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的病好了吗?” 萧樾的表情整个冷下来,又听邹铭说:“现在应该不会一看到小女孩就大哭吧……” “闭嘴。” 萧樾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下颌绷得冷戾,足球传到他脚下,他瞄了瞄带球路线,背身晃过一个防守球员,直塞给候在中场的队长。 队长带了两步又斜传给他,这波配合得很漂亮,大部分后防球员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邹铭,一路死死盯着萧樾,趁他传接球的停顿卡到他正面,萧樾狠皱了下眉,蓝色球衣被风灌得高高鼓起,足球在他脚下犹如忠心的宠物,跟随主人义无反顾地撞上了前方一堵单薄的人墙。 只听一声尖利哨响,全场哗然,橙衣球员痛苦地倒向地面,裁判跑向事故发生地,右手从前胸口袋掏出黄牌,判进攻方犯规。 一中球员围上去和裁判理论,邹铭也被他的队友扶起,一瘸一拐走了两步路,疼得龇牙咧嘴。 裁判的判罚自然无法更改,上半场比赛就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结束。 队长搭着萧樾肩膀带着他往场下走:“你小子,以前不是最烦肢体接触吗,什么时候变这么狠了?下半场给我注意点昂。” 夏瑞达学长也挤过来发表意见:“明明可以绕过去的嘛,你那一手盘带本事上哪去了?后面可就是空门了。” 萧樾:“我的错。” 哨响后的清风一吹,他的大脑旋即清醒过来。 刚才那球,算得上他们全队上半场创造的最好进攻机会,如果他不那么莽撞,很有可能单刀赴会,直取空门,全队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的恶气就能一口放个干净。 回到休息区,他接过队友抛过来的水,灌了小半瓶,随后并不着急休息,而是侧目寻找观众中的某人。 阮芋不知何时从原来的位置跑到了他们休息区里头。 “那个18号好像有大病。”她支着腰,盛气凌人地指责道,“我看他缠着你好久了,长得也一脸狡诈,阴恻恻的不像好人,你光把他撞翻还不够,最好趁他倒地再补上两脚,气死我了。” 毫无体育精神也无体育常识的见解,萧樾听着想笑:“那就吃红牌罚下了。” “噢,还会罚下啊?”阮芋撇撇嘴,“算他走运。” 萧樾的心情一瞬明朗了不少。球场上局势变化诡谲,谁知道下半场会不会出现更好的机会?到时他一定能牢牢把握住。 阮芋似是担心他吃了黄牌信心受到打击,灵机一动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好词好句摘抄本,翻到自信心那一页,递给萧樾让他评价一下她积累的这些好不好用到作文上。 萧樾用矿泉水洗干净手,擦干了才接过她的本子。 指尖搓着页脚翻了翻,他毫不留情地评价:“就这点?” 阮芋:…… 她倏地抽回本子:“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看拉倒。” 这时恰好刮来一阵大风,阮芋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她抬手挡了挡,感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怎么也挡不住。 “好大的风啊,会把足球吹得到处跑吧。”阮芋不由得有些担心,“你们可千万别输给附中了。” “不会。” 萧樾从包里拎出自己的校服,利落地盖在少女呆毛乱翘的头上,为她挡风,“我给你讲个有关自信的笑话吧……” 阮芋对他的冷笑话产生ptsd了,脆生生打断:“不许讲。” 萧樾拖腔带调地“哦”了声:“那我给你来一句名言佳句。” “可以。” 阮芋将他盖在她头上的校服稍稍掀起来,披在额头上方一点,两只袖子原本松垮垮地垂在胸前,这会儿被她交叉打了个松结,脸蛋两侧遮得严严实实,那股清冽干净的青草琥珀味儿贴着鼻尖钻进肺腑,涤纶料子的校服贴在脸上出乎意料的柔软,她一只手攥着衣角,心跳像提速的火车轧过铁轨, “等、等一下再说,我拿支笔抄下来。” 从包里摸出笔,阮芋翻到空白一页,萧樾语速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一字不落地快速抄下来。 【没有人知道风将会吹到哪里】 【但只要我站在风里,这阵风就是向我而来,因我而去】 阮芋心念一动,忽然感觉所有拂过脸颊的,都是少年在球场上奔跑带起的风。 她低着头,校服遮住颊边绯色,喃喃问:“谁写的?我要记一下。” 萧樾立在她身前,身影高大疏朗,垂眸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好像真不是什么名人名言,就是突然涌出脑海的一句狂人狂语。 阮芋抬眸瞋他,就猜到是他自己瞎编的:“想不起来也给我编一个人名出来。” 萧樾耸了耸眉,气定神闲道:“10年代普通学生萧月亮。” 阮芋咬唇忍着笑,在本子上写下【10年代普通学生萧】,最后两个字犹豫了下,改成【中秋】。 10年代普通学生萧中秋。 她收起笔,捏着他校服搓了搓微凉的指尖,轻轻软软地解释说: “萧中秋这个名字听起来文采比较好。” “而且。” “希望你和这场比赛,都能像中秋一样圆满。” …… 借着阮芋这句话的东风,下半场的一中球员像是集体打了鸡血,蛰伏了三十分钟韬光养晦,突然厚积薄发开启反扑,对着附中后防线就是一番狂轰滥炸。 附中也不是吃素的,死死防了二十分钟,打不出去干脆摆大巴,城门久攻不下。 直到将近补时阶段,中场配合默契的老将们站了出来,队长蛇形走位戏耍对面后腰,吸引了无数火力之后一脚长传将球给到左边线上的老夏,后防球员又被引到左边线。 