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柔长公主懒得多瞥郢王一眼,轻哼,“他要能开悟,世上都是高僧大德了!不用理这些糊涂人!走,咱们去找皇后!她这几天够忙的,咱们帮忙去!” 荣烺看郢王冥顽不灵,也只能暂且把普度众生的事放下,跟姑妈去给嫡母帮忙去了。 皇家由于人口不多,一向关系不错。 郑皇后也乐得有人帮忙。 郑氏听闻顺柔长公主和离之事,特意带着女儿进宫恭喜了顺柔长公主一回。屋里暖和,郑皇后令宫人切个寒瓜一起吃,这是夏末放冷窖存下来的瓜果。郑氏笑,“冬天这样吃瓜果最好,炕烧的暖暖的,瓜果是凉的,吃下去特别舒服。” 郑皇后说,“偶尔用一次罢了,不能常用。” 郑氏眯着眼睛笑,“是这样。” 荣玥自幼跟着母亲,冬天也喜欢这样吃。 郑氏拿瓜跟顺柔长公主碰了碰,真心恭喜顺柔长公主,“以后就更自在了。” 顺柔长公主心情亦佳,咬口寒瓜,“多亏母后重注《贞烈传》,如今民风一扫先时闭塞愚昧,我方能遂心如愿。” 郑氏道,“还有公主先前断的那民间案子也很好。” “何尝不是呢。”顺柔长公主欣慰的看向荣烺,“民间酒铺娘子都能和离,我身为公主就不能了?” 荣烺高兴且谦虚,“本来嘛,日子过不好,不如各自过各自的。既有和离这个词,就应该视为平常事。嘉平姑祖母也很支持姑妈。” 顺柔长公主道,“咱们是祖孙三代的公主,凡事都要团结一处,也给后来人做个榜样。”她说着叹口气,“我也算窝囊的,叫人欺负这许多年。” 荣烺很公允的说,“这不怪姑妈,是当年世道不好。先帝办事也糊涂,再爱重陈家,也得讲公理。再说,谁不是偏自己人哪。先帝就不这样,他跟郢叔祖挺像的。” 顺柔长公主“扑哧”笑了出来,反正是死了的,哪怕亲爹,顺柔长公主对先帝也没什么好感。她擦擦嘴角甜汁,“别说,还真有点儿像。一样不拿女孩儿当人的。觉着联姻就是把人嫁过去就行了,是死是活都由你,他是半点儿不管的。” 荣烺深以为然,感慨,“幸而阿玥姐的亲事是姨妈给定的,要是郢叔祖给定,肯定就是直接看门第,旁的啥都不管。” 荣玥憨憨的,“有我娘哪。” 郑皇后问外甥女,“年前女婿该到府上请安问侯,白馆长过去没?”
荣玥点头,“去了。前儿官学季考完放假,他就去了。” 荣烺立刻八卦,“肯定给阿玥姐你送礼物了吧。” 荣玥有些羞涩的指指鬓上金钗,荣烺跑过去细看,是支鸾鸟垂珠钗,鸾鸟眼睛是点的红宝石,垂珠也是三缕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大家都夸这钗漂亮,荣玥也怪高兴的。明儿白家姨妈还约她跟娘去三清观烧香。 荣烺看阿玥姐一脸甜蜜,不禁为顺柔姑妈操起心来,她热心肠的问,“姑妈,如今你离了,想不想再大婚,我有个极好人选介绍给你。” 顺柔长公主摇手大笑,“就是天上星君也不要跟我提。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平日累了就在府里睡觉,闲了便开茶会花会,想热闹便可请百戏杂耍,想你就进宫来看你。难道还要大婚一回,找个男人操心。我可没那么想不开!” 大家都笑起来。 独荣烺有些遗憾。 过一日,齐尚书进宫禀事,荣烺见到齐师傅,还怪遗憾的跟齐师傅说起来,“原我想,顺柔姑妈是难得的好女子,齐师傅你也是难得的好男子,你们还都没成亲,想给你们做个大媒,结果,顺柔姑妈完全没有再婚的意思,只得罢了。” 