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们吃得,我就吃不得了?”荣烺笑嘻嘻地,边儿上两位近身侍女已经起身,她指了指,“师傅坐。” 史太傅一径低声道,“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赶紧回吧。” “那我给您俩热腾腾的煎馒头,您站着吃?”荣烺非但促狭,她要想整谁,简直承口就来。 齐尚书一笑,拉着史太傅一起坐下,“我跟史兄是路上遇到的,便一起过来了。小姐您眼光真毒,这一条街的朝食铺子,这家数得着的实惠。” 荣烺被齐尚书一夸,心里挺美,与林司仪道,“林妈妈,再叫伙计上些新的,叫师傅们吃热乎的。天儿冷,得吃热的才暖和。”她还挺体贴。 史太傅问齐尚书,“你还吃得下去?” 齐尚书笑,“有人请客,不用我花钱,有这等好事,还能吃不下去?”逗的荣烺哈哈大笑。看得史太傅又是无语,殿下您堂堂公主,您这笑的,怎么一点儿不文雅? 伙计过来新换了碗筷,齐尚书用热茶水烫了烫筷子尖儿,随手也帮史太傅一起烫了。有荣烺请客,齐尚书也不客气,别看生得瘦削,胃口大的出息,一个人吃了三盘子煎馒头,一碗热汤,连带小凉菜苦干。 与齐尚书相比,史太傅那就是如鲠在喉,满腹心事写脸上,啥都吃不下。 荣烺也不勉强,她端着自己的玉茶盏,喝口茶,眼眸微微一眯,问史太傅,“史师傅,您知道钦天监是哪位么?” “做什么?”好端端的,公主您打听钦天监干甚? 荣烺瞥史太傅那张僵硬老脸,嘲笑道,“我去跟钦天监打听打听,看天是不是要塌下来了,要不您老人家这么愁眉不展的。” 史太傅给这话气的不轻,低声道,“我是为的谁?” “谁知道您为的谁?大约是为的煎馒头不合口味儿。”荣烺问正在用丝帕子擦嘴的齐尚书,“齐师傅,这煎馒头不错吧?” “嗯,尤其酱肉馒头,颇是开胃。”齐尚书吃的心满意足。 荣烺就说史太傅,“史师傅您可真挑嘴。” “我,我,我挑嘴!”史太傅给荣烺气荤,恼道,“这是说馒头的时候么?” “赶紧,林妈妈,让店家装一匣子煎馒头配小凉菜,给史师傅送回家去,可别醋了。”让店家装好交给史太傅的小厮,说是送给师娘和史姑娘的。 吃过朝食,荣烺还要继续逛。 齐尚书说,“我正想去书铺子,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瞧瞧,兴许能淘到好书说不定。” “我不去。我家好书多的很。”荣烺说,“我得往街上走一走。” 见竟然没说动荣烺,齐尚书也不好这样分别,毕竟荣烺出宫经验少,就是身边女官,在宫中出入还罢了,外头的事不一定知晓。 齐尚书遂道,“你出府能有几回,不如由我这府外人做个向导,如何?” 这话颇投荣烺心意,“如此甚好。” 史太傅急的脑门子冒汗,这齐尚书好不稳重,不劝公主早些回宫,倒纵着公主玩耍起来。 林司仪付过朝食银两,额外打赏店家两个小银锭,直把店家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望着荣烺又不敢近前,便远远的跪下给荣烺磕了两个头。 荣烺心地好,忙说,“这是做什么,你这朝食的确做的不错。”令店家起身。 荣烺、姜颖、齐尚书三个有说有笑走出朝食铺子,就史太傅在边儿上如丧考妣,心地宽阔如荣烺都觉着扫兴了。 史太傅也是一肚子意见,荣烺干脆跟他说,“要不你就走,要不你就开个脸儿。