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不同的。殿下要知道,即使现在,云贵二地仍是杨家人的地盘儿。杨家,便是承自武皇帝姐姐的后人。”齐尚书道,“一应军政,都是杨家人说了算。” “那不就跟个小朝廷似的。” “原就如此。” 荣烺点点头,“这王做的有滋味。” 齐尚书道,“我等无时不期盼陛下能挥兵西南,令镇南称臣。” 荣烺道,“成,晚上我跟父皇说声。” 齐尚书急忙道,“殿下,臣可没有让殿下给陛下带话儿的意思。战事乃大事,不是臣与殿下可轻言的。” “我觉着挺好的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弄点地盘儿,多好啊。” 年纪不大,还挺好战。 齐尚书道,“云贵那旮旯,地处偏僻,林深瘴大,咱们中原人过去多有不适的。也是那地界儿不大好,当初太、祖没大放心上。杨家人也挺安分,一旦轻启事端,劳民伤财不说,战场上又得多少流血牺牲。” “这样啊。我还想到时我去瞧瞧哪。”荣烺晃晃小胳膊,“我也习得一身武艺。” 齐尚书:…… 荣烺跟姜颖几人说,“趁《新贞烈传》还没修好,咱们跟祖母说说,不妨比照前朝这规矩。以后咱们想做官做官,想做将军做将军,多舒坦。” 姜颖说,“要能这样儿,等大些我就先谋个差使长资历。” 郑锦道,“那咱们都去做官,家里事儿怎么办,就没人管了。” 颜姑娘说,“家里一堆的内外管事,还怕事儿没人管么。” “这也是。”郑锦说,“阿颜你能去考个文官干干。” 颜姑娘学问比较深,“女子不能科举吧。我看前朝,也没有女子科举的先例。”
荣烺看向齐尚书,齐尚书已经叫他们讨论出一头冷汗,齐尚书道,“没有。这内外还有别的,男女也是不同的。” “男人在外为官,女子主持内闱,如此方和睦。” “前朝那些为官的女子,家里就不和睦了?”荣烺很善于发问。 齐尚书道,“虽有和睦的,可前朝末年,乱象也皆因女子弄权而起。” 荣烺皱眉,颜姑娘忍不住了,“先生,依先生看,前朝末年,为官作宰的,是男子多,还是女子多?” “自然是男子。” “那就是了。做皇帝的是男子,为官作宰的也是男子,国家乱了,国朝亡了,便都成了女子的不是。也不知谁修的这书,真好大的脸!” 颜姑娘言辞如刀箭,荣烺拍巴掌称赞,“阿颜说的好!” 大家一起拍巴掌,连荣玥也小脸儿泛红的鼓了掌,觉着颜姑娘说的特别对! 不想齐尚书却是一脸怜惜的看着颜姑娘,“这修前朝史的不是旁人,当年赫赫有名的一代大儒,文昌阁大学士,修注前朝史的正总裁官,人称颜文昌公的颜大人。” 刚刚颇得小伙伴赞赏的颜姑娘顿时一脸尴尬,无他,这颜文昌公不是旁人,正是颜姑娘的祖父。 待大家得知因果。 荣烺直接说,“齐师傅太坏了。” “就是,这不是让阿颜难堪么。”郑锦姜颖都很同情颜姑娘。 荣玥也很同情的看着颜姑娘,想安慰颜姑娘几句,又担心颜姑娘心里更难过。 独齐尚书哈哈大笑,满嘴的,“这不是巧了么。” 荣烺使劲儿瞧也瞧不出齐尚书哪儿“巧”了,她都怀疑齐尚书是故意的,可苦无没有证据。荣烺就说,“那齐师傅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你可以下课后悄悄告诉我们的。” “就是!就是!”郑锦姜颖两人齐声为荣烺助阵。 齐尚书微微一笑,优雅的取来桌间茶盏慢饮一口香茶,悠悠道,“臣乃直臣。君仁则臣直,你们可不许恼。” 五人都给齐尚书这奸诈的家伙噎的不轻,碍于狡辩不过齐尚书,也实在拿他没法。还是颜姑娘主动说,“即便是家祖父所著之书,我也认为,书中所言,多有偏颇狭隘之处。” “阿颜你乃晚辈,怎可说长辈不是?” 这次不必颜姑娘自己辩,荣烺就替颜姑娘说了,“这是就事论事。圣人都有出错的时候,何况凡人。有错还不让说了?本来学习就应该各抒己见,要是对书中的话一味傻学,不知思考,跟应声虫有什么差别?” “就是这样!”姜颖郑锦都妥妥的站荣烺这边儿。 荣玥稍一犹豫,就被齐尚书看了出来。齐尚书道,“荣姑娘肯定不这样想。荣姑娘知道,做晚辈的就是要听从长辈的吩咐教导,身为女子,就要柔顺贤淑,这才是身为女子的美德哪。” 郑锦知道荣玥一向老实没主见,生怕荣玥被齐尚书还偏,连连给荣玥使眼色。齐尚书瞥郑锦一眼,“郑姑娘你眼睛病了?” “没病。” “没病眨个没完。” 郑锦白齐尚书一眼,她干脆不眨眼了,直接对荣玥道,“阿玥姐咱们是一边儿!” “此乃人间大义真理,切不可以私情论。”齐尚书一脸庄严。 荣玥犹豫半晌,跟齐尚书说,“齐师傅,您说的是以前的道理了。现在《贞烈传》重新注释,以后我们得照新道理做。” “再说,就是以前,《贞烈传》上也说,女子虽应柔顺为要,也没说遇着不对的事不能说。”荣玥对先前的《贞烈传》理解的既清楚又到位,向齐尚书解释《贞烈传》的主张,担心齐师傅不大了解这本书。 齐尚书只得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荣烺不干了,“什么叫‘就这样吧',先前说的还没说完,齐师傅你说,阿颜说的有没有理?” 齐尚书只得无奈道,“殿下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对的。” “不是我说的。是阿颜的主张,我认为阿颜说的对。”荣烺看一圈自己的小伙伴,“我们都认为对。先生您觉着对,还是不对?” 齐尚书道,“略有偏颇。一个朝代灭亡,绝非一人之故,将亡国之事归于女子头上,有欠公允。既然讲到这儿了,回去好好看看,下回就接着讲前朝亡国之失。” 大家回去都卯足了劲儿做预习,就是备着等下节课把齐尚书驳倒。荣烺也感觉好似中计,她细细琢磨一回,于心下感慨:虽然史师傅性子讨厌,但相较齐师傅这狐狸,史师傅简直老实的不像话。 之后,齐尚书生辰,收到荣烺所赐狐狸玉佩一枚。