齐尚书险没一口热茶呛死,他手忙脚乱的放下茶盏,真是千恩万谢长公主,“殿下平时都在想什么。你略想一想,这也不般配呀。我要有成亲的心,早成亲了。长公主殿下刚从苦窝里挣扎出来,怎会再轻许亲事?” “我不是看你们都挺好么?”荣烺说。 “都挺好的人,不见得适合成亲。”齐尚书哭笑不得也得感念女弟子待他的心,齐尚书认真道,“我看你跟长公主很亲近,我给你提个醒,你留意宗室言论。我听说郢王对此颇不赞同,只是碍于太后娘娘偏袒长公主,不得不答应罢了。” 荣烺快言快语,“这跟他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他虽是宗正,难道还管公主和离?” “宗正自然管得。”齐尚书道,“我虽小户人家出身,也知便是乡下宗长族长也能先于律法管理族人赏罚。你去翻翻宗正律,宗正司正管此事。” 荣烺有些不明白,“可这事既不违礼法,又不违律法,陈家与顺柔姑妈也都愿意。” 齐尚书耐心的同她解释,“在许多泥古不化的人看来,这就是有害名声之事。既有害名声,便违礼法。” 荣烺想到冥顽不灵的郢王,不禁颇是赞同,“还真是这么回事。郢王叔祖就这样。成天拿名声说事儿,就知道说漂亮话,好在受苦的不是他!”S 荣烺不禁想到清流,问齐师傅,“清流们怎么说?” “现在顾不上,都忙着年终清算。心里好受不了。”齐尚书道,“清流你鞭长莫及,眼下把宗室搞定。” 荣烺想到郢王这个宗正寺卿,不禁眯细双眸,郢王一向顽固。宗室管的平平,还脑袋僵化,一点不知变通。 的确,把郢王搁宗正寺卿这位置有些碍眼。 荣烺琢磨么,怎么把郢王给换了。 可这事并不容易,帝都宗室,郢王是唯一王爵,辈份也高,要换了他得有理由。 郢王世子也不是个能干人,端看这父子俩把宗学管的那样儿就知道了。要说先时只是纰漏,结果,宗学那么件简单案子都查不清楚! 这俩都不成。 荣烺决定,把顺柔姑妈推上去。 与其用俩废物,不如找个能干的!顺柔姑妈平时也没啥事务,要说嘉平姑祖母也好,可姑祖母上了年纪,怕没精力掌宗室这些细务了。J 就姑祖母做个掠阵的,顺柔姑妈主理,肯定能把宗室管好。 荣烺如此盘算。
第268章 灯灭之七一 殿下
正文第二六八章 荣烺一向视齐师傅是自己人,她将殿中其他人谴退,让林妈妈到门外守着,悄悄跟齐师傅说自己打算。 齐师傅得庆幸自己没在吃茶,不然这茶水得横喉咙里把他活活噎死。齐师傅来来回回的打量荣烺,问她,“你咋这么有想像力啊!长公主身份是尊贵,可朝中哪有女子做官的例,除非宫中女官。”直接把荣烺要反驳的话都堵死了。 荣烺很有理由,“齐师傅你先前不是说过,当官就是选贤任能,谁有才能就用谁。” “选贤任能的前提得是男人。朝廷里你见过有女人么?” “前朝不就有么?” “你也知道是前朝了。”齐尚书低声道,“前朝亡七八十年了。你跟太后娘娘张罗的那《新贞烈传》才刊发几年?长公主想和离都想小二十年了,现在才和离成。你这想法太超前了。”S 荣烺说,“不行啊?” “起码现在办不成。” 荣烺挺有主意,“那我在合计合计,你不知道,宗室想找个人才也不容易。” 齐尚书只是给荣烺提个醒,他对宗室如何并不在意。齐尚书道,“刚那话切不能传出去,叫旁人知道,你就惹天大麻烦了。” 荣烺嘿笑两声,“啥麻烦?!以前又不是没这样的事?!无非就是太.祖皇帝立的那些破规矩!读读史书就知道,前朝不是没盛世,前朝盛世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能比的。” 