哭丧个脸是做什么?” 史太傅执拗地,“您千金之躯,不该在这地方来,更不该去那简陋地方用饭,这倘有个好歹……” 史太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荣烺一声冷哼打断,荣烺冷笑,“您站的这地儿都是我家的,有您不能去的便罢了,还有我不能去的?简陋还是豪奢,都是我父的子民,我不嫌弃,就是瞧着您挺嫌弃!天子之地,首善之都,若我出个门儿都能有好歹,汝等皆应领死!” 荣烺一向对先生很尊敬,突然之间暴发了小脾气,把史太傅惊吓个不轻。荣烺有火必要发出来,她像个小喷火龙崽儿似的对着史太傅就是一通喷,“少拿那些个陈旧迂腐的话来同我讲,我可不是儒生,我乃今上公主!” 史太傅一把年纪,直接叫荣烺连训带噎,怼了个灰头土脸。
齐尚书抄手站在一畔,很同情的望着史太傅,您老啊,真是教惯了大殿下那样春风般的温和派,不知道咱们这位厉兵秣马的小脾气。 啧,可怜哦。
第69章 殿下
正文第六十九章 荣烺把史太傅好一通喷,史太傅充分展示了在朝高官的心理承受力,他的神色已经由青白交加的尴尬气愤转为平静。待荣烺喷完,他还文雅的举袖擦擦脸,很正直的说,“您口水喷我脸上了。” 这话也把荣烺噎一跟头。 荣烺坚决不承认,”我才没喷那么远。” 史太傅抬抬袖子,问,“那这是什么?” 荣烺白他一眼,“这是正义的力量!” “正不正义,以后再论。”史太傅板张老脸,戳荣烺身边儿。荣粮懒得理他,俩人已经撕破脸,荣烺打算各走各路,她挥着小手一招呼,“齐师傅,咱们走!” 原本非常有优秀感且同情史太傅的齐尚书给荣烺这一招呼,原本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尤其迎着史太傅赤果果的谴责视线,他竟还颇生出几分富贵人家狗腿子的错觉。 齐尚书比史太傅年轻二十岁,如今二人官位相仿,可见齐尚书虽则年轻,道行却绝不比史太傅差。 齐尚书漂亮的唇角微微一弯,朝史太傅淡然一颌首,便走到荣烺身边,特狗腿的问了句,“小姐想去哪儿?这街上还没来过吧,咱们先随便走走。” “行。” 荣烺带着齐尚书往前走,史太傅也跟着迈步子。而且,荣烺去哪儿他去哪儿。 荣烺不喜欢看他,问,“你还跟我做甚?还不赶紧去告状?” 史太傅老脸微宭,“您也忒小瞧老夫,这么点小事,还不值当老夫上本。” “不做告状精,可见还算有人品。”荣烺说,“那你也不用跟着我,我跟齐师傅去好地方,不方便带你去。” 史太傅气道,“啥地方齐师傅去得,我就去不得?既然外头遇着了,您去哪儿,我去哪儿。除非您现在就回府,不然我是跟定了的。” 荣烺说,“以前没看出来,史师傅你怎么突然不要面子了?”还学会赖皮了。 史太傅硬梆梆地,“我受老爷深恩,如今自然要护卫在小姐身边。” 荣烺看撵不走史太傅,那坏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身边儿不留那种板着脸给我脸色瞅的人。” 史太傅坚决不承认,“我没板,我天生庄严。” 荣烺问齐尚书,“齐师傅,你说史师傅板没板?” 齐尚书斩钉截铁,“板了,现在还板着。” 史太傅一口老血险没吐齐尚书脸上,齐尚书轻声劝他,“小姐出来一趟,如今太平盛世的,您老就开开脸儿呗。” 荣烺,“反正你这臭着脸就赶紧走。” 