第62章 殿下
正文第六十二章 荣烺不论读书、做事都特有劲头儿。 不是成年人理解的用功课苦,而是那种积极的不得了、让人心下颇觉有趣的劲头儿。 她每天都精神百倍的。 除了读书,还有她新书的赏赐计划,到她生辰前,三品以上诰命的赏赐都颁下去了。荣烺还收到许多宗室贵女、大臣家眷写给她的折子。 内容大都相似,一是给荣烺请安,二是感谢公主殿下所赐书籍,三是夸荣烺这书写的好。 贵女诰命上的折子,都是递到万寿宫的。 荣烺带着小伙伴儿们一起看折子,大家都很高兴。 不过,这事叫史太傅知道,史太傅说,“公主这事,让臣想到一篇文章。” “什么文章?”荣烺问。 “邹忌讽秦王纳谏。”史太傅说出这篇文章里的一句名句,“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这篇文章是邹忌所作,大意是,邹忌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不过,后来听说城北徐公比他还美。邹忌就问妻妾,问门客,他和城北徐公谁更美。 然后,大家都说,您比徐公美的多。 后来邹忌见到徐公,当下为徐公美貌倾倒,自愧不如。 邹忌回去就寻思了,为什么妻妾门客都说我比徐北美呢? 然后,邹忌得出结论,妻妾说我美,是偏爱我的缘故。妾说我美,是畏故我的缘故。门客说我美,是有求于我的缘故。 这文章荣烺先前读过,郑太后给她讲过。如今听到史师傅这样说,荣烺有些不高兴,“先生您是说,大家夸我是奉承我,不是真心觉着我好?” 史太傅道,“若殿下不是公主,只是平民女子,写得此书,纵有人见到,会有这些赞美之词么?” 荣烺没说话。史太傅继续道,“纵圣人著书,亦少不得许多批评。殿下写的书,殿下所写内容只占一小部分,可大家的夸赞大都集中在殿下身上,殿下以为是什么缘故呢?” 郑锦担心荣烺不高兴,说道,“若不是殿下打头号召我们一起干,是写不成这书的。” 姜颖也说,“虽然殿下写的跟我们是一样多的,可首功非殿下莫属。” 荣玥也为荣烺说话,“公主是想帮助这世上没有警戒心的女子,是一片好心。”S “是啊。当初我们一起写书时,并不是为了要别人夸赞我们。我们就是想,若能有益于人,这书就没白写。”颜姑娘说。 有小伙伴的支持,荣烺终于从史太傅的打击中缓了过来。她年纪虽小,却很能理解世理,也并没有生史太傅的气。 荣烺也承认自己的虚荣心,她笑了笑,说,“谁不爱听好话呢。就是大家说的这样,我当初写书也不是为了别人夸赞。现在有人夸我,我也高兴。先生的意思,我都明白,不会因这些好话就晕头的。” 史太傅看她眼神清明,笑容明朗,也不禁一笑,“老臣身为殿下的先生,身负提醒殿下的责任。殿下明理纳谏,也是老臣之福。” “这不算什么。只要是对的建议,我都会听的。”荣烺很大度的表示。 史太傅想,公主殿下还是很明理的。 眼瞅就是荣烺生辰,今年荣烺没有大办,就是家里人还有宗室亲戚一起办了个小宴,除此之外,荣烺就是请了许多她在宫外的朋友。 也就是先前荣烺的私人小宴请的帝都闺秀,进宫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诸闺秀的家里人都觉着,孩子比自己还有面子哪。公主就没请她们,主要公主跟她们不熟,跟家里孩子熟。 大家也都带了给公主的生辰礼,除了家里给准备的,便是自己做的,或是针线,或是字画之类,也是大家的各自心意。 如此,大家伙儿高高兴兴的乐了一日。 第二天,荣玥才跟荣烺说了罗湘告诉她的事。 罗湘是乐平郡主之女,经常受邀参加荣烺的小宴。她带消息进宫的,不过昨儿是荣烺生辰,罗湘就把事情告诉荣玥,让荣玥第二日再告诉荣烺。 荣烺一时都没听明白,“什么?外头有人卖咱们写的书?” “嗯。阿湘跟我说的。” 姜颖几人也都围坐过来,听荣玥说,“阿湘说她出门买书,到书铺子看到的。她问了问,那书铺子打着陛下娘娘亲自作序的名义,卖的可火爆了。” “这谁家铺子,怪有眼光的。” “公主您不生气?”荣玥问。 “为什么生气。原本咱们写书就是为了让人看的。先前赏赐给内诰命,也是为了让大家多看,能流传出去再好不过了。”荣烺并不介意,她说,“不过,接下来就是赏赐四品、五品诰命,这家书铺早早开卖,也有些不大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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