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没送她回家还是没借她伞,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徐界立于一旁,沉吟许久,隐晦地帮苏稚杳找补:“苏小姐似乎……也很喜欢这对粉钻。” 贺司屿眉头冷硬拧着。 徐界察言观色,只能心里为苏稚杳捏把汗,立场回归客观:“不过您答应了盛先生,价格再高些,苏小姐应该就会知难而退,就是有点让苏小姐难堪……” 太不给人家女孩子面子了。 但自家老板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真要杠起来,他把苏氏竞破产都不是稀奇事,今晚过后,苏稚杳免不了沦为圈中笑料,可惜了,多乖一小姑娘……徐界已经开始心疼她。 贺司屿抿着薄唇,闭目不语。 见他沉默了,拍卖师报了遍当前价格,问他是否再加。 在场没人怀疑贺司屿会有得不到手的东西,这对粉钻非他莫属,结果拍卖师一拍,贺司屿靠着没动,二拍,他也没动,最后一拍落槌,在拍卖师一声“粉钻归属苏稚杳小姐”中,众人目瞪口呆。 不可思议贺司屿竟然让步了。 随后都认为苏稚杳要完。 程觉抓耳挠腮,也觉得苏稚杳这下惹上事,要死定了,硬着头皮说:“乖乖,结束你先走,问就说是我让你叫的价,我找贺叔给你求情去。” 这声叔叔叫得还挺顺口。 苏稚杳敷衍笑了下,说不用,起身独自前往洗手间。 她刻意去到音乐厅那边的洗手间,音乐厅今夜未开放,离得远,附近无人。 苏稚杳在镜子前整理仪容,故意拖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走过音乐厅外的长廊,果真遇见了徐界。 苏稚杳心放下一半,悄悄吐口气,莞尔着迎面走过去:“徐特助,好巧。” “苏小姐,我在等您。”徐界彬彬有礼。 苏稚杳明知故问:“有什么事吗?” 徐界温和答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先生想请您喝个茶。” 苏稚杳没压抑唇边的弧度,任它扬起来:“刚好有空,在哪儿?” “您这边请。” 徐界领她到剧院顶层的独立会客室,推开实木屏风门,抬手请她入内,自己守在门口。 经过沙发,苏稚杳看到了他。 他背身立于落地窗前,双手抄在裤袋,外套没穿,里面是深色西服马甲,白衬衫依旧佩戴了袖箍,身形挺阔有型,窗外深邃的雪夜衬得他人也散发着冷意。 听见动静,贺司屿侧过脸,跟着转身。 他眼尾一点浅咖色泪痣,出尘的面庞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总是自带很强的压迫感,一被他凝视,苏稚杳顿时不敢再往前走。 苏稚杳目光躲开,摸摸头发,轻咳。 皮鞋踏在瓷砖,一声一声,徐徐靠近。 苏稚杳心跟着跳重了,这情境恍然相似,她心理有阴影,本能后退两三步,背倏而抵到墙。 男人逼近至她面前半步,才慢悠悠停住,没说话,只居高临下,目光沉沉笼着她。 苏稚杳逐渐心虚,双手背到后腰,收着下巴嗫嚅:“……你找我?” 贺司屿不玩迂回那套,坦言:“开个价,东西我要了。” 果不其然,他今晚是为那对粉钻而来,她猜对了。 “GRAFF的粉钻吗?”苏稚杳问。 他不言语,默认。 苏稚杳觑他一眼,装傻充愣:“既然想要,你怎么当时不追价了呢?” 贺司屿静静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假如他不罢手,今晚她就是人物两空。 他鼻息透出一丝淡哂,眸子漆黑,凉得好似浸过冰水:“追价,和那条项链一样?这次你又想哄抬到几个亿?” 苏稚杳咯噔了下。 “我不是她,没空陪你玩。”他又说道。 苏稚杳呼吸滞住,心跳渐不平稳。 原来她整蛊童茉,他都看出来了,也知道她都是故意的……可真要算起来,也是童茉挑事在前,她才使坏的。 苏稚杳垂下头,水晶鞋磨磨地面,小声嘀咕:“是她先欺负我的……” 她靠着墙,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小高跟也才到他嘴唇高,模样瞧着还挺委屈,不知道的以为是被他罚站了。 贺司屿没想管女孩儿间的闲事,嗓音淡淡的:“我应该没有欺负过你,苏小姐。” 说来说去,今晚的事确实是她理亏。 但苏稚杳不想认,傲娇地别过脸去:“那你就当我今晚是红桃皇后好了。” 贺司屿垂眸,视野里是她白皙而秀颀的侧颈,带出锁骨线,耳垂上那只扑克元素雕花的红桃心耳坠,随着她动作摇晃。 前几天还是可怜的爱丽丝,今晚就成不可理喻的红桃皇后了。 女孩子的心思真让人费解。 贺司屿暗叹口气。 “谈谈。”他沉住耐心:“两亿,钻石让我,有想要的,我也可以补偿你。” 苏稚杳本来也没想要那对粉钻,别具用心想接近他,所以使了点小伎俩,现在目的达到了,当然是见好就收。 她转瞬露出依顺的笑容:“我可以和你谈……但是贺司屿,你不是说要请我喝茶的吗?” 这间会客室是复式的结构,茶室在二楼。 但喝茶只是交际场上的客气话,贺司屿决策一向利落果断,叫她来是准备三两句话把事情解决,可他没料到,这女孩子这么难缠。 还当真跟他讨茶喝。 她皮肤白净,双唇小但饱满,涂着玫瑰红唇釉,双颊到鼻尖扫过淡淡腮红,配着丝绒黑裙,让这张清纯的桃花面增添了几分柔媚。 一会儿蔫坏,一会儿怂,一会儿委屈巴巴,一会儿又是很乖顺的样子。 好像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而她不管如何,没有什么不该原谅,不然显得他多小心眼。 贺司屿微微蹙眉,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侧过身,抬手示意她上楼。 “我还有个小要求。”苏稚杳轻声说。 贺司屿凝着她,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差她再得寸进尺这一步。 “你能把眼镜戴上吗?”苏稚杳瞄他两眼,没几秒就回避开,喃喃道:“你眼神老是这么凶,我害怕……害怕就没法好好谈判。” 贺司屿眯眸,先是感到她无理取闹,再想想又觉得这姑娘的说法有点好笑。 他只是要商量,她倒是想到正经谈判去了。 贺司屿眉骨轻抬,很淡地牵了下唇,低下头,注视她的眼睛。 他逆着水晶灯,身躯在她面前罩落一片阴影,暗光晕出暧昧的色泽。 “娇贵的苏小姐,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他语调斯理,低音炮轻轻哑哑,光是气场,苏稚杳就知道自己半分敌不过他,此刻,他俯身在眼前,离得近,声音带着电流般,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苏稚杳咬着一口软调子,适当示弱:“那我是女孩子,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谈判桌上想要对方让步,前提是你的眼神够坚定。”贺司屿云淡风轻地说。 而不是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对视两秒就逃走,只会暴露自己的胆怯。 后半句他没说,只略抬下巴:“请吧。” 他的声音总有种特别的力量,深沉好听,带有令人着迷的颗粒感,每个字都能直达人心底。 苏稚杳莫名感到挫败。 就现在的情形来看,这简直是一场闹剧,在他面前,她就像个丁点儿大的小孩儿,跳起来都打不到他的膝盖。 真是个无情的狗男人。 “哦……”苏稚杳咬着唇,磨磨蹭蹭走向楼梯。 左思右想,又实在不甘心。 走上第一级台阶,迟疑短瞬,苏稚杳心一横,收回那条迈出的腿,蓦然回身,及膝的丝绒裙摆随之旋转,扬起一圈漂亮的弧度。 贺司屿走在她后面,左脚刚踩上一半台阶,谁知她突然退回,他避之不及,皮鞋抵到小高跟,西装裤几乎挨上她裸.露的小腿。 一抬眸,女孩子的脸近在眼前,他鼻息近处瞬间弥漫开一阵浅浅的花调香水味。 两人的身体只隔着很小一段距离,高跟加上台阶,他们高度几近持平,彼此的呼吸也不得不交融在一起。 尤其是女孩儿那双莹润的奶栗色双瞳,正瞬也不瞬地,直勾勾望进他双眸,凑得极近。 她眸光很亮,五官也很出众,好似茫茫雪夜照进一池月光。 贺司屿几不可见地怔了下。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那双深黑的眸子不避不退,直视回去,沉稳而强势地锁住了她。 这回,她眼神不见一丝闪躲,温顺定在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是这样吗?”苏稚杳睫毛轻眨,眼底融出笑意时,自然上翘的眼尾隐约带出一抹娇艳。 她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谈判技巧学以致用,柔柔问他:“贺司屿……” “你可不可以让着我点儿?”
第8章 奶盐 面前的姑娘只有二十的年纪,生日又小,圣诞节,都是年尾巴了。 她是标致的小鹅蛋脸,轮廓线条柔和,皮肤很白,细腻得不见毛孔,接近奶冻吹弹可破,尽管有妆,但完全遮不住幼态,仍不显成熟。 眼睛里总有水光,干干净净地看着你,明知道她怀着一份小心思,偏就是一点刻意的痕迹都找不出。 事实上,在苏稚杳来之前,贺司屿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可她一出现就露怯地躲到墙边,低眉顺眼,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那些不悦突然就无处发作了。 贺司屿面上依旧是不近人情,不过两人呼吸的距离隐秘,他声音随之放低不少。 “我要是没让,那对钻石今晚到不了你手上。” 苏稚杳眼睫微微一颤。 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叫价时心里是没有底的,可没人给她后退的余地。 古人有气节,说誓不为奴,她也是一类的心情,誓不做价值工具,后辈子交代在一场铜臭的商业联姻里平庸地过去。 苏稚杳时常觉得,周围人都太古怪了。 一边在象牙塔里养着你,给你活着不用拼命的头筹,一边把你往白玉楼里逼,为了活着你又不得不拼命剑走偏锋。 等你落得个半死不活垂死挣扎,他们还要来怪罪你没心肺不懂事。 她今晚放下骄傲,把自己伪装成诱饵一般,摆放在这个处于最高云端的男人面前,明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却想用这种方式俘获他,都是被这么赶鸭子上架,走投无路。 意料之外的是,贺司屿非但没为难,拍卖会上甚至给足了她面子,没让她下不来台。 在她剑走偏锋的花招里,他是无辜者,苏稚杳多多少少有一点愧疚。 苏稚杳支支吾吾,心虚地冲他笑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 贺司屿看了她几秒,撇走目光,踩在台阶的那条腿放下去,抬手睨了眼腕表:“半小时后我有个电话会议,再杵着,浪费的是你的时间。”
小姑娘短促一声“哦”,忽然善解人意得不行,像是不耽误他工作,扭头就往楼上去,鞋子的细跟踩着木质楼梯哒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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