史太傅平生头一遭遭遇这种难题,要是对着郑太后荣晟帝,他还能说宁死不受辱,可这会儿面对的是丁点儿大的荣烺,头上还簪着小珠花儿的小姑娘,哪怕这姑娘是公主,你还能跟这么丁点儿大的公主耍脾气? 史太傅尴尬的老脸热红,拗声道,“这笑得发自内心,哪儿有强迫人笑的。” 荣烺一摆手,刁钻的说,“那你就别跟着我。我喜欢看人高高兴兴的。” 就在荣烺坚决撵人的时候,史太傅僵硬的唇角终于向上一扯,然后,执拗的老脸上露出一个名为笑容的神色。 荣烺惊的瞪大双眸,猫眼儿里满满都是不可思议。史太傅轻咳一声,恢复从容,“可以了吧?” 荣烺责备的说,“您老这不挺随机应变的。你本不是个迂腐人,干嘛非往迂腐的壳子里套呢。”遵守承诺不再撵史太傅,带他俩一起逛街去了。 荣烺出宫也有四回了,这是第五遭,以往多是往亲戚家去,都是车上车下,亲戚家走一走。这是她第一回 在街市上走一走,她对啥都好奇,遇着卖米卖面的,还会细心的问各样米面的价格。 她也有许多问题,光大米就有颜色品种的不同分类,即使是同类大米,也有精米、糙米之分。还有素油、荤油、麻油、秋油,各种油,她也是头一遭见。S 史太傅问一回糙米价,同齐尚书说,“今年米价还算平稳,与去岁差不离。” 齐尚书也说,“略涨一些,也正常。这几年年景好,庄稼不愁收成。” 史太傅对米面上的事儿熟谙,可这油上就知道的少了,倒是齐尚书,一闻味儿就能闻出不同,哪样是上等的,那种是寻常的,那种是添了水勾兑的,说的头头是道。 齐尚书还问了问如今盐价。 荣烺关心的问,“没什么问题吧?” “都还成。”齐尚书说,“自来两件事最要紧,一为粮米,二为盐铁。” 史太傅与荣烺说的更通俗,“外头人每日忙碌,所图不过温饱。所以得有粮、有盐,人不吃糖饥饿,不吃盐没力气。铁是造兵器守卫平安的,所以也十分要紧。” 荣粮也听的很认真,心下觉着,史太傅只要不摆那迂腐样儿,人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到中午也是荣烺请客,齐尚书寻的地方,祈安街上有名的酒楼,饭食做的极为考究精致。齐尚书对林司仪道,“你看看菜单子,小姐爱吃什么点什么,反正小姐请客。” 荣烺倒是很愿意请客,可面对齐尚书时总有种被当冤大头的感觉,她对齐尚书说,“要是齐师傅您请客,我也不嫌。” 齐尚书十分干脆,“我没钱。这也是借小姐东风,才能来牡丹楼吃一顿。” 荣烺拿捏史太傅那是十拿九稳,对上脸皮厚如城墙的齐尚书就不成了,她只好说,“那您喜欢吃什么,多点些,过过嘴瘾。” 齐尚书对伙计说,“把你们这儿的腌蟹来两盘子,还有糖蟹、糟蟹来两盘。” 荣烺听的口水直流,两眼放光,感觉齐尚书简直是她的螃蟹知音。 林司仪看荣烺一眼,“天冷儿,不能吃这个。” 荣烺遗憾的瞅着齐尚书,“没事儿,我不吃,我就闻闻味儿,我瞧着齐师傅吃。” 齐尚书史太傅都通医理,齐尚书说,“你现在年纪太小,的确不能多食蟹类。” 史太傅点头,跟伙计说,“醉螺来两盘子。“与齐尚书道,“下酒最好不过。”又同荣烺说,“这个你也不能吃,黄酒醉的。” 然后,又说,“其实也不好吃,味儿一般。” 荣烺心下嘀咕,她十分怀疑史师傅这老古板是故意在馋她。 因为接下来,史太傅含着醉蛤,嘬的滋滋响。 荣烺故意问,“史师傅,可知何为食不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1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