邹铭依旧死盯萧樾,心想怎么着也得给他造个越位。 老夏那边起脚传球了,萧樾特意慢了一步,冷若冰霜地看了邹铭一眼。 越位的危机在这一毫秒之内消失。 邹铭严防死守的人也瞬间消失,身影如追风逐电,单脚停球之后足球仿佛黏在他脚背,邹铭没想到一年不见萧樾的技术进步到如此水平,紧跟着又意识到,萧樾刚才就是故意和他对视浪费时间,扰乱了他的判断之后赤|裸裸地向他展示,什么叫绝对的速度碾压。 没人能追得上他。 门将冲上来与他对位,球在禁区外,萧樾趁他出脚的一瞬,举重若轻地将球勾起,足球在空中划出勺型,与门将错身而过。 萧樾很快追过去,一脚爆射。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宁城一中9号球员绝杀破门! 这他妈搁谁身上不能吹一辈子? 队友们飞奔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往萧樾身上蹦。 场边欢声雷动,阮芋转身拥抱了陈珂莉,就连附中的观众也倒戈了一片,话里话外谈论的都是那个银鞍白马飒踏如星的蓝衣少年。 “他也太帅了吧!” “而且进球之后好低调,跑两步就安静了,不像我们学校那帮猴子,进了球恨不得让人给他抛起来。” …… 事实上,没有男生进球之后心里不骚动的。 更何况是单刀绝杀。 萧樾甚至想滑跪到阮芋面前。 前提是她身旁两米开外没有站着一群一中体育组的老师。 这场比赛之后,市联赛主办方和一中校公众号都发布了本场比赛的赛报和照片,转发点赞量破纪录的高。除了公众平台,其他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了数不清的赛事照片和女孩们惊艳的追捧赞叹。
官方发布的照片里,萧樾几乎全程面无表情,宛如一台只有颜值木得感情的踢球机器。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拽炸了”,“A爆了”,“给你一丝表情就算我萧草输”。 微博上,某位观众小姐姐的手机镜头意外地捕捉到了他的一抹笑意。 那时全场比赛结束,萧樾被队友簇拥着走向场边。 无数个手机镜头对准他,其中有且只有一个能够和他遥遥投来的视线完美对上。 少女头上披着他的校服,两条袖子不知何时被她绞得高高的,直接卡在了下巴下边。 造型过于时尚,他想不笑都难。 比赛过去的第一个周四,阮芋在广播站亲口播报了这场盛大的胜利。 她说那天太阳很烈,风也凌厉。 少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迎着晨光肆意奔跑,艰难险阻攻无不克。 所有人都能看见青春的实质——他们就是青春,青春就是阳光下最滚烫的风暴。 - 春天似乎还没来得及收尾,夏天便猝不及防赶到,阮芋终于相信萧樾说的宁城是南方了,这边的天气一旦热起来,比她老家还暴躁,太阳照在身上像是要把人烤成人干,说这里是赤道地区她都敢信。 阮芋来到宁城度过的第一学年就在烈日炙烤之下画上了句号。 暑假他们家有回老家的计划,大约在八月,七月份还是老实待在宁城,阮济明和陈芸的工作都忙,几乎抽不出时间带女儿游山玩水。 七月上旬一天,陈芸照例带阮芋去医院复诊。 排队看诊的人很多,陈芸取了号,先带女儿去丈夫科室逛一逛。 本该是门诊时间,阮济明却不在诊室,问了护士才知道,今天上午有VIP特需门诊,传言是个明星,不在普通诊室问诊。 护士给陈芸和阮芋安排了地方坐,让她们等一会儿,主任应该快回来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不见阮济明回来,陈芸便带着阮芋回肝胆外科。 电梯里偶然遇到相熟的保安,神神秘秘说阮主任的病人好像是个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对肚子里这一胎非常重视,又是给阮主任送礼又是请阮主任吃饭喝茶的,阮主任两袖清风都不依,只肯喝一杯咖啡,还要在医院食堂里喝,那个女人就和阮主任去医院负一楼喝咖啡了,现在还没喝完。 阮芋听着觉得很逗,陈芸冲保安比了个“嘘”的手势: “老李,患者的私事可不能到处乱说。” “哪有什么私事,好多人都看见了。”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陈芸想到一事,问老李:“林副主任之前不是说要跳槽吗?我刚才还在病房那边看到他。” 林副主任就是一门心思想当主任,却被空降的阮济明抢了职位,所以总和阮济明不对付的那位。 老李这个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像没跳成,留下来了。前几天还在专家会诊的时候和阮主任大吵呢。” 陈芸眼前一黑,她老公就不是个爱吵架的人:“医生之间讨论病情罢了,很正常啦。” 老李自知失言,他真心挺喜欢阮主任,于是宽慰了句: “阮主任名气太响了,刚来不到一年还没站稳脚跟容易招人忌惮,等他过两年带的学生多了,根基稳一些,工作起来肯定会舒服很多。” 不到上午十点,阮芋复诊结束,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陈芸想带她一起去茶店,阮芋拒绝了,说约了舍友一起去省图做作业,书包打开给妈妈看,里面全是课本和习题集,陈芸看着眼晕,摸摸她脑袋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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