眼前的美餐,哪关注得到身后的事。它终于忍耐不住,伴随着狂吠,它往前一扑。 楚桑落不能思考了,却在第一时间侧身完全挡住外婆。 几声惊恐的尖叫声齐齐发出,但他们恐惧的瞳孔里映出,少年拾起一块石头,长手一挥。 只听得野狗吃痛的吼声。 再然后,野狗被铁棍重击,声音闷实,身体轰然倒下,血水渗出。 没人看清少年从哪里拿出的铁棍,也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快、准、狠。 几个人都还没缓过来。 楚桑落缓慢地转头,跟江与鹤对视。 凤眸冰冷,漆瞳漠然。 他没有停留,喘着气、拖着铁棍走远。 铁棍在地面摩擦的声响粗粝难听,还留下了一路血。 怕野狗再醒来攻击,几个人火速离开现场。 到安全地带,外婆问起:“那个小少年叫什么?得找来好好感谢。” 她长期养尊处优,哪遇到过那种情况,也真是被吓得不清。 两个奶奶面色有些讪然。但很快,那种尴尬化为愤恨,“不用谢他!他跟野狗没什么区别,一个是野狗,一个是疯狗。” “他就是那个江与鹤,心坏得很。亲生爸爸从面前搞跳下去,不仅没滴泪珠子,还把他爸买的草莓扔在地上踩烂。”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 “天知道那时候草莓是多么稀奇的玩意。” “这种货色,大概是吃错了药才会帮我们。” 一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口水,全然不顾她嘴里的“那种货色”刚才救了她。 外婆皱起了眉,说:“一码归一码。” 随即,外婆进了小院。 第二天,楚桑落听到外婆抱怨,江与鹤怎么都不肯收下她的谢礼。 于是,跟他一个班的楚桑落收到了一项任务——邀请江与鹤来家做客。 …… 扛不住人体生理钟,楚桑落眼皮逐渐合拢。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那天起,外婆就很少再跟那两个老太太一起散步。 还好外婆是偏向江与鹤的。 随后,她意识归于混沌。
第60章 他一直都在 破晓,周遭万籁俱寂。 朝阳连尖儿都还未冒出,天色灰蒙,缀着几颗残星。 风儿沾着凉意,徐徐拂过。 叶片惬意地摇摆,露水抖落,红玫瑰明艳娇美,馥郁的芳香丝丝缕缕,甜而不腻。 满园玫瑰,鲜艳夺目,惊心动魄。 铲子掉到地上,土壤松软,以至一点声也没发出。 总算,种好了。 江与鹤眼下青黑,眼底通红。 他蹲了一晚,脚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的衬衫跟长裤上沾了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望着花了一夜种满的玫瑰,低语道:“她会要你们的吧。” 他抬手,手也布满了伤痕。 他碰了碰玫瑰花瓣,眼眶微热,“她也会要我,对不对?” 手机软件打开,幸好,她没有关掉定位。 上面显示——她正在距离南山几百米的某条街道。 他知道那里。 也曾去过。 一个小时前,楚桑落被夜里的温度冷醒。 她眼神惺忪,打量着四周。过了会儿,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她还在墓园。 虽是夏天,但像这样露天睡一宿也是吃不消的。何况楚桑落本就体寒。 她得走了。 墓碑上的照片里,老太太脸色红润,慈祥的眉目中隐约能看出年轻的风华。 楚桑落开口,“外婆,我下次再来看您。” 她声音很轻很淡,像是怕打扰了谁。也有些哑。 开车下山的时候,肚子闹起了抗议。 于是,她开进了一条街道,打算吃点东西。 这条街在山脚,只要楚桑落来南山,都会经过的地方。不过,这是她第二次来。 她不喜欢这条街。 “您的云吞面。” 这会儿时分还早,吃早餐的人并不很多。老板手脚很利落,端上一份热腾腾的云吞面,又转身去接待下一位进门的客人。 “老板,一份云吞面。” 女声一落,哈欠声跟着响起。 女人是附近的居民,是早餐店的熟客。她照常往里走,去自己的“专属位置”打个盹儿。 不想,走近才发现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还是个大美人。 美女实在太漂亮,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她眼睛微瞪。 她一下子就不困了,迅速坐到旁边一座,暗中打探。 她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妹妹。 她偷看的方式实在不高明,很难让人忽略。楚桑落默不作声地瞥了下对方,仔细想了想,记忆里实在是没有这号人。 怕记忆没有恢复完全,楚桑落头一次主动朝陌生人露出笑,“您好。” 她是个冷清的性子,偏生笑起来甜感十足。外表带来的疏远尽数消散,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女人略带激动地回:“你好。” 楚桑落问:“您认识我吗?” “不算认识,”女人话锋一转,“六年前的一晚,我在这条街上见过你,以及你男朋友,姓江吧?”
早餐端上来了,女人掰开一次性筷子,添了句,“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不是。” 楚桑落一愣,筷子从手里滑落。 她一共就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外婆下葬后的第七天。 人死后的第七天被称作“头七”,逝者的魂魄会返家吃最后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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