齐尚书真服了她,“你这口气,比天还大。” “那当然了。我可是公主,当然要胸怀天下。”荣烺哼一声,只当齐师傅是赞她。 虽齐师傅说这事儿不成,荣烺犹不死心,晚上她留在祖母这里,要跟祖母一起睡。指挥着林妈妈给她铺被褥,“我睡外头,晚上祖母要茶要水的,都不必叫旁人,我来服侍祖母就行了。” 柳嬷嬷在给郑太后通头,从镜子里看着忙碌不停的荣烺,笑弯了眼,“咱们公主真孝顺。” “那当然了。”荣烺还把祖孙俩的枕头紧挨着摆一起,“祖母在我心里可是排第一位的。” 然后,她搬张椅子也放祖母身旁,与祖母挨着坐,“林妈妈,你也给我通通头吧。” 林司仪不急不徐的过来,挽起荣烺的头发,笑着说,“殿下头发生的真好,又多又厚。” “这都是像祖母。”荣烺凑过脸去跟祖母在一个镜子里,“祖母你看,咱俩眉毛眼睛都一样,鼻子嘴巴也很像。唉呀,脸也像。祖母,咱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郑太后忍笑瞥她,“我小时候可没你这样聒噪。” “我小时候也不爱说话。”荣烺才十一岁,竟然说自己小时候,惹得大家都眼带笑意。“我是长大了才爱上说话的。” 荣烺照着镜子,眨巴眨巴眼睛,她觉着自己眼睛可美了。又拿两只手托着腮,她觉着自己手也很好看。 她还侧过头,看镜中自己戴的小兔子耳坠。 荣烺很有点小臭美,她都是睡前才肯把耳坠摘下来。 都不用荣烺聒噪,郑太后看她对镜臭美都觉好笑。 她也不认真通头,看祖母通好,自己也就不通了。祖母泡脚她也一起泡,一起泡的意思是,在一个木盆里。她两只白生生的小胖脚,一会儿踩祖母一下,一会儿又踩一下。 郑太后说,“老实点儿。” “祖母你脚怎么这么瘦啊。”荣烺开始显摆她的脚,“你看我的脚,可软呼了。”这倒真是,荣烺渐渐长大,个子抽条儿,脸型也由小时候的圆圆脸,渐渐变为瓜子脸。独手脚天生有肉,其实瞧着有点笨拙,不过荣烺显然不这样想,她觉着自己哪儿都好,连脚丫子肉肉的都很好。 郑太后踩她那小肉脚一下,“是很软啊。” “当然了。”荣烺很大方的表示,“你可以再踩一下。” 郑太后心说,能不能别表现的好像恩典行不行啊,不就两只小臭脚么。 待祖孙俩都收拾好,上床休息,荣烺就将人悉数打发下去。郑太后早猜到她是有事,听说下午跟齐尚书嘀嘀咕的不知道商量什么机密事,还叫林司仪给守着门哪。G 荣烺拉拢帐帘,凑到祖母耳朵边将想把宗正寺卿让顺柔姑妈干的事说了。 “你就这么不喜郢王啊?怎么说也是阿玥祖父。” “说真的,祖母。我觉着让阿玥姐干都比郢王强。”荣烺趴祖母枕头边儿说,“阿玥姐知对错,郢王就是糊涂虫。” “人家跟你看法不一样,就糊涂虫?” “当然了。”荣烺掰着手指给祖母算,“祖母你说,郢王干过几件对事。当初咱们说重注《贞烈传》,他就嘀嘀咕咕个没完。宗学叫他管的乱七八糟,不知贪了多少银子。最后把事儿甩早已绝嗣除爵的先襄王头上,这哪儿跟哪儿,也就皇兄给他面子,不追究罢了。还有顺柔姑妈和离,真是里外不分,还到宫里来说顺柔姑妈的不是。他是不是傻!顺柔姑妈可是咱们的亲人,她和离咱们就该统一口径,不能叫顺柔姑妈受苦。哪儿跟郢王似的,整个吃里爬外,跟陈家站一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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