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爹你不反对公主。”颜姑娘眼睛弯弯的说。 “我不反对一切有利朝廷,有利百姓的举措。”颜相抬脚要走,颜姑娘忙拉住她爹的袖子,“我还有事想听听爹你的意见。” “你自己不挺有主意。” “比爹还差的远。” “我还有事。”颜相对公主的事没半点兴致,抽袖欲走。 颜姑娘也不强求,俯身把猫捞怀里,一下下摸着猫的头,“那我跟小白玩一会儿。” 颜相无奈,伸手,“玉奴还我,有事快说。” 颜姑娘把猫还给她爹,父女俩无视滚满地的碎瓷水果,继续坐下说话。颜姑娘说,“是国子监的事,齐师傅从公主那儿弄了一万两银子,还让公主每年都给国子监捐五千。” “这是好事。”颜相道。 “我总觉着没这样简单。依齐师傅的地位,不会缺这点儿银子?无缘无故的,送公主这样大的人情?”颜姑娘有些想不通。 颜相搔搔玉奴的下巴,“国子监想改一改规矩,一分为三。捐生一处,荫生一处,举人秀才一处。” 颜姑娘一点就通,“这是好事啊。” “捐生荫生一个有钱一个有势,若举人秀才单独就读,只需一年乡会试,就能知道捐荫生都是废物。国子监虽属礼部管辖,到底有自己的祭酒,齐尚书也不可能时时盯着国子监。他需要一个能在太后与陛下身边说得上话的人,此人非公主莫属。” 颜姑娘道,“此事虽有得罪人的地方,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事做得。” 颜相颌首,“我给你一个提议。” “爹你只管说。” “公主已在官学一事上出尽风头,国子监的事,不妨公主与大殿下一起做。” 颜姑娘道,“大殿下手中还有宗学的差使,还能抽出手来管国子监的事?”
“大殿下身边一样有伴读辅佐,宗学与国子监也没什么分别,如何就抽不出手了?”颜相意味深长,“天上星辰再多,皓月一出,无人争辉。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就别提什么伟才伟业的话。” 颜姑娘的小心思被父亲点破,有些羞意,“我是想公主多办几件大事,得到更多人认可。” “你担忧的过了。”颜相道,“今上唯有大殿下与公主,我听闻公主与大殿下感情极好。阿琴,心胸比才华更重要。你可以有私心,但你得明白,公主与大殿下是同胞兄妹,他二人的亲近远在你之上。如果公主是一个无缘故便防备自己亲生兄长的人,你甘愿辅佐这样的人吗?” “我没这样想。”颜姑娘不至如此,她说,“相对大殿下,我肯定先为公主考虑。” “那你考虑的太狭隘了。国子监的复杂,远在官学宗学之上。此事朝中已有弹章,你得知道,大殿下比公主更有地位更得人心。有大殿下在,这件事更容易做成。”颜相道,“另外,你更得明白,让大殿下了解公主的公心,对公主的未来有好处。” “嗯,爹你说的对,我先前的想法是太独了些,不大周全。”颜姑娘被父亲点了几句,若有所悟。不过,她更关心的是,“爹你支持这件事么?” “不支持。”颜相简单回答。 “为什么?爹你刚刚不也认为这是件好事?”颜姑娘不解。 颜相道,“齐相太激进,国子监整顿的应该是风气。粗暴的将监生按来历分作三处,那么,这三处监生必各生轻视之心,再加上分开教学,必使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国子监是书院,虽则这话说的太过理想,可教学,原就当有教无类。” “爹,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呢?”颜姑娘好奇。 颜相一笑,“我说不支持,也没有说反对。这就像梨桃之争,我与齐相有各自看法而已。” “爹你说说自己的看法么。”颜姑娘更好奇了。 颜相道,“我会自学风入手。先进行统考,将成绩相仿的监生分作一起,方便教授授学。另则,捐生荫生与秀才举人的侧重应是不同的。再有,国子监如今无非就是有些监生奢侈成风,拉帮结派,不能专心学问,反败坏国子监风气。那便另立严规,从重惩治,有上一二年,风气必能好转。” 颜姑娘在心里将两种方式做了对比,的确很难分出优劣,“果然各有各的好。” 颜相微微浅笑,“齐相亦在内阁为相,不会比我差。” “齐师傅雷厉风行,爹您是润物于无声。”颜姑娘道,“待明天回宫,我把爹你的意见转述给公主。” 即使颜相认为自己不会受公主影响,但听到女儿这话,颜相心中仍是泛起丝丝欣慰,温声道,“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若能有益于国子监,我自然高兴。即使不能被公主采纳,只要国子监能更好,我都是无妨的。” 郑国公府。 郑锦在家也跟母亲抱怨她爹没义气的事,“齐师傅跟公主不沾亲不带故的,都在朝中帮公主说话。爹,您也该帮公主说句公道话啊,怎么能坐视吴学士当朝攻诘公主呢?” 郑侍郎哭笑不得,“我在工部当差,又不是御史台,更不在翰林院、官学,也不是教公主的先生,不能逾越朝廷规矩。” “齐师傅都说你们没意气。”郑锦道。 “史太傅也没在朝帮公主说话不是?” “史师傅早就没意气,我们都知道的。公主常罚他俸禄。”郑锦道,“我是说爹您,若有下次,您可不能干站着,该说话就说话。公主可不是外人。” 郑太太与闺女道,“你这就是不懂朝廷规矩了。御史能随便说话,其他衙门不相干的可不行。就像你爹在工部,他怎么能干涉翰林院跟公主的事呢?” “公主住在万寿宫,是跟皇祖母一起的,咱家当然得占公主这边儿了。”郑锦理所当然的说。 郑太太笑,“公主当差做事,就不能怕人议论。这不过是小事,这在朝上,不能一有人说公主,咱们便一窝蜂的起来反驳。待有大事,咱家自然是跟太后娘娘一条心。” 郑锦想想,也有道理,“那等我回宫告诉公主,咱家可不是没义气的人家。” 郑锦也跟家里说了齐师傅坑公主银子的事,“我真对不住公主,要不是我跟公主建议,公主也不能多输五千两。” 夫妻俩都安慰了闺女一番。J 郑侍郎将齐尚书拉公主入国子监的事告诉了父亲,郑国公道,“看来国子监改制势在必行。” 郑侍郎道,“朝中反对国子监一分为三的人不少,公主先前因博义馆之事颇受诟病,如今再插手国子监改制,朝中御史就得先行动。齐相此举,我真看不明白了。” “这事简单。公主不必大张旗鼓,只需公主在太后与陛下身边支持国子监就够了。”郑国公轻吁,“让公主出力,却不得名。难怪齐相得先补偿公主了。” 此时,郑侍郎也想通此事,怪道齐尚书让公主给国子监出银子,且每年还要给国子监捐银五千,这已是施恩国子监监生。 郑侍郎突然道,“公主在政务上对太后娘娘与陛下有这样的影响力。” 公主尚在稚龄,若是吃穿用度,再如何尊贵旁人也只当小事。但政务是不同的,郑国公也难免感慨,“前番博义馆的差使,公主做的又快又周全,若国子监改制,公主的话,娘娘与陛下自然要听一听的。” 此时。 尝过国子监午膳的荣烺,也欣然答应齐尚书与唐宁所请,愿意支持国子监的改制计划。 难得出宫一次,齐尚书还带荣烺外出逛了逛,有唐宁相陪。经过米面店,唐宁便去打听今年新米新面的价格,连带鸡蛋、盐巴的价钱,都会去不同的店里打听。 荣烺说,“唐祭酒,你也有问粮食价钱的习惯。” 唐祭酒老实回答,“国子监学田收入一年不比一年,开销却一年比一年多,我问问大致价格,再打听一二,就能知这里面是否有猫腻了。” 荣烺想,唐祭酒倒真是个做实事的人。
第149章 殿下
正文第一五零章 荣烺存不住事儿,回宫后说起到国子监的事,就问了祖母,“国子监改制是不是很难?齐师傅特意请我帮国子监说话。” “这事还没定。不过,许多官员反对。” 荣烺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我觉着这不是坏事。” 她想了想,“今天我去国子监,齐师傅没让国子监做迎驾准备,在国子监门前,我就见有许多鲜衣怒马的监生出入,还有外头酒楼伙计提着大食盒送酒食的,学馆里就零星几个人。有点像以前的官学。” 郑太后说,“若是把举人秀才单独划出去,荫生捐生也分开教学,一则现在没地方分迁,二则人伴鸾凤飞行远,彼此在一处,也能吸取对方的优点。若是分开,许多人担心荫生捐生成绩会下滑的更厉害。” 荣烺说,“难道把举人秀才单独划分出去,剩下的人身上就没优点了?再说,学习主要靠自己用功靠师傅指点,之后才是学窗间的交流。就他们这都在一处,也没见有多好。” 郑太后嘴角弯起,“理是这个理,也有官员上本,说国子监如今学风不好,该以学风入手整治。毕竟国子监不是官学宗学那种小孩子读书的地方,监生都是成年人了,只要严谨学生,倒不必这样大动干戈。” 荣烺问,“还有旁的反对意见么?” 今日休沐日,荣绵回宫的时间也早,而且是父子二人一同到的万寿宫。正听到荣烺说国子监的事,郑太后让人取来奏折,给兄妹俩一起看,让他们说说各自意见。 荣烺先已听齐尚书唐祭酒细讲过国子监的困境,她再看奏章,奏章写的内容也差不离,不过数据更翔实,唐祭酒列举如今监生乡试会试的考中人数,一年比一年下滑。甚至还不如一些繁华之地的府学声名清正,委实令人生憾。 荣绵分别看了支持派与反对派,以及中间派的奏章,道,“我倒是听说过国子监学风一般。” “皇兄,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国子监监生花钱就能捐一个,凡花钱能买的,就不珍贵了。”荣绵说,“要我说,先该把捐生的事停了。” 荣烺道,“皇兄,国子监很穷的。” 荣绵立刻想到齐尚书从他妹这里抠银子给国子监的事,道,“再穷也不差这点钱吧。” 荣烺说,“肯定差。你不晓得,户部赵尚书不大会经营,年年紧巴巴,银子总是不够使。突然蠲了捐生名额,这些银子就得户部出。皇兄,你跟赵尚书关系好,你去跟他说说,看明年能匀出这笔银子不?要是能匀出来,就能把捐生停了。” 荣绵一口应下,“成,明儿我帮着问问。” 这事儿便只说了一半,荣绵荣烺兄妹到麟趾宫定省,回万寿宫晚膳,此事便没再提。用郑太后私下与荣晟帝的话,“此事不妨就交给两个孩子,也学习一二。” 荣晟帝道,“也好,反正这事还有争议,不妨等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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